第17章
第17章 第 17 章
寒月宮內。
“不要!”一個男子從夢中驚醒忽然坐起,兩眼失神地望着挂在床榻邊上得到帷帳,外面微弱的燭光透過來,算了算時辰,似是天還未亮,他又做了噩夢。
“主上。”帷帳外傳來了紫姑娘的聲音,她走上前來,撩開帷帳,将一杯水遞給了那個男子,并且拿出帕子,替他拂去額間的汗珠,“主上可是又夢到了……”她欲言又止,随後接過杯子退了下去。
男子看着紫姑娘緩緩離去的背影,那盞被她剪短的燭心已經變得很長了,燭光一閃一閃,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場大火,那年他只有七歲。
夜,一個極深的夜,家門慘遭屠殺,他原本在睡夢,卻被外面凄慘的哭聲還有刀劍相撞的聲音吵醒,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赤足下地,将門拉開一個小縫,從此眼前的一幕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男子坐在床榻上,扶了扶額,試圖将腦海中娘親慘死的面孔抹去,這時進來兩個侍女,她們是奉紫姑娘的命令,來侍奉主上更衣的。
這個被稱為主上的男子,身子修長,他光着腳站在柔軟的地毯上,張開雙臂,等着她們為自己穿衣。
男子有一張絕美的面龐,一雙狹長的桃花眼下,有一顆淚痣,他聽着手下給他彙報最近的事情,他昨日才回到蜀中,得知一切井然有序地進行着,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兩位婢女替他梳完頭發準備退下時,他開口叫住了她們:“等等,你們說抓了一個混進我寒月宮的人?”
“回禀主上,是的,是一位女子。”其中一個婢子說道。
男子露出妖冶的淺笑,他早就知道,自己做這樣的事情,遲早會被盯上,尤其是那些所謂的江湖豪傑,自诩正道,喜歡多管閑事。
可這江湖之中,究竟什麽是善,什麽是惡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他們說,一旦入了江湖,那這一聲,就注定要伴随着種種無奈和不公,殺人,被殺,都是常有的事兒,這就是江湖上的規矩。
現在想來,真是荒唐,可他一家老小,為人正派,最後得到的下場是什麽呢,被屠滿門!這麽多年過去,沒有人替他們伸張正義,反而這件事在江湖上漸漸淡去,不再被人提及。
所以,他一定要攪亂這江湖,讓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統統陪葬。
男子雙手緊緊攥着,深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換上一副謙謙公子模樣,開口道:“我倒要看看,是何人這麽愛多管閑事,把她帶上來。”他話音一落,兩個婢女點了頭後就離去了。
他坐到寒月宮內一個堂中的椅子上,伸手揮了一下氅衣大袖,既然這麽愛多管閑事,那就給他養蠱吧,他這麽想着,不過至今這蠱毒培養得不是很稱他的心。
依舊是無法得到控制,中蠱的人敵我不分,無差別攻擊,讓他頗有些煩心,他擡起一只手揉了揉太陽穴,照理說,練蠱是這些苗疆女子擅長的事情,可是已經一年多了,這蠱毒一點改善都沒有。
就在他思考之際,姜玉白被捆着雙手帶了上來,他正要擡頭看看這位女俠,她卻先一步開口:“是你!蘇雲烈——”她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殿中,語氣中充滿震驚和不解。
蘇雲烈與她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一眼就認出了她,姜玉白,那日武林大會被他救治完,用花瓶将他砸暈的少女,那日被她從身後暗算,沒想到還能在這裏碰到,也真是巧了。
如今她穿着寒月宮的衣服,纖纖小玉,碧袅佳音。
“怎麽……會是你?”蘇雲烈也十分驚訝,沒想到會在蜀中碰到姜玉白,而姜玉白很可能是白玉門那位前輩的遺孤,這樣算下來,也是他唯一能尋找到的“家人”,他趕緊起身走到她身旁,“姜姑娘,你為何會來到此處。”
姜玉白還沒有從驚愕中緩過來,她怎麽都沒想到一個武林盟主,本該是為武林除害的正道人士,為何會是一個霍亂百姓生命的人,既然二人相識,姜玉白腦中思索着要說些什麽,才能活命,畢竟蘇雲烈的功夫不低,她現在處于弱勢,一個不小心,就會交代在這裏。
“我……我是來尋仇的,前些日子搭了個镖局的車,準備來蜀中找我的兄弟,但是我這個人吧,有時候就是手欠,以為那箱子裏有什麽好寶貝呢,誰知道是人家運屍體回家下葬,說來也是晦氣,不知何故,就生了一場病,氣不過,想着讓我糟了那麽多罪,我得好好修理一頓這收貨的人。”姜玉白随口胡謅着她自己都不信的假話。
蘇雲烈自然是不信的,他笑了一下,“姜姑娘,如果你實話實說,我沒準兒會放你一條生路。”他語氣溫柔,可眼中卻是一股冷意。
“我是來救我朋友,他救過我,但是不知何故,被你們的人抓走了,我也不關心你養的那些東西是什麽,我只在乎我的朋友。”姜玉白如實相告,卻在一些事情上做了隐瞞。
“姜姑娘,要我放了他也可以,但是我想知道,是誰教你的歸一劍法。”蘇雲烈開門見山說道。
那日比武,他一語就道破了歸一劍法的真谛,而且還在過招中,總能預判到她的招式,絕對不普通,而且他這個年紀,不像是跟白玉門有仇,畢竟白玉門二十年前遭人滅了門。
“是我娘。”姜玉白打算賭一把。
“你娘?”蘇雲烈聽完這話,先是驚,後是一喜,沒想到這白玉門還後繼有人,他知道,那年逃出來的兩個人,一個是他,一個是他爹的師妹,二人在厮殺的火光中,死遁消失,以至于江湖上的人都以為白玉門無人生還。
姜玉白觀察着蘇雲烈的反應,她知道她賭對了,蘇雲烈替她松了綁,然後又給她講了白玉門當年的事情,以及自己為何要做這些事,可他說完,姜玉白只覺得有些荒謬,有仇報仇,為何殘害無辜,她雖然算不上什麽正派君子,但是她知道每個t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不應該被任何人擺弄。
誰都不要去做那個撥弄他人命運的人。
“是我娘,不過她……已經過世了。”說着,姜玉白露出一副凄楚的表情,“這世上,我已經沒有親人了,但是我娘臨死前,讓我有朝一日要替家門報仇,所以給我取名姜玉白,傳我碧霄劍,為的就是引出當年的幕後兇手。”這話姜玉白沒有撒謊,只是稍微修飾了一下。
“你放心,姜姑姑的仇,還有家門的仇,我一定會報。”蘇雲烈說這話的時候,緊緊咬着後槽牙,“對了,你那個朋友,似乎對我們的敵意很大。”
“他是因為我中毒,想要替我讨個說法罷了,不如表哥交給我,我去跟他說。”姜玉白同蘇雲烈說道,她這一聲表哥,叫得蘇雲烈心中一喜,這一刻,他覺得他不是孤身一人了。
“也好,既然是你朋友,還是你去做說客,沒準兒還能為我們所用,如果不能為我們所用……”說着,蘇雲烈遞給姜玉白一把匕首,“只能殺了他,畢竟他知道了我們的藏身之處,我們大仇未報,不能因為一個人,滿盤皆輸。”
姜玉白看着他手中的匕首,心中有些猶豫,可為了獲取蘇雲烈的信任,她還是接過了這把匕首,然後她要求換身衣服,畢竟她不想讓人知道她女子身份。
等姜玉白重新穿戴妥帖後,她帶上匕首,邁着沉重的步伐,不停地在思考如何将蕭燼置身事外,還能救他狗命,她故意走得很慢,紫姑娘在前面為她帶路。
紫姑娘沒想到,這女子竟然是主上的親人,不過主上并沒有完全信任她,畢竟主上私下跟她說,此女子有點滑,讓她盯緊一點,就算是自己同門,也不能掉以輕心。
很快,紫姑娘帶着姜玉白來到了關着蕭燼的地方,她打開門,二人一同進去。
姜玉白看見蕭燼被鐵鏈拴着,有些狼狽,沒了往日豐神俊朗的模樣,倒是有些頹然,他看見來的人是姜玉白,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只是有些目瞪口呆,這比他發現幕後始作俑者是蘇雲烈還讓他愕然。
“姜……姜少俠?你為何會來這種地方。”蕭燼開口道,或許是他幾日沒有吃東西,也沒有喝水,嗓音喑啞,但依然擲地有聲。
“蕭兄,你我金陵相識一場,這一路也托你相助,但是,如今我家門之仇未報……蘇雲烈是我的表兄,此番我前來,就是問你,是否願意幫助我們成就大業。”
“哼,你休想。”蕭燼腦中想了許多,都無法把姜玉白和蘇雲烈聯系在一起,可看她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裏,不像是騙人。
“你別不識好歹。”姜玉白厲聲說道,眉頭也随着皺了起來。
“我斷然是不會和你們這些妖人戮力一心的。”蕭燼嘴巴很硬,骨頭也硬,他一雙暗色的眸子狠狠盯着姜玉白。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蕭燼,你知道嗎?你這個人哪裏都好,但就是太愛多管閑事了。”說罷,姜玉白走上前去,拔出手中的匕首,面無表情對着蕭燼的胸口插了進去,這一刀,她沒有一絲猶豫,蕭燼瞪着眼睛看着姜玉白。
姜玉白也這麽看着蕭燼,她把刀又拔了出來,血一下噴出,濺在了她的臉上,她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紫姑娘,我這朋友,還是丢出去吧,丢遠一點。”她話音剛落,蕭燼口中就吐出了血。
“姜玉白,我做鬼也不放過你!”說完這句話後,蕭燼眼睛就閉上了,姜玉白手心裏全是汗。
“那你,最好別放過我,我在這裏等你,哼。”說完帶着紫姑娘離開,紫姑娘按照姜玉白說的,畢竟這個人救過她的命,她不想讓他死無全屍,所以還是丢出去比較好。
紫姑娘離開時也是探了鼻腔,摸了他确實已經沒有心跳了,才首肯。
蕭燼被幾個白衣女子擡出寒月宮,丢在了竹林外一個亂墳崗中,拍了拍手離去。
浮雲蔽日,亂墳崗中風聲凜冽,一種大雨将至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