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第 15 章
蕭燼此時背對着姜玉白,他有些猶豫,因為姜玉白似乎是暈過去了,但是男女授受不親,非禮勿視,如果去探她的脈,會唐突她,不去探,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可憐他天真地将她當作一個小太監,還跟她稱兄道弟,現在思前想後,姜玉白是女子的事情,其實早有眉目,她的手腕跟女子一般纖細,沒有喉結,耳朵也很小,聲音也悅耳,不像男子那般粗,舞劍的時候,身姿種種,都不像是一個男子。
之前,蕭燼一直把這些都當作是她閹割比較早,所以發育不全,就再也沒多想,原來大家都被她騙了。
話也不能這麽說,畢竟姜玉白只是女扮男裝,她并未告訴任何人她是太監,這一切都是姚子鳶說的,加上蕭燼自己的臆想,總是覺得他從小被閹割很可憐,自始至終姜玉白沒說過一句自己是太監的事情。
躊躇了半天,蕭燼撿起地上的毛巾,退到木桶旁,伸手在她頸部的動脈上摸了一下,确定姜玉白還活着後就落荒而逃了。
從房間內出來後蕭燼心跳很快,遲遲不能平複自己的心情,今後應當如何和她相處呢,畢竟她不是真的男子,還是要保持距離比較好,又想到姜玉白女扮男裝行走江湖,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也不好多問,索性想了半天,還是當無事發生比較好。
蕭燼有些郁悶地坐在客棧內一樓,要了一壺酒,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看着時辰差不多了,再次走到房門口,這次他沒有直接推門而入,倒是先敲了敲門,直到裏面傳出一聲:“進來吧。”他才進去。
屋內窗戶都被遮住,點着燭光,姜玉白穿着青色的衣服靠在床上,蕭燼走到她面前,仔細看了看她的瞳孔,顏色逐漸恢複,看來那紫姑娘給的藥确實有用。
蕭燼很好奇,她們要這毒蠱,究竟有何用,倘若用到百姓身上,那豈不是廣都鎮的百姓要遭殃。
“你現在,咳咳,可還有什麽不适?想不想吃東西?”蕭燼難得放柔語氣對姜玉白說道,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從知道姜玉白是女子後,同她說話就硬不起來了。
“我沒什麽胃口,一想到食物還是很想吐,而且很困,可能要勞煩你今日睡地板了,蕭兄。”姜玉白有氣無力地說道。
地板?他可不敢跟她同處一室,男女有別,更何況這樣以後被人知道,豈不是白白污了她的清白,成何體統。
“不必了,姜姑……姜少俠,我已經在你隔壁開了一間房,我t素來也不喜歡與人共處一室,睡不好,你有什麽事情,敲牆或者叫我都可以。”還好蕭燼及時改口,差點露餡,他想,姜玉白肯定是不想被人知道的,關于她的身份。
“那就好,蕭兄辛苦你了這幾日,讓你破費了,我姜玉白,不是平白無故會欠人人情的,日後我一定還上。”她雖體虛,可每一個字真切,沒了往日混蛋的模樣,還真讓人憐愛起來了。
蕭燼耳根一紅,嗯了一聲趕緊閃人,臨走前跟她說:“我今天要出去辦個事兒,可能回來會晚一些,給你留了一點碎銀在桌子上,不過你三日內不能見光,想出門還需等到晚上。”
姜玉白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心想着是什麽事,她怎麽不知道,若是從前非得去湊熱鬧,她如今是沒有這個心情了,吃了藥還是好受了一些,她微微颔首:“好。”
蕭燼原本想離開的,但出到門口還是覺得放心不下,又原路返回,朝着姜玉白碎碎念念:“我可能晚一些回來,但是你記住白日裏千萬不要出去,萬一出了意外,如今找不到那紫衣姑娘,不知如何是好……”
姜玉白感覺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從怎麽不知蕭燼這麽啰嗦,她催促道:“知道了,你快去吧。”
之後蕭燼就帶上令牌趕往了廣都鎮的縣衙,這裏的縣令是曾經從長安下派過來的,曾經二人有過一面之緣,蕭燼想趕緊把苗蠱進入蜀中的事情與他通彙,二人要找出藏蠱地點,看看是何人要做這般喪盡天良的事情。
現在正值傍晚,天邊還挂着金粉色的晚霞,雖說沒有白日裏熱,可還是有一點悶,蕭燼來到縣衙時,找人通報後,很快就見到了陳縣令。
他表明來意,也把侯府的令牌給他看了,他說今日他随镖局一路從金陵而來,有個小兄弟被蠱入侵,染了類似于瘋狗病一樣的症狀,失去理智,嗜血成性,好在她功夫深,一直壓制住才沒有完全失控。
眼下要緊的是趕緊找到這些人的藏蠱地點,早日一網打盡,以免危害百姓。
聽聞他們的來歷後,陳縣令面色凝重起來,這些蠱蟲乃邪術,是大周律法明令禁止的,他趕緊召集巡捕,商讨着如何查詢這些苗疆妖人的下落。
“大人,前些日子,小的們在回家途中,碰到過這樣一個症狀的男子,當時他無差別攻擊別人,被小的們當場抓獲,本來要執法,但是無奈那人毫無理智,正好關在大牢中,不知是不是這位蕭大俠要找的人。”一個巡捕站出來說道。
“還請帶路。”蕭燼抱拳跟巡捕說,随後一行人往縣衙大牢去,剛進大牢,就聞見一股熟悉的酸腐味兒,蕭燼快步往裏走去,看見一個蓬頭垢面,身上衣服已經被他自己撓爛,蕭燼擡頭,看見他腦袋頂上的那一扇小窗,想必是被太陽照射的緣故。
這人滿臉是血,躺在稻草堆裏,面如枯槁,眼窩深陷,像一個活屍。
“蕭大俠,就是這個人。”捕快上前指了一下,又即刻退了回去,好像是有些害怕他,也是,上次抓捕過程中,這巡捕被這男子咬傷,現在還心有餘悸。
蕭燼蹲在牢房門前仔細觀察着他,可這男子忽然翻起身站了起來,往蕭燼這邊撲了過來,這一突然吓得蕭燼都往後退了兩步。
他朝衆人揮舞着雙臂,嘴裏大聲喊着:“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他眼睛變得赤紅,渾身散發着酸腐的味道,看來已經完全被毒蠱殘食,當毒蠱不能依靠宿主從外界給它供養能量時,就會吸食宿主本身。
這男子一雙兇惡的眸子死死盯着蕭燼,仿佛準備随時把他吃掉一樣,蕭燼看完,大抵是知道了什麽情況,這人應該是紫姑娘那位主子随便找的試驗品。
蕭燼又委托陳縣令幫忙查了這個男子身份,才得知這男子叫梁二狗,孤身一人,上沒有老母,下沒有兒孫,也沒娶過妻,就算是死了失蹤了,也不會有人尋找,更別說有人報官了。
“陳縣令,這幾日,還望您能多跑派一些人手,專門去貧民居住的地方巡邏,我想,他們應該是會将梁二狗這樣獨身的窮人當做試驗品,最後大肆下蠱,擾亂廣都鎮。”蕭燼說完,心中有些惴惴不安,這些人,究竟是何目的?
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不論貧富貴賤,他們降臨在這個世界上,都不應該被随意抹殺。
跟衙門這邊打好招呼,蕭燼自己也準備去這些地方多走動,查查有什麽線索,他找到一個搬貨郎,買了他一身衣裳,回客棧後自己換上,既然要調查這件事情,就必須将自己當成獵物,等着他們下網。
蕭燼走到肉鋪的時候,本想給姜玉白買一塊帶血牛肉,可轉念一想,現在她吃下解藥,應該是蠱蟲最虛弱的時期,不可用血牛肉引起蠱蟲的躁動,從而引起姜玉白的不良反應,若是因為吃下血牛肉而使蠱毒複發就得不償失了。蕭燼思索再三,為了姜玉白能盡快好起來,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兒。
蕭燼自我安慰一番,習武之人,餓三天死不了,等她康複再帶她吃點好的吧。
姜玉白因為經歷了自己無意識襲擊人事件,怕出門後再次喪失理智攻擊人,也就不敢出門了。她很渴,便一個勁兒地喝着水,越喝越渴不說,還一直往恭房跑,這過得是多憋屈的生活啊。求求了,讓她快點好吧,她實在是受不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她精神很足,在屋內就能聽見樓下蕭燼和夥計們的對話。
他在問姜玉白可否出過門什麽的,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他心裏懸着的心也放下了。
姜玉白在屋裏尋摸了半天,怕自己等會兒失去理智攻擊蕭燼,扯了幾個布條,把自己捆在了床上,蕭燼敲門進來就看見這奇怪的一幕,好奇問道:“你是在玩什麽奇怪的東西嗎?”
“這不是怕誤傷蕭兄嘛,這一晚上我就打算這麽過了。”姜玉白跟他解釋道,蕭燼搖了搖頭,走到姜玉白跟前,替她松了綁,瞥見她為了讓自己栓得牢一點,手腕上的布條把她嫩白的皮膚勒出了紅色印記。
“疼嗎?”蕭燼問道。
“不疼。”她仰起頭看向蕭燼,他一臉正經地解着布條,姜玉白這才看清楚他身上穿着的衣服,“你怎麽穿得像個要飯的?”
“噢,這樣舒服。”
姜玉白猜測,蕭燼是不是沒錢了,所以傍晚他說出去,其實是找當鋪把自己的衣服當了,換了點錢吧,明明很困難,卻不說,姜玉白目光一直沒離開過蕭燼,她心中忽然有點心疼,這個男人,為了讓她住得舒服,自己一個人承擔了所有。
“你看什麽?我身上有異味兒嗎?還是我臉上有東西?”蕭燼低頭與她目光交彙,姜玉白盯着他那雙狹長的眼眸,眼底沒了往日冰冷的氣息,這一路,蕭燼對她百般照顧,讓她覺得蕭燼有點順眼了,但是不多。
“沒,就是覺得你這樣一個愛多管閑事兒的人,當朋友也不錯,但是不能管得太多。”姜玉白打趣道,“不過說來,我現在體內感覺有用不完的力氣,這是後遺症嗎?”
蕭燼替她解完後坐在桌子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說道:“沒準兒你會因為這次中毒事件,獲得神功,從此天下無敵呢。”
“真的嗎?”姜玉白蹭地一下站起來激動地問道,如果真的是這樣,也算是因禍得福,能夠讓她受傷的心靈有一絲絲慰藉。
“我看天色也不晚了,你不如先休息,睡着了,夢裏什麽都有。”蕭燼挑了挑眉頭,顯然沒想到玩笑的一句話她竟當真了,笑調侃着姜玉白。
“你是不是找死?”姜玉白舉起自己的拳頭,真想給蕭燼來一拳。
蕭燼看她皺眉的樣子,頗為搞笑,搖了搖頭,放下手中的茶杯,配合她演出,抱拳一本正經道:“不想,姜少俠饒命!”
姜玉白哼了一聲,不再理會他。
“今夜我會出去一趟,你別忘了卯時泡澡。”說完擡屁股就要走,也不給姜玉白反應的機會。
姜玉白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心裏充滿了疑惑,這蕭燼和她一樣,也是第一次來蜀中,能有什麽事兒呢?難道是有什麽相好的?那她可得好好看看,蕭燼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姜玉白摸了摸自己的脈門,似乎已經沒什麽大礙了,又覺得很是精神,等到蕭燼走後,她撩起遮雨布,看着蕭燼去的方向,也跟了上去,只是她剛從窗戶跳下去,誰知晚上下了小雨,姜玉白踩在房梁上腳一滑,直直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