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第 14 章
這束光不照不要緊,照完之後,姜玉白只覺得渾身像是被灼燒了一樣難受,她從痛感中醒來,睜開雙眼,眼睛被光刺得生疼,她尖叫着不知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自己畏光。
從前她并不是這樣的,難不成是因為中了蠱毒的原因?想來應該是了,姜玉白再一次為自己多管閑事而後悔,如今後悔也沒有用了,只能祈禱快點找到解蠱毒之人,她才能解脫。
“蕭燼!快停下!”姜玉白的聲音傳來,她用手拼命遮擋着頭頂的光,可怎麽遮擋,這光都會燒的她暴露在外面的皮膚,一點都不好受,極疼。
“姜少俠,怎麽了?”蕭燼趕緊停下镖車,下來查看姜玉白,他走到姜玉白面前,看見她的臉後,整個人怔在原地,這短短是時間裏,姜玉白怎麽會變化如此之大。
她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樣子,現在她臉色白得像紙,瞳孔變成了灰色,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嘴唇很紅。
按理說那些面色蒼白的人,嘴唇應該也是毫無血,而她的嘴巴像是畫了朱砂紅一般,身上籠罩着一股森冷的氣息,她甚至想掀開箱子躲進去,被蕭燼攔住了。
如今姜玉白聞見那酸腐味,毫無感覺,都不嫌棄的想和死屍躺在一起,蕭燼看着姜玉白躲避的模樣,像是明白了什麽一樣,立馬從車底拿出備着的防雨布,披在她身上,這防雨布是深褐色,隔光性很好,他替姜玉白整理好,現在防雨布像是一個鬥篷,讓她免去被日光侵蝕的傷害。
她像是一個受驚的小動物一樣,蹲在镖車的一個把角,怯生生的看着蕭燼,蕭燼摸了摸她的背,給她一點安慰,“如果你覺得這樣可以,我們就繼續上路?”
姜玉白只想趕緊趕路,如今算是好受好些,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便沖他點了點頭,蕭燼又繼續駕駛镖車向前走去,沒過多久,他在蜀南道上和镖局其他人碰頭,他們看見蕭燼安然無恙,便招呼他一同來吃飯。
蕭燼走到姜玉白身邊,問她要不要吃東西,其實是想問她要不要喝血,姜玉白搖搖頭,不知為何,蕭燼竟然覺得這樣的她特別乖,也特別可愛,完全沒了之前混小子的形态。
“有事你就叫我。”蕭燼跟姜玉白說完,就去吃飯,姜玉白躁動難耐,但是她一直在努力克制,昨晚那個味道,她很想念,是一種特別的美味。
她被自己腦中這個想法吓到了,自己怎麽能這麽想,她是人啊,她不是鬼,更不是怪物,可是她心中的欲望克制不住。這肯定不怪她,都怪那該死的蠱毒,控制着她的思想,拼命壓制都壓制不了。
姜玉白餓了。
她一餓,就無法集中注意力,腦中那個人又出來了,姜玉白蹲在那裏緊緊抱着自己的腦袋,告訴自己一定要堅持,她甚至用頭撞了一下镖車上的箱子,試圖讓自己清醒。
可終究是欲望戰勝了理智。
她看到挂在飙車上的佩劍,一把拔出寶劍,眼睛中燃燒着熊熊火焰般看着面前吃草的小花驢,一劍刺過去,小花驢的脖子被她割開,她撲到小花驢身上咬了起來。
小花驢發出一聲慘叫,正在吃飯的人都聽到了動靜,蕭燼即刻放下碗筷沖了過去,映入眼簾的是姜玉白雙手捧着小花驢的脖子,貪婪的啃咬着。
這一幕讓他覺得十分駭人,可他又很心疼姜玉白,明明昨天這時候還是個好端端的人,現在變成了一個嗜血的魔鬼,他走過去,蹲在姜玉白身邊,用手替她拉了拉擋雨布,生怕她被太陽燒的疼。
“想如何就如何吧,只要你不傷害人。”蕭燼聲音溫柔,如泉水潺潺,都怪他,要不是他,姜玉白也不會如此。
很快,姜玉白恢複了理智,她望着自己滿手的血,還有倒在地上的小花驢,衣服上大片的血跡,無一不刺痛着她的心。
她忽然哭了,聲音十分委屈,眼淚簌簌落下。聽着他的哭聲,蕭燼心裏也很難受,猶如被人劃了一刀。
當一個人在清醒的時候看到自己無意識時的所作所為,一定很痛苦。
姜玉白厭惡的看着眼前的自己,蕭燼不知為何,他上前一步,将蹲在地上弱小無助的姜玉白抱在懷中,她嗚咽的聲音傳來,身體一顫一顫地,“蕭燼,我不要這樣活着……”她哭聲哀恸,“我不是人……”
“你只是病了,這都不能怪你,都是我的錯,是我太過于自大,什麽都想探究,所以連累了你,你放心,如果我不能找人治好你,那麽我一定會跟你一起死去。”蕭燼将姜玉白抱在懷裏,語氣有些哽咽,但帶着不可抵擋的堅定。
一向愛幹淨的姜玉白,此時滿身狼狽的躲在蕭燼懷中,不敢見光,也不敢見人,她最讨厭的就是身上沾血,現在她不僅沾了血,還差點殺了無辜的人,連姚子鳶送給她的小花驢,都被她殺死了。
“為什麽?為什麽碰到你我總是這麽倒黴?”姜玉白哭着問蕭燼。
蕭燼像哄小孩子一樣輕輕拍着姜玉白的後背:“別怕,我陪着你。”
“可能,這也算是一種緣分吧。”他自己都笑了,從他第一天來到金陵城碰到姜玉白後,先是被她拐賣,後來又是跟她打架,只要碰到她,總有事情發生。
最離譜的是無論他走到哪裏,都能碰到姜玉白,他連跟姑娘,都沒這樣的巧合。
“如果你不能找人醫好我的話,那麽就請你殺了我,我不想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你答應我。”姜t玉白說的每一個字都铿锵有力,像是不容被反駁一樣。
蕭燼猶豫了片刻,剛才有一瞬間,他甚至在想,萬一找不到能醫好她的人該當如何,他有了一絲害怕,不是怕自己陪她一起死,而是怕姜玉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只要一想到,姜玉白不在了,他心中竟然有一種異樣的心痛感,“我答應你。”這句話蕭燼說的毫無底氣,因為他知道自己根本下不了手,“沒關系,如果你一輩子這樣,我就找個依山傍水的地方,與世隔絕,養你一輩子呗,反正我也沒打算成親,咱倆就搭夥也能過。”
這話說完,蕭燼都覺得有些奇怪,可對着姜玉白說出來,又莫名沒那麽奇怪,兩個大老爺們兒如此肉麻。
“呸,你這麽晦氣,我才不要跟你在一起。”姜玉白就算是生着病,也不忘跟蕭燼拌嘴,她覺得碰到蕭燼倒黴極了,哪怕病了,也不願意跟他一起。
“你還有力氣跟我鬥嘴,我看你啥事兒沒有,放心吧,咱們過了中午就進蜀中了。”蕭燼笑了笑道。
蕭燼安頓好姜玉白,心中莫名其妙有點窩火,好像被她那麽一說還真是,可轉念一想,自己每次遇到她也準沒好事兒。
姜玉白對自己的小花驢感到抱歉,可她無能為力,只能委托蕭燼把小花驢埋葬在路邊,希望下輩子,再也不要遇到她了。
等镖局的人吃完歇好,他們又繼續出發了,因為進了蜀南道,這條路修的很好,要比之前走的快了很多,姜玉白躲在遮雨布下面,頭也暈暈,甚至有點嗜睡,她還沒來得及思考,腦袋一歪就眯了過去。
果真如镖局夥計所說,他們一過中午就到了,只是臨進去前,镖頭撐着虛弱的身體,重新把箱子上的封條修複好,看起來像是從未被打開過一樣。
裏面的酸腐氣味兒,只要貼着箱子細聞,還是可以聞到,蕭燼站在一旁,镖頭按照信封中的約定地點,來到廣都鎮外二十裏的三棵槐樹下,等一個身穿紫衣的女子。
蕭燼在原地不停的踱步,只希望這女子能快點來,他一只手握拳撐着下巴,一只胳膊橫在胸前,手心裏都是汗,時不時還用手敲敲腦門。
這一切姜玉白都看在眼裏,她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或許蕭燼也沒有那麽讨厭,至少他是真的關心自己的人。她甩了甩頭,不再想這些。
蕭燼似乎察覺到有人看着他,立馬擡頭,目光卻撞上了蹲在樹根處的姜玉白,她的模樣看着怪可憐的,像一條狗。蕭燼只覺得愧疚無比,只能想着紫衣女子快來了,能夠治好她身上的蠱毒。
他皺眉看看四周,這附近除了自己和镖頭,就剩下幾個镖師了,也沒有別人,在他還在想那女子什麽時候來,一輛馬車從遠處由小變大的駛來,這才松口氣,暗罵自己太緊張。
姜玉白靠在樹上,很想休息,這一路她真的是太倒黴了,也太累了。她閉了閉眼,卻睡不下去,嘆了一口氣,又睜開了眼。
蕭燼收斂起臉上的神色,坐到镖車上,
“蕭兄,他們來了嗎?”姜玉白迷迷糊糊地問着。
蕭燼點點頭,姜玉白乖乖蹲在那裏,蕭燼看着她疲倦的模樣,他的眼眸深處劃過一抹心疼。
“蕭大俠,你說她們願意救助姜公子嗎?”镖頭擔憂的問。
“如果她不治,那只能把她殺了,畢竟這是她們養的,肯定是有辦法的,不然自己人要是中了蠱毒,那會引起很多麻煩。”蕭燼堅定地點頭,這是唯一的辦法。
姜玉白聽見動靜,睜開眼睛就看到一輛馬車。
蕭燼掀開簾子,對裏面的人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一雙繡着蘭草的黑靴踏出轎子,一陣風吹過,吹掉了轎簾,露出裏面的一個曼妙身影,她一襲紫裙,腰肢纖細,長發挽起來插了支碧綠簪子,襯得皮膚瑩白剔透,她的五官美麗精致,但是臉頰微紅,仿佛染上胭脂般嬌豔欲滴。
她的視線越過蕭燼的肩膀,朝着姜玉白的方向看過來,兩人的目光交彙,姜玉白依然躲在樹蔭下,紫衣女子沖她微微一笑。
她沒想到,竟然有人替她們試蠱,幸運的是這蠱還沒成熟,所以姜玉白的瘋狗病暫時還能壓住。
紫衣女子驗了貨,走到姜玉白面前,居高臨下看着她,然後轉頭問镖頭這是什麽情況?
镖頭剛要站出來,蕭燼先一步搶答道:“這是我弟弟,在裝車的時候,染了病。”他聲音還帶着病氣。
紫衣女子回頭笑看着蕭燼,她眼底閃過一抹殺氣,如果在這裏跟他交手,萬一事情敗露,只會耽誤主上的計劃,眼前的男子也不是個好糊弄的。
“可以,不過我要問一個問題,他是何時感染的。”
“出發那天一早。”這次是镖頭開口說道,“這小子一向好奇心重,平時就愛瞎摸瞎碰,不過紫姑娘放心,他是啞巴,也不識字。”這話一出,紫姑娘才點了點頭。
姜玉白趕緊阿巴阿巴兩聲,她要裝得像一點,不能引起她的懷疑,不然蠱毒就解不了了。
紫姑娘沉默片刻,最終從懷中掏出一個白瓷瓶,丢給蕭燼,“服下後,連續三日,泡澡一個時辰,要在每天日出之前泡完,這三日最好不要見光。”說罷她讓身後的人接管镖車後就離開了。
拿到藥後,蕭燼告別了镖局的人後,趕緊給姜玉白喂下解藥,帶着她馬不停蹄的找了一個客棧,用镖局的遮雨布擋住所有漏光的地方。
姜玉白身上太髒,委托蕭燼幫她讓店家打桶洗澡水。蕭燼點了點頭,立即跟店家打了一桶洗澡水進去,弄完一切之後,叮囑姜玉白小心之後才推門離開。
蕭燼替她關上門,但并沒有立即離開,反而是站在門口守着,以防姜玉白有什麽不測,他能夠迅速進去幫忙。
時間一點點過去,過了許久,都聽不見裏面的動靜,蕭燼心下一驚,想着她不會暈了過去吧,趕緊開門進去,剛繞道屏風後面。
他就看見一個烏發散下,雙眸緊閉,朱唇輕啓的少女坐在桶中。
蕭燼手裏拿着的一塊毛巾掉在了地上,他立即背過身去,腦中拼命把眼前的絕美少女和姜玉白那個混小子聯系在一起。
“她……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