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第 13 章
蕭燼看着姜玉白奇怪的樣子,趕緊上前扶住她,姜玉白一把推開蕭燼,她嘴角還挂着血,似乎想要張口說着什麽,可還未發出聲音,又是一大口血嘔出,吓壞了蕭燼,他不知何故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姜玉白的臉色越來越白,她的眼睛瞳孔顏色也越來越淺。
“你不會死的,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不會讓你死。”蕭燼目光堅定地說道,姜玉白看着他的樣子,重重的點了點頭。
“你這麽愛多管閑事,我一定會沒事兒的。”姜玉白說完,沖他笑了笑。
此時此刻的姜玉白,身體裏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好像是什麽在吞噬着她,她眼前偶爾閃過黑影,但她知道,這可能是她中毒的後遺症,她努力壓制住心底湧起的恐懼,讓自己平靜下來。
“你還可以嗎?”蕭燼擔憂的問道。
姜玉白搖了搖頭,只要熬過去就好了,只要到了蜀中,一定會有辦法的,她對自己說。
然而事實并不如人意,她的意識漸漸渙散,她感覺自己仿佛被什麽東西壓制住了,渾身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游走,蕭燼見狀,趕緊用自己的內力給姜玉白運功,可卻毫無效果,反而讓她又是吐出一口鮮血,姜玉白擺擺手,讓他停止這種無用功的行為,現在,什麽都不如趕緊出發。
蕭燼想讓姜玉白坐在镖車上睡一覺,可被姜玉白拒絕了,她執意要騎自己的小花驢,蕭燼替她拿過包袱和佩劍,把她扶上小花驢,然後大家就出發了。
夜,寂靜的可怕,只有天上挂着的一輪新月,照耀着他們,将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蕭燼坐在镖車上,替姜玉白牽着她的驢,姜玉白自從中了這蠱毒開始,聽覺異常的敏感,似乎能聽見很遠很遠的聲音。
而且她白日裏,感覺視力變弱,可是這夜間,明明道路兩側前不着村後不着店,更沒有一盞燈,她卻什麽都能看見。
尤其是那些奔跑在林間還有田埂間的小動物,她隐約可以聽見它們的心跳,還能感受到它們奔跑的方向,從四面八方襲來的呼吸聲,也在她的腦中跳動。
這種感覺,很奇妙。
這種感覺她從未有過,現在回想起剛才在驿站休息時,她根本不是喪失味覺,而是她的身體在抵觸那些食物,因為姜玉白騎在小花驢上,甚至能摸到小花驢的動脈,感受到動脈下面流動的血液,這讓她的喉嚨很是幹涸,她吞咽着口水,她盯着镖隊裏每一個人的脖子。
覺得牙龈也很癢,這種感覺姜玉白從未有過,內心只是産生了恐懼,還有一絲欲望,“蕭燼,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你盡管說。”蕭燼看着騎着驢的輪廓說道。
“我要你把我打暈,因為我感覺很難受,如果這樣下去,我怕我會躁郁到想殺人,我們也不知這蠱毒是什麽樣,只有把我打暈,你們才安全。”姜玉白語氣十分認真,一點都不像是開玩笑。
蕭燼有些不明所以,他只是停下來,讓姜玉白和他一同坐在了馬車上,給她點了穴道,讓她不能随便亂動,“我可不能打暈你,你這人記仇,把你打暈,下次指不定怎麽報複我呢。”
姜玉白還好沒有被點啞穴,不過現在她也沒有說話的欲望,嘴巴裏面十分難受,像是從吃了一口沙子一樣。
蕭燼似乎是察覺到姜玉白喘出的氣越來越粗,想必是身體肯定大感不适,所以想要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他從包袱中掏出一支木簫,在這樣一個夜晚為她吹了起來,蕭聲悠揚,曲調婉轉,帶着一股悲涼,卻又不讓人覺得傷心,只是感覺似乎看見了一場下也下不完的大雪。
雪中坐着一個老人,老人身後背着一把刀,他就那麽立于天地間,享受着孤獨帶給他的踏實感。
姜玉白聽着這樣悅耳的簫聲,身體裏像是有無數螞蟻在咬她的五髒六腑,痛苦難耐,“我以後絕對是……不會同你再做任何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了。”她氣若游絲地說道,聲音很小,蕭燼沒聽見。
原本有些疲勞的趕路人,聽見這響徹天地的簫聲,都打起了精神,一曲結束後,蕭燼拍了拍姜玉白的後背,希望她能放松一些,但是其他的動作,蕭燼不敢輕舉妄動,彼時月光剛好打在她臉上,他能看出姜玉白臉上陰戾的神情。
姜玉白淡淡地看了蕭燼一眼,随後閉上了眼睛,她只要一閉上眼睛,注意力就會在蕭燼脖頸間的動脈上,她太渴了,腦子裏似乎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跟她說話,“不要跟我說話。”姜玉白怒吼一聲。
“沒人和你說話。”蕭燼一臉愕然地看着姜玉白,難不成她出現幻聽了?看來這個蠱毒是讓人産生幻覺,應該不致死。
姜玉白忽然沖破穴道,用手捶着自己的腦袋,試圖讓腦子裏說話的聲音退去,蕭燼見她這樣傷害自己,趕緊鉗住她兩只手腕,不讓她砸自己的腦袋。
可蕭燼發現姜玉白的力氣變得異于常人,就算是從小習武,也不應該如此,更何況她還要比一般習武的男子瘦小,比如自己。
蕭燼努力控制着姜玉白,而姜玉白兩只淺色的眸子,一直死死盯着蕭燼的脖子,最終還是忍不住撲了上去,一陣吃痛傳來,蕭燼眼睛瞪得極大,他猝不及防的被姜玉白咬住了脖子,這是什麽情況,他試圖從身上把姜玉白扯掉,可是姜玉白力氣極大。
他跟她抗衡着,實在沒辦法,他一掌劈在姜玉白的後腦勺,用了他八成的力,如果不這樣,恐怕自己要命喪她口了,果然姜玉白被這一拍,像是自保一樣撒開了蕭燼,她的眼睛在月色下,格外的亮,她蹲在蕭燼面前,然後又看到其他人,直接站起身撲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镖局夥計被姜玉白撲倒在地,毫無反應的被咬了一大口,蕭燼見狀趕緊叫停镖隊,自己則是跳下去拉姜玉白,別說镖局的夥計了,就連蕭燼這樣看過衆多卷宗的人,聞所未聞。
他用盡洪荒之力,才将姜玉白從夥計身上抱起來,其他的夥計也點燃火折子圍了過來,只見姜玉白滿口是血,躺在地上的那個夥計脖子被生生撕咬掉一t塊。
他們趕緊蹲下身來查看,還好那個夥計的大動脈沒有被姜玉白咬破,不然恐怕要命喪當場了,但也受了極重的傷,更多的是驚吓,他們恐懼的看着姜玉白,都往後退去,姜玉白被蕭燼緊緊禁锢着,她的腿亂踢。
但是她似乎又恢複了一點理智,她求着蕭燼将她放下,嗓音嘶啞,蕭燼害怕她再做出什麽不理智的行為,實在是不敢将她松開,
這根本不是她要嗜血,而是寄生在她體內的蠱毒,蕭燼大腦飛速運轉着,說明蠱毒跟宿主共存亡,所以不會吸食活着的宿主肉身,但是很需要別人的血來養。
所以姜玉白行徑變得古怪,他一把将她壓在镖車上,拔出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劃開一道口子,将胳膊送到姜玉白嘴巴前,姜玉白聞到了血腥味,像是一只惡狼一樣抱起來就吸。
慢慢的她變得溫順,喝了人血後,姜玉白的理智逐漸恢複,人也慢慢冷靜了下來,她松開蕭燼,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他,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全是血,她不可置信地搖搖頭,“我怎麽,會變成這樣……”
蕭燼急忙安撫她:“你只是中毒了,這并非你的本意,你別慌,很快了,咱們現在出發,你再堅持堅持,明天下午一定到蜀中,在這期間,如果你餓了,你就吸我的。”
姜玉白聽見蕭燼的話,心裏很是愧疚,但她很會自我安慰,要不是蕭燼,她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镖局的夥計們也都離這輛車遠遠的,他們将其他三輛車行駛出很遠的距離,生怕姜玉白再次發瘋,逮着個人上來就咬,一不留心,小命都沒了。
蕭燼駕着镖車,随時盯着姜玉白,還順便把她的小花驢拴在了車後,省的她自己再把驢丢了。
這一夜注定不太平,姜玉白吃飽喝足後,倒是睡了起來,好像剛才發生的事情都是一個夢,蕭燼擡頭看着夜空,除了馬蹄噠噠和車輪壓過石子路的聲音之外,什麽都沒有。
蕭燼就在望着夜空中的星星時,想起了小時候一件奇怪的事情,那時候他才八歲,從學堂放學後,正準備找師父去練功,路上看見一家三口,在街上像是失了智一樣,見到人就亂咬亂啃,力大無窮。
當時他被一個小孩按在地上,那小男孩呲牙咧嘴的就要朝他襲來,還好有人報官,官兵來的即使,将他從那小男孩身下救出,因為這件事,他還受了驚吓,一連生病好幾天。
現在想來,姜玉白和那一家三口的症狀似乎是一樣的,但是當時他沒有繼續關注這件事情,反而因為心裏陰影,下學後,還繞遠路回家,好幾年沒有經過那裏。
後來聽長輩們說起,說那一家三口好像是被一只野狗咬了,所以才會發瘋,是一個郎中施針,很久才好,具體詳情他就不得而知了。
想必這蠱毒,應該和那瘋狗病差不多,都是一種東西在體內作祟,讓人失去意識。
如果是這樣,那麽姜玉白必然有救,只是這路途上,想到這裏,蕭燼扶了一下額,感覺有些頭疼,總不能給她脖子上栓個鐵鏈吧。
蕭燼趕緊打消了這種念頭,他胡思亂想了一路,直至天空逐漸出現淺色的藍,東邊的朝陽也透出第一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