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客座教授
晚上十點半交班,學校東大門已經沒有校車了。
陳涼走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十一點,距離宿舍熄燈還有半個小時,這時間足夠她洗漱上床了。
420宿舍裏的人都在,看到她進門,一下子好幾道目光掃過來。
沉靜片刻,坐在上鋪床上的譚金鴻笑着道:“我爸爸今天給我寄了一箱起司蛋糕,我給你們每個人都分了,這種起司蛋糕很貴的哦!”
寝室六個人六張桌子,每一張桌子上都有一小盒造型精致的蛋糕,只有陳涼桌上沒有。
嗯,她不算人。
陳涼自動屏蔽她的話,到陽臺拿臉盆和沐浴露等,正要進浴室,身材嬌小的陳小敬搶先一步擠了進去。
“先來後到啊,我是先回宿舍的我先洗!”
大一新生的活動都是跟随班集體的,她們每天下課吃完晚飯七點多就會回宿舍,就算一個人洗澡要半個小時,到現在也應該輪完了。
陳小敬見陳涼傻站在浴室門口,得意洋洋地關上門——
咦,門怎麽關不上?
“陳涼,你幹什麽?!”
陳涼用沐浴露瓶子卡在門上,門怎麽也關不起來,“你那麽早就回寝室了,為什麽不早點洗澡?”
陳小敬理虧,之前譚金鴻在宿舍裏天天對陳涼冷嘲熱諷,也沒見她敢反抗,現在怎麽硬氣起來了?
“我之前在追劇,忘記洗了,怎麽樣?”
陳涼戲谑,“我一回來,你就想起洗了,是這樣嗎?”
陳小敬覺得她的眼神特別可怕,陳涼又足足比她高半個頭,兇狠起來氣勢更加壓人。
她連忙大喊,“班長,班長你快來啊,她欺負我!”
鐵架床發出劇烈的響聲,譚金鴻很快從床上下來,“陳涼,你怎麽可以這樣欺負舍友?之前你偷了小敬的防曬霜她都沒再和你計較了,你怎麽又欺負她?”
“防曬霜到底是誰偷的,你、心、裏、清、楚。”
陳涼轉過身,一字一頓地盯着她,“當初我和你都是班長的候選人,宿舍裏大家對你和我誰當班長都不在意。可是防曬霜事件後,大家就全都偏向你了,陷害我對你的好處最大,要不是這樣我也想不明白。”
寝室裏其他三個沒睡着的舍友,也被陳涼的話驚起,“班長,陳涼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她胡說!”
譚金鴻沒說話,浴室裏的陳小敬吵了起來,“明明就是陳涼偷的,她還誣陷班長!班長家裏那麽有錢為什麽要偷東西?陳涼的爸爸死了,又窮又沒人管的才會當小偷!”
“啪!”
靜夜裏一聲爆響,陳涼一腳把浴室的門踢開,向內開的門差點撞到陳小敬,吓得她大聲尖叫。
“鬧什麽鬧,大一新生還有沒有規矩?!”
宿管大媽朝樓上吼了一嗓子,整座宿舍樓抖了三抖。
陳涼死死盯着浴室裏的陳小敬,“你再說一遍。”
死過一次的人,對虛名已經沒那麽在意了,陳涼可以心平氣和地聽她們說她是小偷,說她私生活不檢點。
唯獨聽不得的,是說她爸爸。
她爸爸那麽正直善良的人,就算死了也不能論為別人的談資。
“你想幹什麽?”
陳小敬虛了,一個勁給譚金鴻使眼色,“班長,你看她,你快點幫幫我啊!”
說着就想從浴室裏擠出來。
陳涼用力推了她一把,浴室裏有水漬,陳小敬一不小心滑到在地,下一秒,陳涼迅速進去關上了浴室門。
“我讓你嘴賤。”
花灑被打開的聲音,沖水聲,陳小敬的尖叫聲。
420寝室的人都坐不住了,圍到浴室門外勸和,“陳涼,你在幹什麽啊陳涼?你快把門打開!”
“啊!救命!”
陳涼用花灑劈頭蓋臉地朝陳小敬身上澆水,把她的頭往下按。
浴室地方小,陳小敬被按住了頭,加上渾身濕滑根本爬不起來,只能尖叫救命。
“叫什麽叫,就你們420事多!”
420寝室門外聚集了許多看熱鬧的人,宿管大媽沉重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這些人像潮水一樣從中間分開道路。
陳涼聽見動靜,迅速用花灑對着自己的眼睛沖,強烈的刺激讓她的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譚金鴻在外面拍門拍得山響,“陳涼!你快開門,宿管阿姨來了你還敢不開門嗎?”
“你要罵就罵我,我爸爸已經死了,你憑什麽罵我爸爸?”
陳涼帶着哭腔的聲音從浴室裏傳出來,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宿管大媽腳步一頓。
“你冤枉我偷東西,不讓我洗澡,我都不吭聲。可你憑什麽罵我爸爸?是不是我當初從樓頂跳下來你們才能放過我,是不是?!”
陳涼哭得聲嘶力竭,外頭靜了靜。
宿管大媽敲了門,“陳涼,是阿姨來了,你先把門開起來好不好?”
譚金鴻驚恐地望着宿管大媽。
她平時兇得不得了,嗓門大口氣硬,因此被女生宿舍稱為滅絕師太。
從來沒見她對哪個學生這麽溫柔過,今天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啪嗒。”
浴室門栓一響,披頭散發渾身是水的陳小敬沖出來,“阿姨!你看見陳涼是怎麽欺負我了,你還不管嗎?”
陳涼從浴室裏出來,兩只眼睛通紅,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阿姨,對不起。我吵到大家了,真的很抱歉。”
她朝門外圍觀的女生們鞠了一個躬,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
吵到她們的是陳小敬的尖叫,她們只是來看熱鬧的,沒想到陳涼自己哭成這樣,還顧着給她們道歉。
這和傳說中不太一樣啊……
陳小敬氣得大吼,“明明是你往我身上潑水你還裝可憐,你……”
“閉嘴!我聽見是你先罵了人家的爸爸,你不罵別人,別人為什麽潑你水?”
宿管大媽板起臉,又恢複了惡狠狠的表情,“你們420寝室的事情,學校讓我好好盯着,都別想給我鬧事!要是再鬧出一次自殺的事情,我看你們這些舍友要不要擔責任!”
她叉着腰掃了衆人一眼,“隔壁學校有個女生,晚上在學校裏散步被歹徒搶劫,因為反抗中了一刀死了。現在人家親屬管學校要好幾十萬的賠償金,連那個女生的舍友每個人家裏也都賠了好幾萬,因為那個女生被搶劫的時候舍友沒有幫忙!”
“你們說說,要是你們寝室有人因為被排擠自殺,你們要不要負責?”
“幾萬塊啊……”
420宿舍的一群家境普通的女孩子,除了譚金鴻可以不把這幾萬塊放在眼裏,其他人卻很在意。
尤其陳小敬和舍長白銀還是貧困生。
譚金鴻笑着走上去,“阿姨放心,我身為班長,一定不會讓寝室裏出現排擠同學的事情。事實上大家并沒有排擠陳涼同學,只是大家生活作風有些差異,正在融合之中。”
譚金鴻用班長的身份打官腔的時候,和前輔導員鄒明還真像。
外面圍觀的人,不知道是誰“嘁”了一聲。
宿管大媽也不買賬,往屋裏掃了一眼,“還說沒有排擠同學,每個人桌子上都有個蛋糕,怎麽就陳涼同學沒有?你這個班長要帶頭團結同學才對,不要帶頭排擠同學!”
說着走出寝室,揮揮手,“都散了散了,各自回去睡覺!”
一邊說,一邊自己也走了。
陳小敬傻在原地,“這就完了?”
陳涼沒搭理她,端着自己的臉盆進了浴室,順便把陳小敬的東西踢了出來。
……
“煩死了!”
第二天一早起床上課,陳小敬在寝室裏念念叨叨,“我的腿上全是淤青,這樣怎麽穿短裙啊?”
鄧敏一邊刷牙,一邊含糊不清地問,“你怎麽了?”
陳小敬怨毒地瞪了陳涼一眼,“昨天某人洗完澡就熄燈了,我洗的時候黑燈瞎火的,浴室裏又滑,我能不摔倒嗎?”
如果昨天陳涼不鬧事,那該趕在熄燈前洗完澡的就是她,在黑燈瞎火裏摔個稀巴爛的就應該是陳涼。
想到這裏,陳小敬就恨得牙癢癢。
陳涼起得早已經洗漱完了,背起書包站起來,“對了,和大家說一下,以後我晚上都會在11點左右回來。你們回來得早就先洗澡吧,免得發生昨天晚上那樣的事情。”
沒人應她。
氣氛尴尬地頓了頓,作為舍長的白銀才開口,“好。”
“謝謝。”
陳涼并不在意,轉身走出寝室。
她該說的話已經說了,至于別人肯不肯配合,那是別人的事情。
等她走出寝室以後,陳小敬氣憤地破口大罵,“賤人!害我摔成這樣,我一定要找她算賬!”
劉婷正在收拾書包,圓胖的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小敬,算了吧。大家住一個宿舍互相遷就不就好了?她晚上十一點才回來,這之前的時間足夠我們洗澡了,以後你就洗完澡再追劇吧!”
“那不是太便宜她了?”
陳小敬拉着譚金鴻的衣袖,譚金鴻想了想,忽然對大家道:“你們有沒有覺得,自從那次鬧跳樓以後,陳涼的性格好像變了很多?昨天晚上的事,她分明就是在宿管阿姨面前裝可憐,真有心機。”
“是變得強勢了很多,還敢動手了……”
“不像以前那麽軟弱了,你們說,之前那些事是不是我們誤會她了?”
“班長,你真的聽她高中同學說她和很多男生……那個過嗎?”
譚金鴻向來說一不二,性格和她高高的馬尾辮一樣強勢,聽見鄧敏這句話,她立刻回應,“那還有假?她高中的老師同學都知道她是那種貨色,只是上大學以後從良了裝得很清純而已,你們千萬別被她騙了!”
陳小敬看了一眼手機,“哎呀,先別說了!今天警隊請來的客座教授要給我們開講座,就是上次那個大帥哥,我們趕緊去搶個好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