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警隊公務,不便告知
下午沒有課,陳涼去學校外面的破斧酒吧。
自殺那天她的手機摔得粉身碎骨,她急需一個新的手機,或許她的媽媽突然想通了從爸爸意外身亡的悲傷中走出來,會給她打電話。
可她媽媽将她趕出家門,大概連生活費都不會給她了,更別提買新手機。
陳涼就在這家酒吧找到了兼職,做服務員。
別的兼職不是找不到,可是收入都太低了,根本負擔不起買手機的費用和她的生活費。
而在這家酒吧做服務員,工資是外面餐館服務員的三倍。
自然,收入高風險必然也高,重生一世的陳涼早就不是個傻白甜了,她小心地用自己的方法避免風險。
“嚯!”
陳涼低着頭從更衣室出來,惹得店裏一個男服務生大吃一驚,“野哥,你快過來看!”
“吵什麽吵?”
被稱為野哥的男人是這家酒吧的老板,不到三十歲的年紀,胳膊上有個很社會的紋身,陳涼也沒看清究竟是什麽圖案。
他一臉不耐煩地走過來,看到陳涼穿着黑色的長袖長褲,還把衣服上的帽子帶在頭上,整個人蓋得嚴嚴實實,一看就樂了。
“喲,這是誰啊,食死徒麽?”
陳涼猜得沒錯,這個人果然是哈利波特迷。
她擡起頭來,向來見多識廣的江平野吓得差點跳起來,“我靠,你臉怎麽了,毀容了?”
“不是,貼了兩個紋身貼。”
嗯,兩坨黃褐色粑粑的紋身貼。
出于對工資……對老板的尊重,陳涼解釋道:“我來面試的時候你說過,沒有着裝要求,所以我這樣打扮應該沒有問題吧?”
沒有問題?!
江平野氣樂了,“我花那麽大價錢請漂亮女學生來做服務員,你以為我是做慈善啊?當然啊,我沒有那種意思,可是你也不能給我弄成這樣砸我招牌啊,哪怕你穿最普通的T恤牛仔褲我也認了,行不行?”
“嗯。”
陳涼應了一聲,兩個男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畢竟是女學生臉皮薄,不好意思抗争,尤其是陳涼這種看起來又乖又美的,一看就知道是傻白甜性格。
陳涼轉身回到更衣室,很快又出來了,更衣室的門發出啪的一聲巨響,吓人一跳。
她沒有換衣服,只拿了自己的書包。
“抱歉,既然無法達成一致,那我就不做了。”
說着就往外走。
帽子被人扯住了,陳涼回頭,“幹什麽?”
“行行行,你想穿什麽穿什麽,行了吧?”
江平野撒開手,“我這是造了什麽孽,想招美女來吸引顧客,結果招了一個臭脾氣的食死徒……”
“野哥,那你還留她幹嘛?”
江平野:“……”
陳涼已經走開去擦桌子了,後面的話她沒有聽見。
……
酒吧到了晚上才開始熱鬧。
繁弦急管,酒精的發酵下,紅男綠女扭動着身軀。
不是沒有人注意到陳涼。
哪怕裹着最低調的黑衣黑褲,少女纖長的雙腿、靈動的體态,還是能吸引到一些追逐的目光。
有人端着酒杯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轉過來一張頂着兩坨粑粑的臉。
“我去!”
來人顧不上看她容貌,被那兩坨粑粑弄得興致全無,扭頭就走。
男服務生看熱鬧不嫌事大,“小姑娘,有你的啊,你叫什麽名字?”
“食死徒。”
陳涼收了酒杯就走。
“嘿,小姑娘還挺拽……”
去後廚要繞過舞池,陳涼小心翼翼地端着酒杯,生怕哪個不長眼的撞上來,好在有驚無險。
目光離開舞池的一瞬間,她忽然看到人群中一道影子。
白襯衫,在陰暗的光線下白得反光。
五顏六色的光線從他臉上劃過,眉頭是皺着的,嘴角是緊繃的。
陳涼朝他身後看去,酒吧門口進來了五六個社會青年,在人群中四處搜尋。
她随手把放着酒杯的托盤擱下,沖進舞池抓住白襯衫,“跟我走!”
身後的人好像一點也沒猶豫,被她拽進了女更衣室。
“啪嗒。”
更衣室很小,不到兩平米的地方擺了一條長凳,還堆了一些衣服和雜物,兩個人同時在裏面,距離極近。
剛才很勇敢地拉着他跑進來的陳涼,這會兒低着頭一動不動地站着。
“你的臉怎麽了?”
陳涼:“……”
做警察的果然觀察入微,她以為一直低着頭就不會被看到。
她認命地擡起頭,對方莞爾一笑,“你很聰明,這個貼紙也很可愛,有種毛姆式的冷幽默。”
陳涼詫異,“你認出我了?”
“從你在舞池裏拉我的時候,我就認出你了,否則為什麽跟你走?”
陳涼讪讪不說話。
“你在這裏工作麽?”
奇怪,他好像對別人态度總是很冷淡,不知道為什麽對陳涼總是很親和,話也多了不少。
難道是因為自己今天幫了他?
應該是這樣。
陳涼低低地“嗯”了一聲。
看得出陳涼有些拘束,他很紳士地告辭,“謝謝你,那些人應該已經離開,我先走了。”
“等等!”
陳涼有許多話想問,比如為什麽一眼就能認出她,為什麽相信她跟她走……
她問出口的時候,又口是心非了一把,“你……你不是警察嗎?那些人為什麽要追你?”
“警隊公務,不便告知。”
他含着笑,用溫柔的口氣說出機械的話語,陳涼的心一跳一跳的。
……
一直到他離開,陳涼才發現自己又忘了問他名字。
她想起了跳樓自殺那一天——
那天她把自己跳樓的原因全歸在輔導員鄒明身上,救她的警官果然讓人将鄒明帶上警車,送回警隊查問。
學校的輔導員被警察帶走,這比一個劣跡斑斑的學生要跳樓的消息轟動得多,學校領導為了維護聲譽趕至警局,陳涼又哭着說了輔導員叫她“不如去死”的話。
“你胡說!我什麽時候叫你去死?”
鄒明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乖巧好欺負的女學生,竟然會編瞎話陷害他。
他确實沒說過這四個字。
可那些“沒有自知之明”、“不知廉恥”,也确确實實是他說的。
就算不為自己而是為了更多的同學,陳涼也誓要将這種不配做老師的人趕出南城師大!
學校來的領導是校辦公室的總秘書,和她一起來的還有文學院另外兩個輔導員,文學院的幾個輔導員是公用辦公室的關系。
女秘書很客氣,“兩位老師,你們有聽到鄒明老師說過,讓學生去死這樣的話嗎?”
學生和老師,尤其是一個要自殺的女學生,和一個正值壯年的男老師,社會輿論會偏向哪一方再明顯不過。
兩個輔導員選擇了說實話。
“鄒明老師的确把陳涼同學叫去過辦公室,那天我在辦公室處理文件,的确聽到鄒明老師說陳涼同學的爸爸死了,說她以後不好找工作之類的話。”
另一個輔導員:“那天我在走廊上等一位老師,也聽見了鄒明老師的話。他還說陳涼同學沒有自知之明,不知廉恥。”
陳涼怯怯地看着女秘書,對于一個女性而言,不知廉恥這種話過于惡毒了。
女秘書很快出去打了一個電話,屋裏,幾個在場的警察都聽不下去了,“還為人師表呢,你怎麽能這樣說一個學生?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鄒明大聲為自己辯解,“陳涼同學在學校偷舍友的東西,造謠毀壞同學的名譽,而且私生活不檢點。我身為老師,有責任批評教育她!”
陳涼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裏,聽見這些話渾身抖如篩糠。
一只有力的手掌覆在她肩上,安慰似的輕輕拍了拍,陳涼低着頭,只看見他白襯衫的木制紐扣,和熨帖的西褲。
“閉嘴。”
他冷冷看向鄒明,“在警察局造謠攻擊未成年學生,我看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當老師了。”
他剛才看過了陳涼的身份證,這個大一剛入學的女生才十七歲,尚未成年就想要自殺了。
女秘書從外面走進來,金邊眼鏡裏透出幹練的目光,“文學院的老師已經向你帶過的學生求證了,學生們反映你對不同的學生有不公平對待,被你無故批評到精神崩潰的學生,不止陳涼同學一個。”
“校領導一致決定解雇你,警察同志,陳涼同學我們會帶回去安撫。至于這個人,就辛苦警察同志了。”
女秘書看都沒有看鄒明一眼,直接宣判了死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