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蟲母降臨(六)
第34章 蟲母降臨(六)
蘭淺已是奄奄一息,出氣多進氣少,岌岌可危。
艾利斯察覺到他的不對,強硬地從血香味抽離,飛快将他帶回營地艙室。
他身上都是血跡,嘴唇卻沒有一絲血色,只有肚子咕嚕嚕直叫。
艾利斯一邊打開洗浴開關,一邊拿濃縮營養液。
想和往常一樣選擇低溫,按上控制鍵時,一股異樣将他硬控在原地。
他升起一種直覺——不能給蘭淺洗冷水。
要給他洗熱水,還要輕柔地給他擦身體,弄幹淨所有血污。
不知哪裏來的念頭,艾利斯也沒時間深究。
他随手按下熱水按鈕,将蘭淺放在大腿坐着,喂他吃濃縮營養液。
蘭淺餓到只剩一口氣,眼前一陣陣發黑,視覺逐漸潰散。
他知道送到嘴邊的是食物,本能地張嘴接下,可那液體倒入口腔,熏得讓他惡心。
像是很多種動物的血、肉末混合在一起,腥得讓他無法呼吸。
普通人怎麽受得了茹毛飲血,他受不了吃生肉。
不僅是意識,身體也在明晃晃的抗拒。
就算餓得要發瘋、要撞牆、要崩潰,身體也拒絕這樣的食物,他頭一扭,全部吐了出來。
感覺到艾利斯身體僵硬,蘭淺心頭一跳。
他根本沒注意,全吐到了艾利斯蟲王身上。
會把他殺了嗎。
殺就殺吧,他在意不了了,好餓,餓到理智坍塌,全線崩潰。
艾利斯什麽時候被這麽髒地吐過,臉色黑如鍋底。
幾個來議事的軍官,遠遠在房外感知到了他的嗜血威壓,直接跪倒。
蘭淺連害怕這種情緒,都沒力氣維持了。
艾利斯觸及他蒼白的面容,心陡然一疼,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慌,像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心髒。
醫療艙先前提示過營養液排異,但沒想到蘭淺連高級營養液都無法吸收。向來殺伐果決的艾利斯,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見蘭淺嘴唇在動,聲音微弱得不行,他低下頭,貼着蘭淺的嘴唇去聽。
“餓,好餓……”
艾利斯沉聲命令:“阿爾特,快拿肉食過來,生的熟的都要!”
蘭淺嘴唇還在動,薄薄的眼皮輕顫,臉上呈現不祥的青色,随時要撒手人寰。
艾利斯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失序,劇烈地在胸腔橫沖直撞。
近乎懊悔的情緒在胸膛發酵,他眼睜睜地看着蘭淺消亡,卻什麽都抓不住,只能低下頭,更近地貼住蘭淺的嘴唇,試圖捕捉只言片語。
“你好香……”
什麽?
艾利斯一時之間無法理解。
他的心房被重錘狠狠擊中,在罕見的慌亂中,向來喜歡保持蟲族特征的他,完完全全變成了人。沒有鞘翅和觸肢,連半人半蟲的臉,都化成了人類臉龐。
怕吓到脆弱的感染體,更怕他殺傷力太大的蟲身,會讓對方磕碰劃傷,讓命懸一線的感染體夭折。
“你說什……”
他湊近問,嘴唇與蘭淺僅有一指之隔。
蘭淺緊閉的眼睛忽然睜開。
點漆的眼眸中凝着旺盛的求生欲,更有無法阻擋的銳氣!
“好香,好餓,我要吃。”
他不知從哪兒來了一股力氣,将未反應過來的艾利斯推入灌滿水的浴缸。
艾利斯以為蘭淺要刺殺他,身體蓄力,兩片軟軟的東西突然貼上了他的唇。
艾利斯動作驟止。
蘭淺環着艾利斯的脖子,用力撬開了他的嘴唇,短短的舌頭深入艾利斯口腔之中,用力地刮着他的上颚。
将艾利斯的口水吃下不夠,還繼續深入,不斷探刺翻攪,喉嚨裏發出哼哼的低吟。
“好香,怎麽不給我吃……”
邊用力攪動,刺激着上颚、口腔側壁,邊發出嬌軟得不得了的撒嬌和詢問。
艾利斯抓着浴缸壁的胳膊青筋暴起,蕩漾的熱水不斷在他皮膚表面拍打,他的身體燃起一把熾熱火焰。
他被蘭淺沒有章法的動作弄得內心激蕩、尾巴梆硬。這麽多年,沒有任何蟲族能勾起他的火,今天他被撩得口幹舌燥。
好似有一口濕潤的熱氣,往他最敏感的地方不斷吹拂。
他将蘭淺束縛得極緊,右手環着對方的身體,完全把對方納入臂彎中。
手指被蘭淺的煽風點火挑唆,在對方白皙的背部、腰下,留下一個個紅印。
蘭淺的力氣不大,除了舌頭用力吮吸,其它地方軟綿綿的。
就這種“用力”,在艾利斯看來,也是隔靴搔癢,軟糯得不行,根本無法止癢。
他癢得厲害,不再承受,強勢地反客為主。
就算變為人形,艾利斯布滿肉刺的舌頭,也是極為恐怖的存在。
他纏住蘭淺的濕紅軟舌,可憐的小舌頭在過度玩弄下,很快變得刺痛、通紅。
咽不下口水,想退縮,卻退不出糾纏。肉刺讓蘭淺毫無招架之力,在激動的突刺下,小舌頭被割破,淌出血來。
血香,直沖天靈蓋的血香!
香到靈魂奔騰、欲望瘋竄的味道,不在別處,在與自己相連的舌頭上,被吞進了自己的口裏。
艾利斯的兩只眼睛,在浪潮激蕩之下,全都變成了赤紅的蟲眸。
暴虐欲讓他在蘭淺身上不斷作亂,哪怕潛意識裏收着力,蘭淺的背和腿,還是一片通紅。
艾利斯呼吸急促得不成樣子,尾椎發癢,長出一條黑色尾巴。上翹的尾巴先是激動地拍水,繼而纏上蘭淺的小腿,激動地流連。
晃動的水撞擊着純白的浴缸側壁,不斷從浴缸邊沿灑出,将周圍的地板弄得很濕。
蘭淺也早已濕透。
艾利斯的火呈奔騰之勢,狂性大發,暴力的親吻把蘭淺嘴唇染紅。
在直沖雲霄的渴望中,他的上颚忽而一陣酸澀。
艾利斯不敢置信。
蟲王身上,有專為蟲母準備的哺育囊,蟲母誕生後,必須靠蟲王的哺育液喂食成熟。
蘭淺不過是被瘋蟲制造出來的仿制品,能散發出一點兒拟蟲母的血香,血香中帶有明顯的雜質。
可在他的刺激下,閉合的哺育囊竟打開了。
哺育囊誤把蘭淺當蟲母,哺育液慷慨地流出,做好了澆灌的準備。
一道小口子開了縫,哺育液接連不斷,一滴不剩地進入了蘭淺的嘴裏。
哺育液,只有蟲王才能分泌,是精華的濃縮,好比動物的骨髓,蘊含着強大的能量。
蘭淺嘗到那滋味,頓時像被打了雞血,疲軟的四肢将艾利斯緊緊抱住,用盡全身力氣不斷吮吸。
香醇的、濃厚的液體,不斷被他吃入喉管,像充沛的雨水,澆滅了在胃裏叫嚣的火。
這食物好美味,好香,是能止住他饑餓的完美食物。
不夠,還要吃,要吃更多!
蘭淺的動作更加狂放,像失去理智的小獸,捧住艾利斯的臉,拉長舌頭,刺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他眼前都是白光,朦胧中,仿佛看到一個紅彤彤的飽滿果子挂在枝頭,裏面正在淌蜜。
他伸出舌頭,把那蜜勾進嘴裏,甚至想用舌頭刺破薄薄的果皮,讓蜜全都傾瀉而出。
“啊。”
滿足的贊嘆。
“好好吃。”
這是靈魂的認可,他的感官只剩瘋狂滋生、又被洶湧滿足的食欲。
艾利斯感覺到了他旺盛的渴望,火燒得更猛更烈。
他不甘示弱,也深入刺探,在甜美的血香刺激下,已是蓄勢待發。
阿爾特拿着炖肉進來時,看到這幅畫面,呆若木雞。
兩條交纏的身影在浴缸中起伏,渾身被水打濕,濕漉漉的。
蘭淺整個壓在蟲王身上,強硬又饑渴地親吻着,水聲極大,動作粗放而莽撞。
蟲王強壯的雙臂将他緊摟,隆起的肌肉緊繃。一條堅硬到發顫、尾部分叉極速摩擦、偶爾滴落液體的黑尾,正緊緊纏繞着蘭淺的大腿,尾尖不斷上移。
一黑一白。
水波蕩漾。
阿爾特分明感知不到蟲族信息素,身體也失去了繁衍能力,可仍舊被眼前這香豔一幕刺激到口水橫流。
空氣中的催情因子,能讓蟲王失控,更何況其他高等蟲族。
如果周圍有其他低等蟲族在,早就被催入發情期。
阿爾特聽着蘭淺嬌軟入骨的哼哼聲,不停說着要吃更多,只覺得他魅惑得像妖精。
眼見艾利斯蟲王受不住這種刺激,尾巴高頻震顫,明顯有要交尾的趨勢,他舔舔幹渴的嘴皮,顫顫巍巍道:“蟲、蟲王……他身體那麽虛弱,受不住的。”
蘭淺的身體太差太差,讓不知輕重、從未有過經驗、正在發狂邊緣的蟲王上,他絕對承受不住,會被撕成碎片。
阿爾特剛說完,大腦針紮般劇痛,手上裝肉的托盤都抓不住,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艾利斯的精神攻擊,幾乎是雄蟲被打斷交尾時,無法控制的反應。
阿爾特的精神開始渙散,聽着口齒交纏的水聲,竭盡全力說:“他會死的……”
艾利斯身體一顫。
仿佛吞入一塊冰塊,将來勢洶洶的火強勢地冰鎮,理智回籠。
他聚焦在蘭淺紅彤彤的臉頰,看着對方因過度刺激而流淚的眼眶,眸子失神,魅惑無邊。
艾利斯後退,嘴唇拉開距離,一條銀絲挂在兩人中間,被雙眼迷離的蘭淺舔去。
都放他一馬了,他還恬不知恥,伸出帶血痕的舌頭,一下一下舔着艾利斯的唇瓣,試圖把禁閉的嘴唇再度舔開。
“還沒吃飽……”
艾利斯渾身脹痛,忍無可忍地捏住他的下巴,輕罵道:“騷透了。”
他已在爆炸的邊緣,經不起一丁點撩撥,見蘭淺吃不到就委屈地流淚,他“啧”了一聲,在晃蕩的溫水中,與蘭淺對調了位置。
“張嘴。”
蘭淺小舌頭一縮,依言張開,濕紅的口腔側壁畏畏縮縮包裹着軟舌,撩人至極。
艾利斯呼吸又重了,用盡自制力堪堪壓住,上颚的哺育囊打開,落出透明的粘稠液體。
哺育液被喂入蘭淺口中,他雙眼一亮,努力地吃着,滿足到喉嚨裏輕哼。
滿室甜香。
不僅是蘭淺身上的氣味,還有血香,還融合了蟲王霸道的信息素。
蟲王已将火硬逼了回去,有一下沒一下摸着蘭淺的濕發,給他一輪又一輪的哺育。
幾分鐘之後,蘭淺終于打了個飽嗝,吃完最後的哺育液,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吃飽了。”
得到最上等的食物、最慷慨的招待,讓饑餓一息被滿足,感染度96%的他有些神志不清。
他親昵地蹭了蹭,“謝謝。”
艾利斯冷笑一聲,意味不明道:“感謝我。”
他毫無預兆地發難,掐住蘭淺的臉,“你把我當食物?”
強大的氣場、危險的殺意像平地驚雷,生生把蘭淺驚醒。
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他就被渾身是水的艾利斯撈了起來,放在了醫療艙中。
艾利斯臉龐冷肅,在操作臺上點了幾下,蘭淺的眼睛頓時被藍光籠罩。
被餓死的恐懼還未消散,神經再度緊繃。
蘭淺陡然想起艾利斯之前說的話——看不清的眼睛,有什麽用。
他悚然一驚,脖子被醫療艙控制得動彈不得,心急如焚的他只能擡臂,抓住了艾利斯的手。
他将艾利斯的小指捏在手心,輕輕搖了搖,哀求道:“求求你,不要。不要弄我的眼睛,不要。我什麽都願意做,蟲王,求你。”
艾利斯居高臨下,看不出一丁點情緒,眼眸深沉如海。
“你已佩戴奴蟲環,就是我的奴蟲。你的每一根頭發絲,每一絲唾液都是我的,還拿自己和我談條件?我想要做的事,你願不願意又如何?”
最讓人膽寒的不是他的強勢,而是他的喜怒無常。
前一分鐘還在和蘭淺交纏親吻,下一分鐘,他就能翻臉不認人,俯視蘭淺,把他視為蝼蟻。
蘭淺眼睜睜看着儀器落下,上方亮起白光,他不得不閉上眼睛。
一滴淚沿着他的臉龐流下。
恐懼再度襲來,他不自覺握緊了手。
眼睛傳來輕微的痛感,很快有微涼的液體彙入眼眶,潤潤的,很舒服。
緊接着,便是一陣麻痹。
蘭淺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手心有什麽東西在撓,動作很輕,也很癢。
蘭淺猛地驚醒,睜開眼睛,以為會陷入徹底的黑暗,眼前卻一片光明——
艾利斯半人半蟲的臉,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半張人臉很俊朗,鼻梁高,眼眸是清澈透亮的碧綠色,眼神涼薄,嘴唇微抿。與半張焦黑的蟲臉拼接在一起,除了恐怖,還有一種殘暴而詭異的美學。
他一頭幹淨利落的短發,銀灰發色。
穿着合身的黑色軍服,挂着黑色的銜尾蛇造型腰帶,腰帶上卷着一條七節銀鞭。
軍服襯得他比例極好,肩寬腿長,男性的力量感撲面而來。
過于清晰的畫面讓蘭淺怔然,足足過了好幾秒才驚詫地反應過來。
艾利斯沒有弄瞎他的雙眼,而是用儀器治愈了他。
更讓人不敢相信的是,在手術中,艾利斯被他緊握的手指都沒有抽離。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話,又不知如何開口。
艾利斯擡起下巴,“啞巴了?還不松開?”
他從極度饑餓的狀态剝離,精神終于恢複了穩定,思維能力複蘇。
一改之前的順從和依戀,他的神情立刻冷了下來。
蘭淺坐起,一言不發地松開艾利斯的手指,垂下眼眸,也不回應。
艾利斯蟲王凝視着他,意義不明地笑了一聲,“好啊,想造反。”
他掐住蘭淺的脖子,強迫他擡高,“看來你是活膩了。”
以蟲王的實力,對比蘭淺太過虛弱的狀态,蟲王壓根不需要蟲化,手指收攏就能輕易把他掐死。
蘭淺卻一動不動,毫無懼意。
既沒有掙紮,也沒有反抗,一雙眸子卻暴烈如火,硬碰硬地與艾利斯對視,“你要麽現在就殺我,要麽現在就送我去奴蟲營,否則,我會你後悔,我會殺了你。”
他眼眸含着銳不可當的神采,如不可攀折的青竹,讓艾利斯動作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