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蟲母降臨(五)
第33章 蟲母降臨(五)
蘭淺渾身一震,滿臉不敢置信。
艾利斯強勢地禁锢着他,冷聲道:“阿爾特,奴環。”
阿爾特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趕忙将黑色皮環奉上。
艾利斯手臂一揚,頸環被扣在蘭淺的脖子上。
“戴上奴環,你就是奴蟲。你勾引我的手段,用在奴蟲營,會讓多少軍蟲按耐不住。”
他一把摟住蘭淺的腰,大跨步往外。
阿爾特沒想到事情會往這個方向發展,觸及虛弱地靠在蟲王肩膀上的蘭淺,心急如焚。
他趕忙拿了一件白色長袍上前。
艾利斯沒接。
阿爾特心底一突,他清楚艾利斯蟲王的手段,求情只會雪上加霜,只好結結巴巴道:“不、不穿上衣服,恐怕還不到奴蟲營,就會惹來許多視線。”
他真正想說的是,蘭淺連蟲化反應都沒有,不僅是殘次品,檢查數據還那麽差,細皮嫩肉,怎麽受得住如狼似虎的軍蟲?
阿爾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牽挂,心急得像有螞蟻咬。
不想讓蘭淺吃苦,只想把最好的給蘭淺,獻上自己的骨血也心甘情願。
蘭淺就該坐在高臺之上,讓其他蟲族伺候,随意一瞥,就讓蟲族神魂颠倒。
艾利斯終于扯過長袍,罩在蘭淺身上。
他腿長,速度很快,沒用幾分鐘就抵達了奴蟲營。
奴蟲,除了來路不明、感染系數低的感染體,也有被俘虜的戰俘、犯過重大過錯的軍蟲。
營地的大門虛掩着,鞭打的、撞擊的、尖叫的聲音不絕于耳。
有興奮大叫的,也有嗚咽求饒的,有狂妄大笑的。
血腥味混雜着感染區的臭味飄蕩,這裏在軍蟲眼裏是天堂,在蘭淺心中卻是地獄。
他甚至來不及看艾利斯一眼,就被扔在了營地中央的地上。
抓緊白色長袍的他,就像落在黑色泥沼中的一捧白雪。
軍蟲們發現蟲王到來,慌慌張張穿上褲子,從門裏出來。
還有喜歡刺激,用蟲形玩樂的,尾巴上還挂着血,在地板上留下一串血點。
他們戰戰兢兢地跪在艾利斯面前,拼命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是否觸犯了軍令,讓震怒的艾利斯蟲王親自來抓。
可很快,他們就無暇顧及。
奴蟲營不似營地其它地方鋪着合金地板,這裏依托地形建造,除了四周裝了防風、過濾、保溫的艙壁,裏面全是碎石子鋪設、凹凸不平的土地。
艾利斯将蘭淺扔在地上時,沒有收力,蘭淺的手臂劃在一塊石頭上,登時見血。
血液的味道很淡,在刺激性氣味很濃的奴蟲營,就像一滴水流彙入大海,讓人難以察覺。
可蟲族的嗅覺,遠高于常人。
這是什麽味道?
好香。
香得流口水,香得天靈蓋發麻。
是蜜香嗎,是蜜蟲嗎?
沒錯,是蜜香。
不對,蜜香沒有這麽甜,讓他們這麽蠢動。
僅僅聞到一絲,就讓身心舒暢,快意在四肢百骸流淌。不是激情的快意,而是更深層次的,讓靈魂安寧的快感,讓血肉和精神完全熨帖。
好香好香,香哭了。
不夠不夠,還不夠!
跪倒的蟲族,視線像被磁鐵緊緊吸附在蘭淺身上,連蟲王的威壓都無暇顧及。
嘴唇早已變成口器,濕噠噠的口水順着嘴角流下,眼睛變成各色複眼,長出鞘翅、觸須、步足。
他們死死盯着蘭淺的傷處,口器伸得老長,全身都興奮到震顫。
步足肌肉緊縮,在壓倒一切的香氣中蓄勢待發。
艾利斯蟲王就是一塊定海石,維持着軍蟲間岌岌可危的平衡,只要他轉身,所有軍蟲會一同湧上,将香氣撲鼻的獵物叼在口中,舔個遍。
艾利斯蟲王在鮮血冒出的第一時間,嘴唇輕抿,赤紅眼珠通紅。
他沒有動作,靜靜地看着艱難翻身的蘭淺,看他喘氣如牛,不斷冒汗,乏力的身體連坐起的力氣都沒有。
一塊香噴噴、嫩生生的肉,足以讓所有蟲族狂性大發。
起風了。
樹葉“沙沙”作響,樹蔭搖動,将香味帶向更遠處。
陡然之間,奴蟲營一扇虛掩的門被大力沖開,一道龐大的黑影加速掠來,将跪拜的軍蟲撞開,一躍來到蘭淺上方。
上頭的日光被完全遮蓋,蘭淺擡眸,和一雙密密麻麻的腎形複眼對上。
一只巨大的昆蟲罩在他身上,極長的、黑白相間的鞭狀觸角往他的臉上伸,細長的黑色鞘翅分列兩側,前胸還有恐怖的突刺。
就算眼睛看不清楚,蘭淺還是被吓得一哆嗦——這是什麽,天牛嗎?
哪有這麽大的天牛?!
徹底蟲化的蟲族低下頭,咀嚼式口器像兩把拼在一起的刀,泛着幽幽寒光,往下方探刺而來。
蘭淺試圖打滾翻過,可身旁全是蟲族的胸足,只要撞上那鋒利的邊緣,必定皮開肉綻。
恐怖的鞘翅就要觸碰上他的皮膚,蘭淺心跳快得不可思議,他不停掙紮,反而讓傷口越來越大,血流更多。
上方的蟲族激動到複眼湧動,口器壓低,胸節觸碰,發出喃喃兩個字:“媽媽……”
蘭淺呼吸驟停。
艾利斯還是沒有動作,可他身後的仆蟲阿爾特心焦到冒煙。
怎麽辦,怎麽辦!
殘次品沒法蟲化,不可能抵擋得住鋒利的口器。身體那麽弱,本身就已經很危險,要是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阿爾特急到冒汗,心跳如錘,甚至想自己沖上去,為蘭淺擋下攻擊。
不能死、絕對不能死。
沒錯……是媽媽的味道,媽媽是子民的主宰,他不能死!
媽媽,是媽媽回來了嗎,媽媽!
不單是他,其他蟲族全部紅了眼,虎視眈眈地躍至近前。
“媽媽,是媽媽嗎,好香,只有媽媽這麽香。”
“誰敢傷害媽媽,誰就去死!媽媽是我的,媽媽的蜜,給我一滴,就一滴!”
“媽媽,你沒有抛棄我們,我們還是媽媽喜歡的子民,媽媽!”
蟲族的信息素交織碰撞,蘭淺的前後左右,龐大的蟲族拔地而起,驚恐的他無處可逃。
“該死的奴蟲,竟敢來搶奪媽媽!”一道暴怒的聲音響徹營地。
“還不是感染體奴蟲,是我們的戰俘,竟敢肖想媽媽!”
緊繃在軍蟲腦內的弦,“啪”一聲被扯斷了。
供他們作樂,只配在他們身下吟叫的奴蟲,現在竟然壓在媽媽身上,罪無可恕!
是他們的,媽媽的香味,媽媽的蜜,媽媽的丈夫,都只能是他們!
蟲族們不停地咽口水,巨大的激越讓他們渾身戰栗。
是媽媽降臨了,他們要為媽媽而戰!
那只發狂的奴蟲,口器才将将觸到蘭淺,整只蟲頭被一道快到只剩殘影的鞘翅割開,落在地上。
腥臭的血液如瀑布澆在蘭淺胸前,嗆鼻的味道讓他伏在地上不斷幹嘔。
饑餓的身體沒進食過,吐不出任何東西,反而讓饑餓越來越烈。
罡風在耳邊呼嘯,他被蟲族團團包圍。
最內圈的軍蟲早已無法控制,徹底變成蟲形,激烈地厮殺在一起,斷肢胡亂飛舞。
不時有鞘翅落在蘭淺的長袍,立刻就被其它蟲族割斷。
慘叫聲和呼喊聲中,鞘翅刺入殼肉的聲音,兇殘可怖至極。
外圍,那些軍階稍高的軍蟲,在艾利斯蟲王的凝視下苦苦支撐。
可他們用盡所有自制力,都無法維持人形。有些肩膀高高聳起,口器中口水橫流;有的複眼收縮,鞘翅上的毛張開,亢奮到無法收起。
最外圈,是被折磨的奴蟲,各個眼冒綠光,死死盯着最中央的蘭淺。鼻子翕動,身體癫狂地抖動。
“好香,啊啊啊好香!”
軍蟲的信息素組成一張巨大的網,沖天的血腥味中,蘭淺毫無活路。
他呼吸逐漸微弱,慘白的臉上被濺上更多血珠。
他是奄奄一息的兔子,被豺狼和虎豹環伺,等到最後,一塊骨頭也不會剩下。
生命值已掉無可掉,腦海中整塊光屏都是紅色,連維持在95%的超高感染度,也往上調了一格,升到了96%。
蘭淺的生命加速流逝,打鬥的聲音全然聽不見,耳邊都是雜音,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難受。
在厮殺的軍蟲中,他最後擡起頭,用朦胧的視線,往正前方看了一眼。
“艾利斯。”
低得像蚊子的話,從他喉嚨裏發出。
蘭淺太累了,太痛了,甚至懷疑呼喚的那一句,只是他的錯覺。
兩根銀色鞘翅從空中狂刺而來,将蘭淺上方殺紅了眼的軍蟲穿成一串。
鞘翅的角度極為刁鑽,專攻弱點,頃刻間,嘈雜的聲音靜止。
只用幾秒鐘,就将争搶蘭淺的軍蟲全部消滅。
戰鬥信息素散溢,那些沒進入戰局的軍蟲全部倒地,口吐白沫。
而實力更差的奴蟲,早已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鬧哄哄的奴蟲營,呼吸間變成地獄。
蠕動的黑紅觸肢争先恐後,勾起蘭淺的腰肢,将血淋淋的白袍扯下,将光溜溜的蘭淺圈緊。
艾利斯的觸肢化成手臂,将他抱在懷裏。
蘭淺瑟縮了一下,眼眸上擡,眼眶裏噙着剔透的眼淚。
他輕輕抓着艾利斯軍服的衣領,幹裂的嘴唇動了動,再次低喚一聲:“艾利斯。”
艾利斯将人摟着,大步回走,經過雙腿打顫的阿爾特身邊時,接過他手中備着的另一塊長袍,裹在了蘭淺身上。
眼淚終于從渙散的眼眶中流出,蘭淺靠在艾利斯肩膀,清冷又脆弱,可憐又無辜。
艾利斯垂眸看着他,忽而伸出舌頭,長滿肉刺的長舌舔在蘭淺的傷口,在血香裏放肆地絞弄、狠狠的吻吸。
蘭淺餓得發昏,徹底脫力,只能被動承受,喉嚨裏發出一聲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