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救我
救我
時璇洗漱完出來, 霍司拿着幹毛巾在門口等他。
“我自己可以。”
“過去坐下。”霍司讓開手,不讓時璇碰毛巾。
時璇放棄掙紮,乖乖照做。
霍司擦頭發很有耐心, 把每根發絲都包裹住,一點點擠壓。
時璇拉下遮住他眼睛的毛巾, 故作漫不經心地問, “你今晚走嗎?”
霍司的手微微一頓, 捧着他的下巴, 把他的臉仰起來,垂着藍眼看他, “你想讓我走嗎?”
時璇垂下睫毛, “你想走就走。”
霍司勾唇, “我不想。”
時璇別開眼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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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司洗完澡出來,正打算上床睡覺, 時璇靠着床頭,揚了揚下巴, “你去隔壁睡。”
“不去隔壁也可以,房間很多,都空着, 你可以挑。”
霍司挑了挑眉, 雙手掐上腰,站在床邊沒有動。
“快點兒, 我要睡了。”時璇鑽進被窩,蓋好被子, 閉上眼睛。
霍司擡手,摁了摁發脹的眉心, 轉身出去,順便還把燈關上了。
十分鐘後。
門鎖傳來被擰動的聲響。
時璇打開燈坐起來,看到霍司一邊腋下夾着被子,一邊夾着枕頭,徑直走向正對着床的沙發。
“我睡沙發。”他把枕頭放好,将被子抖開,然後躺下。
腿太長,在拮據的沙發上根本擺不開,霍司側了個身,曲着腿睡。
“關燈吧,睡覺。”
時璇默不作聲,擡手把燈關上。
他輾轉反側了一會兒,咬了咬唇,看着沙發上屈着的身影,甕聲甕氣說道:“你還是上來睡吧。”
沙發傳來動靜,接着身下的床墊陷下去一點兒,再接着,一條沉甸甸的手臂伸了過來,不打招呼就将他摟進懷裏。
“謝謝阿璇可憐我。”霍司心滿意足。
“……”時璇有種中了苦肉計的後悔。
但不得不說,霍司的懷抱真的很适合用來睡覺,時璇貼着他,原本還有些冰涼的腳,不一會兒就熱了起來。
安靜的夜裏,光腦響起的細微震動,顯得格外清晰。
時璇抽出被霍司圈住的胳膊,開打光屏。
【救我。】兩個字,赫然沖擊了時璇的眼睛。
他皺着眉,盯着光屏許久都沒動。
他驟然繃起來的後背,引起了霍司的關注。
“阿璇?”霍司将下巴蹭了過來,墊在他的肩上。
看到光屏上的內容,聲線冷淡起來,“誰?”
“不知道。”時璇在霍司懷裏翻了個身,“同樣的信息,他發了兩遍,又不說是誰。”
“交給我來處理。”
霍司叫時璇把光腦解下來,然後起身下床,坐到了沙發上。
時璇安靜地坐在床上看着。
不一會兒,查理的聲音傳來。
“元帥,查到了。”查理回複道:“歸屬地屬于霍頓家族,對方光腦的使用者是羅蘭多.霍頓。”
霍司擡手,對時璇招了招。
時璇下床,穿鞋,走過去,挨着霍司坐下。
霍司把他的頭摁在懷裏,細細摸着他柔滑的發絲,指着一張照片問:“你認識他嗎?”
光屏裏的那只雄蟲,長了張醜陋猥瑣的臉,眼睛很小,皮膚黝黑,頭發焦黃,嘴唇肥厚,難看的往外翻着。笑起來,露出滿口大黃牙。長得又高又壯,腿卻很短。四六分的比例,看起來極其不協調。
時璇将“羅蘭多”這個名字,和這張臉,認真在腦子裏篩選了一遍,“不認識。”
霍司看向查理,“他現在在哪裏?”
查理看了眼定位,“地址顯示在中央星。”
中央星,霍頓家族的歸屬地,又是霍頓家族的成員。時璇倒看不懂是怎麽回事了。
查理又說,“奇怪,這個羅蘭多現在不應該是春風得意正當時嗎?好端端的,發什麽神經。”
“怎麽說?”時璇問查理。
“啊,沒什麽沒什麽……”查理知道自己一時嘴快說錯了話,趕緊撓撓頭。
時璇把目光看向霍司。
霍司骨節分明的手指沒入他的發林,用帶着薄繭的指腹,一下一下,按壓着他的頭皮,“他匹配上了安德烈,正在交|配期。”
聽到安德烈的名字,時璇猛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腦中誕生。
接連兩條信息,會不會是……安德烈拿羅蘭多的光腦,在向他求救?
“不用管他。”霍司捏了捏他的肩膀,“如果你想知道怎麽回事,我明天陪你去看看。”
“不了。我明天問問萊爾。”
時璇心神不寧地垂下視線,掙脫了霍司的桎梏,站起身,向床走去。
既然是霍頓家族的事,沒有誰比萊爾更清楚。
“好。”霍司關掉光腦,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多問一句的态度,在向時璇傳達一個信息,無論時璇說什麽,他都會答應。
時璇失眠了。
安德烈不是喜歡霍司嗎?喜歡到不惜設局利用班傑明來害他。
既然那麽喜歡霍司,又怎麽肯接受別的雄蟲?
而且還是那麽醜陋的一只雄蟲。
既然接受了,又怎會給他發求助信息?
除非,安德烈不是自願的。
是萊爾做的。時璇望着黑暗出神。
“阿璇。睡吧。”
從後面摟着他的手臂,輕輕收緊了些,黑夜裏,霍司的手指緩慢剮蹭着他的手臂。
力道越來越有存在感。
“阿璇,如果睡不着,我可以為你做點兒別的。”霍司此刻的聲線,有種奇異的沙啞。
時璇心思還在安德烈身上,囫囵問了句,“別的什麽?”
然後他就後悔了。
霍司說的事,是單方面取悅他。
懷孕後,時璇感覺自己的身體,覺醒了某種未知的力量,并随着寶寶的成長,日益強大。
這種陌生的力量,能讓他感知萬物生長,給他帶來了神奇的體驗感,也給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窘迫。
那股力量驅使他渴望霍司。
在接觸到霍司的時候,時璇常常會有些難堪的反應,心浮氣躁,血脈噴張。
他臉皮兒薄,從來不說。也從來不自己解決,就硬生生忍着。
但霍司知道。
“不要!不要!不可以……”時璇像受驚的小鹿,慌亂無措,對着霍司又推又攘。
“阿璇,別害羞,我很樂意為你效勞。”霍司的嗓音低迷得恰到好處,完美安撫了時璇潑天蓋地,泛濫成災的羞恥心。
“不要,霍司!髒……”
霍司抓住他誓死抵抗的手,吻他的掌心,“阿璇不髒。”
時璇緊繃着的脊背逐漸酥軟,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做,只能死死抓緊霍司的頭發,抿緊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兒聲音。
霍司的方法很湊效。
時璇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一掃而空,一覺睡到天大亮。
“醒了?”
霍司已經起床鍛煉回來沖了澡,換上幹淨衣服,坐在床邊等他吃早飯。
時璇一見到他,就想起自己昨晚口是心非的樣子。
他覺得自己真的很裝!
時璇扯高被子,把自己埋起來。
霍司覆了上來,隔着被子抱住他,親他的額頭。
“阿璇,起來吃早飯了。”
親完,霍司起身走開了。
給時璇留了足夠的喘息空間。
時璇慢吞吞洗漱,刷牙時,看到了脖子上的紅痕,他怔了怔,鬼使神差擡起指腹摸了摸。
那些指甲蓋大小的吻痕,仿佛還帶着霍司呼吸的溫度,燙的吓人。
時璇手一抖,趕緊埋頭刷牙。
羞死了……
身體上的親密,是拉近距離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接下來幾天的相處,時璇大多數時間都跟霍司膩在一起。
霍司抱他他也不躲了,親他,他也不會後再退。
有一點值得表揚。
如霍司自己說的那樣,他有足夠強大的自控力,無論氣氛熱烈到什麽程度,他總能克制住自己,及時懸崖勒馬。
哪怕時璇都有些不忍心,說如果他實在難受,也可以同樣幫他,他也只是親親時璇的嘴,然後悶喘一口氣,抱着時璇說,“睡吧,阿璇,先欠着。咱們的日子還長,以後有的是時間彌補我。”
時璇:“……是你自己要付出的。”
霍司在他耳邊低沉地笑,“好,是我自己要這樣做,阿璇不欠我。”
時璇心說,本來就是這樣。
“吃不得點虧。”霍司咬了他一口。
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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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萊爾回來了,霍司走了。
萊爾坐在花圃下,拿着刀,耐心地給時璇削水果。璀璨的陽光,從慘白的花叢間隙裏落下,雀躍在他燦爛的金發上。
“嘗嘗,這是我從諾爾曼星帶回來的蜜多果,甜而不膩,水分充足。”
時璇接過萊爾遞來的金叉,小小咬了一口。
“怎麽樣?味道喜歡嗎?”萊爾期待地看着他。
時璇點點頭,“嗯,喜歡,很清甜。”
萊爾拿起餐巾,細細擦拭手指,“諾爾曼星是一顆邊陲小行星,落後,偏僻,但土壤異常肥沃,那裏的水果比其餘地方的都好。”
“你喜歡吃,我下次多帶點回來。”
時璇放下水果叉,動作很輕,金屬與高檔瓷器碰撞出細微清脆的聲音。
翡翠一樣高貴的眼睛,溫柔看向他,“怎麽不再吃點兒?”
時璇傾身上前,主動拉住了萊爾的手,“萊爾,我有事想問你。”
萊爾替時璇整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阿璇想問什麽?”
時璇抿唇,“安德烈是怎麽回事?”
萊爾神色微頓,複又溫和笑了起來,“怎麽突然問這個?是元帥給你說了什麽嗎?”
“不是,是我自己想問。”
萊爾語氣如常,神色也看不出來破綻,他不疾不徐說,“安德烈殿下看上了霍頓家族的羅蘭多,正在享受甜蜜的交|配期。”
時璇看着萊爾的眼睛,“他是自願的嗎?”
萊爾噗嗬一聲笑了出來,像是在說‘阿璇怎麽問這麽傻氣的問題’,“當然啦,他不願意,誰能強迫他?”
時璇咬緊內唇壁,松開萊爾的手,然後打開光腦。
“他用羅蘭多的光腦,給我發信息,讓我救他。”
萊爾臉色僵住,接着眼神沉了下去。
時璇從未見過萊爾深沉的一面。
這樣的萊爾,讓時璇覺得陌生。
“萊爾,你把他怎麽了?”
“我只是讓他為自己的行為,付出點代價而已。”萊爾語氣輕飄飄的。
時璇的心口提了起來,他再次握緊萊爾放在桌子上的手,“萊爾,任何非自願行為,都是強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