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背叛
背叛
萊爾眸色深深, “阿璇,這個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很多事, 不能以你的道德水準去看待,去解決。”
萊爾冷冷道, “安德烈那樣的蟲, 即便我對他寬容大度, 他也不會感恩戴德。相反, 他只會覺得霍頓家族好糊弄,好欺負, 進而變本加厲, 試探底線。”
“阿璇, 你知道嗎?當我知道安德烈想置你于死地的時候,我曾想過殺了他。”萊爾眼底閃過刺骨寒意,接着又覆上一層輕蔑的薄冰, “但那樣做,實在太便宜他。”
萊爾鼻息一輕, “要讓他記住教訓,只有讓他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餘生都在陰影中度過。”
萊爾将掌心翻了過來, 反握住時璇的手,言語變得溫柔, “阿璇,別怪我好嗎?”
時璇搖頭, “萊爾,你誤會了。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安德烈傷害了班傑明, 我沒資格替班傑明原諒他,我只是……”時璇欲言又止。
須臾,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只是覺得,他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他那麽恨我,是有多絕望,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向我這個最可能冷眼旁觀,看他笑話的仇敵發起求助。”
時璇又說,“另外,我也想提醒你,他既然可以給我發求助信息,自然也可以向別的幫手發。”
聽到他這樣說,萊爾欣慰地松了口氣,“阿璇放心。羅蘭多的住處設置了屏蔽攔截,信息只能在霍頓家族內部傳遞。”
“只是沒想到羅蘭多這麽沒用,竟然大意到,讓安德烈把信息發到了你那裏。”
想着事不宜遲,萊爾打開光腦,連線羅蘭多。
光屏亮起,一張粗礦黝黑的臉,占據了大半畫面。
羅蘭多的背景應該是在浴室,清透的水珠挂在他黝黑的額頭上。
萊爾的連線來得太突然,他應該是胡亂抓了件衣服披上的,連扣子都扣斜了。
萊爾詢問羅蘭多短信的事。
時璇的注意力,被廣角鏡頭的一遇角落吸引。
一具雪白漂亮的軀|體,橫陳在地上。
安德烈看起來奄奄一息,微弱喘着氣,薄削的胸腔在淺淺起伏。泛着不正常潮紅的臉上,眉頭緊鎖,刻滿痛苦和屈辱,以及無法抑制的渴望。
“不要離開我,回來我身邊,我需要你。”
安德烈神志不清地伸出手,主動爬向了正在被萊爾訓斥的羅蘭多。他像一條無骨的觸手,纏住了羅蘭多的腰。蠕動着身軀向上攀緣,對如臨大敵,低頭挨訓的羅蘭多,主動發出求歡的獻媚。
羅蘭多瞬間變了神色,竭力克制着理智,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抓住那兩條透着粉的修長手臂,将他從身上取了下來,複又呵護地給他披上了浴巾,包裹住在不斷發抖的身體。
羅蘭多赫然已經忘記了萊爾的存在。
他看安德烈的眼神充滿虔誠和戀慕,那種熱烈程度,超越了生命的最大承載。
光屏前的萊爾,捏緊了手指。
“羅蘭多!”萊爾眼神驟然警戒:“你已經被他迷惑得失去了心智。立刻離開他。”
羅蘭多大驚失色,如夢初醒般看向萊爾,眼底全是驚懼,“星爵,殿下正在躁郁期,如果我離開他,他會……”
“閉嘴!”萊爾嚴厲打斷羅蘭多,“一會兒裏昂會來給他注射釋緩劑,這裏用不着你了,你去禁閉室冷靜冷靜。”
萊爾神情冷漠,“羅蘭多,我對你失望透頂!現在立刻滾出去!”
羅蘭多沒有在第一時間執行萊爾的指令,戀戀不舍地看着那只攀着他不肯松開的手,最終還是不敢忤逆萊爾,狠心擡手抽離。
離開前,羅蘭多将安德烈抱回了床上。
光屏關掉後,萊爾立即支會了裏昂,讓他帶着釋緩劑去找安德烈。
斷開通訊不到一分鐘,為了保險起見,萊爾又告訴裏昂:“給羅蘭多安排一場記憶清除手術。”
裏昂颔首,“明白。”
時璇不知道什麽時候皺起了眉心。
大概有一秒,或者更短暫的時間,安德烈的眼睛裏,透着清明。那一閃而過的瞬間,時璇恍惚覺得,安德烈并沒有神志不清,而是在故意演戲給萊爾看。
又或者,他不是在演戲,而是在挑釁。
基因決定,雄蟲對雌蟲有不可抗拒的臣服欲,安德烈似乎已經通過羅蘭多,證明了這一點。
那種勢在必得的輕蔑眼神,仿佛在炫耀他的戰利品。
時璇冷不丁打了個寒戰。
“抱歉,阿璇,不該讓你看到這麽肮髒的畫面。”
萊爾拿過侍者手裏準備着的薄毛毯,披在時璇肩上。
“阿璇,謝謝你告訴我短信的事,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萊爾告訴時璇,“羅蘭多雖然樣貌平平無奇,但在戰場上英勇無比,他對霍頓家族的貢獻名列前茅,手底下有一幫只效忠于他的追随者。”
“是我大意了,早該猜到安德烈那樣詭詐的性子,不可能輕易束手就擒。”萊爾有些後知後覺,“是我高估了羅蘭多的定力,也低估了安德烈的手段。”
萊爾的話,讓時璇感到不安,“消除了羅蘭多的記憶,就能萬無一失嗎?”
“這方面是裏昂的專長,他從未失手。”萊爾眼神變得幽邃,“我不相信羅蘭多,但我信任裏昂。”
話畢,萊爾看向時璇,安慰他道:“阿璇,這件事你別管,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安心養胎就好。”
萊爾将手掌貼在了時璇的肚子上,“好像又大了些。”
時璇心不在焉地應了聲:“好像是。”
無論怎麽樣,安德烈求救的目的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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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璇一直忘不了安德烈的那個眼神,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麽容易就宣告終結。似乎還有千絲萬縷的後續在發酵。
前段時間那種忐忑不安的情緒,又卷土重來。
甚至更甚。
事實證明,時璇的直覺是對的。
當天夜裏,羅蘭多不見了。
等萊爾趕到時,裏昂已經死了。
他脖子上插着手術刀,血液濕透了他的白大褂,他的眼睛死死望着羅蘭多逃跑的方向。
羅蘭多叛變了。
安德烈給他帶來的極致美妙,在他匮乏又沉悶的生命裏,加了一勺濃縮的甜。
安德烈承諾他,只要他能把達蒙騙過來,這種甜頭,就會一直賦予他。
可惜,達蒙并沒有上當,反而發現了他跟安德烈之間的端倪,要将他的記憶清除。
羅蘭多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從未見過陽光。
一旦嘗到了甜頭,就再不會甘心回到從前那樣的生活。
羅蘭多寧肯背叛家族,将屠刀揮向曾經并肩作戰的隊友,哪怕脫掉一層皮,爬也要爬到安德烈身邊。
即便只是當一條卑賤的狗。
萊爾緩緩蹲下,注視着裏昂的屍體良久,擡手,覆蓋在了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萊爾平靜地處理了裏昂的後事,并吩咐霍頓家族上下,不準将此事張揚。
随後,萊爾通知霍司,過來把時璇接走。
“阿璇,霍頓家族已經不安全,你不能繼續待在我身邊。”
萊爾看向霍司,對他深深鞠了一躬,“元帥,您一定要保護好阿璇,不要讓他受到任何一點傷害。”
“萊爾星爵請放心,阿璇比我的生命重要。”
萊爾點點頭,松開了時璇的手,把他推到了霍司身邊,“去吧,阿璇。”
“那你呢?”時璇眼底被擔憂占據。
萊爾笑了笑:“別擔心,安德烈暫時還沒有向我挑戰的資本。”
“而我,也不會給他那樣的機會。”萊爾聲音随着夜風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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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不去元帥星?”銀河之星上,霍司問時璇。
時璇不想打擊他,又實在不想住在那顆壓抑的星球上。
他悶聲悶氣說:“我不喜歡那裏。”
“潛艇呢?”
時璇思忖片刻,輕輕點了點頭,“可以。”
霍司将目的地做了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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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潛艇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銀河之星停泊在開闊的甲板上,顯得極其渺小。
時璇洗了有史以來最長的一個澡。
他站在淋浴閥下,任由水流沖刷,好像只有這樣,心裏才會好受一點。
這個時代已經麻木了,每天都會有很多生命在消失。
大家更在乎如何平安的活下去。
霍頓家族不會因為裏昂的罹難而改變什麽,即便是最熟悉裏昂的萊爾,也只是惋惜失去了一名優秀可靠的醫學天才。
時間很殘忍,會無聲地抹去所有生命存在過的痕跡,或早或晚。
也很仁慈,同樣會抹去緬懷者的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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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上次隔離關禁閉不一樣,第二次登陸這艘潛艇,時璇花了好幾天的時間,将它的大體結構了解清楚。
一共有五層,每一層的作用都不一樣。
時璇得出的結論是,這艘巨艦,相當于一個完整的生态系統,即便在這裏什麽都不做,也夠祖祖輩輩,無憂無慮生活很久很久。
晚上,時璇平躺在霍司懷裏,突然說道:“霍司,給你的星球起一個名字吧。”
“你想起什麽名字?”霍司将他往懷裏團了團,手掌輕輕撫摸他高高隆起來的小腹。
“我不知道,你自己想。”
“我要阿璇幫我想。”
“不要,”時璇拒絕付出腦力勞動,“撒嬌也沒用。”
“噗嗬——”
“好吧。”霍司親吻着他的耳根,“等我有空了再想。”
過了一會兒,時璇用胳膊頂他,“不準弄我。”
“為什麽?不喜歡?”霍司隐隐發笑。
時璇有點兒氣惱,撇開眼睛,“我最近沒想那些事了。所以不需要。”
暖色調的小夜燈,光線柔和又黯淡,将他臉上那抹暈染開的紅,融合得恰到好處。
“阿璇。”霍司的聲音有些沙啞,喊完就沒了下文。
時璇擡起眼皮兒看他,卻再次被他過分灼熱的目光逼退。
不明所以的沉默,讓暧昧的夜色變得焦灼,時璇的心仿佛被放在大火上烤。
突然,霍司輕輕擁住了他,親吻他額前的頭發,唇久久沒移開。
就在時璇以為他又一如既往克制住自己的時候,耳邊響起晦澀的低語,“我想。”
“不行。”時璇将後背對着霍司,沉默了一會兒,他又轉過身來,看着霍司問,“你的書呢?去拿出來看。”
霍司抱住他,将他整個身子鑲嵌在懷裏:“阿璇,我今晚不想看書。”
時璇往外拱了拱,“你這樣,對寶寶胎教不好。”
“還有這種說法?”霍司被他氣笑。
“當然。”時璇臉不紅心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