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三歲啦
我三歲啦
張亦可哭哭停停,睡睡醒醒,意識瀕臨崩潰,不知道下一次折磨在什麽時間,又在多久之後。
但她大概估計了一下,到了後期,她每次哭泣與上次間隔的時間變得越來越短,甚至有一次,可能只有一分鐘,張亦可都沒能等自己困到重新睡着就被迫開始哭。
好在那次之後,丁丹和下班了。
張亦可聽到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以後,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即便知道下一個過來的人是錢玉溪,也依舊對她懷有強烈戒備,但還是閉上眼睛安詳得睡了過去。
這是一個好長好長的覺。
将醒未醒之際,張亦可聽到自己耳邊有錢玉溪的聲音。她在講那個兔子和獵人的故事。
之後門聲響,張亦可被那聲音驚醒,睜開眼睛就看到表情繃着、動作小心翼翼的張一。
兩人對視,張一尴尬笑笑,“吵醒你了?”
張亦可想說不是,但沒辦法開口。恰好肚子在這時“咕”地叫了一聲。
張一:“等我一會兒,我去給你沖奶粉。”
尴尬氛圍頃刻間消散,蕩然無存。
一下午的時間都靜谧安然,輕松舒适。
直到十點半,張亦可聽到張一講故事,心中悲涼不已,只能祈求今天丁丹和不要再摸魚,又或者,別再堅持一整夜都摸魚。
她受不住。
再這麽下去,張亦可感覺自己早晚要變成一個精神衰弱的殘次品,最後無可奈何地面臨被回收的命運。
但她的祈求不起作用,張亦可又一次經歷了那樣崩潰的一夜。
日子就這樣慢慢地過,一周時間悄然而逝。
張亦可開始經歷需要自生自滅的周六周日。
總體來說,這情況和上周沒什麽太大的不同。而且,因為張亦可現在的意識回來了,她反而沒那麽害怕了。
黑暗和響動對她來說不算什麽,只有饑餓和脫水讓人難以忍受。
張亦可說服自己睡覺,希望能夠在夢中度過盡可能多的時間。
但這些被一道聲音打斷——
“叮鈴鈴鈴——”
張亦可霍然睜開眼睛,心中立時清明,大概能判斷出來,這是張一在打電話。
可她注定接不到,也不可能去接。
于是張亦可一次次努力入睡,又一次次被吵醒。
最終筋疲力竭,煩躁不已。
她知道張一是好意,但因為她的電話,自己好不容易睡過去卻被吵醒,心身俱疲,饑餓難耐。
張亦可沒辦法不怨憤。
她突然在這裏體會到這種“為了你好”的痛苦,但是毫無辦法。
好在晚上的時候張一沒有再打電話過來,張亦可得以好好睡覺。
之後的日子一直這樣循環。
兩個星期後,第一個月結束。
星期三那天,張亦可從夢中睜開眼睛,突然發現自己全身骨架變得堅硬許多,她試着用手撐在搖籃邊緣,然後猛一用力,從上面跳了下來,自如地在房間內行走。
牆壁上面懸挂着鐘表,張亦可看一眼,時針指在數字“3”的位置,外面陽光明媚。
張亦可于是知道,現在是下午三點。
門鎖輕響,張亦可本能看向大門,那裏卻并無異樣,反而是身後傳來了有人說話的聲響,“睡醒了?”
是張一。
張亦可轉身,看到張一從卧室出來,手中拿着一條毛毯。她試着開口,發現果然也是可以發出聲音的,“對,睡醒了。”
張一走近前,蹲下.身體,要抱張亦可。
張亦可本能想閃躲,生生忍住,任由張一把她抱起來。
張一抱着她一邊走一邊說:“你長大了一些,搖籃就顯得有些小了,不能再躺了,以後就睡在這張兒童床上吧。”
她把張亦可放在兒童床上,接着把毛毯也放上去,“我感覺天氣還是有些冷,這個毛毯你也記着蓋吧,着涼就不好了。”
她話語中全是關切,張亦可不禁汗顏,因為自己之前每次在她打電話來而心生煩躁。
“好的。”張亦可說:“謝謝。”
張一一怔,怪異地看着張亦可,片刻後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仿佛突然頓悟了什麽一般。
張亦可驀然懂了,擡臉看她,然後在她右臉頰親了一下。
張一立刻又變得開心,抱住張亦可,聲音軟軟地說:“我還以為你長大了就不喜歡我了呢。”
張亦可搖搖頭,在她耳側說:“沒有的。”
她會因為張一在休息日打來的電話心生煩躁是正常現象,她因為張一表達出來的真誠善意而對她一直有好感也是正常現象。
這兩件事并不沖突。
能夠成長到三歲,張亦可已經比之前擁有了許多自由,她不再是那個被困在搖籃之中無法動彈的弱勢者,她現在有了很多選擇。
至少在吃飯這方面,她已經不再需要別人喂,也不是每天都只能喝奶。
但是顯然,張一在吃食這方面,無比能對付。
剛換班那時候,她吃雞蛋,給張亦可喝奶。到了晚上,她吃泡面,給張亦可喝奶。
張亦可在心裏回憶了自己在現實的生活,對上了。
她完全能夠理解張一的做法,于是安生喝奶,不作妖不惹事,不給張一添麻煩。
但喝了一個月的奶,張亦可是真的很煩,尤其這種奶還散發着特有的奶腥氣。
起初張亦可還可以很好地控制和安慰自己,直到晚上,張一的泡面香味傳出來,張亦可再也受不了了,一點都受不了。
她眼巴巴地盯着張一的泡面看,吞了好幾次口水,在張一問她怎麽了之前,說出自己想法:“我也有點想吃這個,可以嗎?”
張一愣了愣,去廚房拿出一副碗筷,給張亦可挑出來一筷子,張亦可飛快就吃完了,心裏感動興奮地直想哭。
泡面也太好吃了吧!
張亦可可憐兮兮地問張一:“我沒吃夠,可以給我也……做一碗嗎?”
張一人有些懵,但張亦可眼中的向往太過分明,她沒辦法拒絕,就給她也泡了一碗,然後慢慢地吃自己的面,又對張亦可說:“你先喝點奶,不然胃可能會不舒服。”
張亦可立刻搖頭。
吃過了泡面,誰還願意喝那個都快喝吐了的奶啊!
張亦可才不幹,說:“我喝點熱水也可以。”
張一整個人都有點恍惚了,沉默許久,她問:“你真的是三歲嗎?”
三歲的孩子,能知道這些嗎?
張亦可認真地點了點頭,還為了固化形象,伸出三根手指,傻傻地說:“我三歲啦!”
于是張一就信了。
雖然她的反應在意料之中,但張亦可還是有些無言和不知道怎麽說。
泡面香味飄蕩在整個房間,張亦可吃得心神舒暢,滿足極了。
夜裏十點半,張亦可已經做好準備,聽張一講那個兔子和獵人的故事,誰知這次張一始終沒講。
張亦可猶豫再三,不怎麽明顯地提醒:“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張一迷惑:“什麽?”
張亦可想了想,決定隐晦地暗示,說:“我有些困了,想睡覺。”
張一:“那就去睡吧,我陪着你呢,不要害怕。”
她完全沒有一丁點回憶起來的意思,張亦可索性直說:“有睡前故事可以聽嗎?”
“沒有,哪有什麽睡前故事,我們小時候都沒有這種東西。”張一笑着說,然後無奈地看着張亦可,“你要是困了就快去睡,別想着睡前故事了,沒有的啊。我等會兒給你拍拍背,比睡前故事還要舒服呢。”
張亦可不死心,“真的沒有嗎?”
張一肯定,“沒有啊。”她不解地問:“你為什麽會認為有呢?”
張亦可又說得清楚明白了一些,“之前那個兔子和獵人的故事呢?你們不是都會給我講這個故事嗎?”
張一自然應答:“但那個不是睡前故事呀。”
張亦可莫名有些緊張,問:“那算什麽?”
張一:“就是一個故事,什麽都不算。”
“好吧。”張亦可妥協,又問:“這個故事不講了嗎?”
張一搖搖頭,“不講了。”
為什麽不講了?
張亦可不明白,又不好明說,于是問:“我想聽,你可以給我講嗎?”
“好……”張一臉上是無奈的笑,說出口的話也明顯是要同意的意思,可是她随即就突然頓住,改了口,“不可以哦。”
與此同時,張亦可清楚地看到了那道熟悉的黃色光線。
心裏明白了是為什麽,張亦可沒再多說,躺到兒童床上,閉上眼睛。
張一輕輕地給她拍背,用這種方式哄睡。
張亦可竟然也真的睡着了,睡得很是安逸舒服。
可她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并不是自然睡醒,而是因為腦海中接受到了那個“要哭”的信號。
“……”
又來。張亦可無語。
但依舊是沒有任何辦法,張亦可只好大哭出聲來,然後接受丁丹和哄她。
大概半個小時以後,張亦可被哄好,重新閉上眼睛。
可是很快,她突然又睜開,眼睛眨了眨,從床上坐起身來,蹦來蹦去的,時不時到達床的邊緣,看着像是随時就會摔下來。
丁丹和把紙殼子手機放到床頭,緊張地看着她,手臂圈在她周圍護住。
張亦可蹦得不亦樂乎,然後一個不注意,非常、極其、特別偶然地把那個紙殼子抓了過來,雙手緊握住,好奇地盯着不停看。
丁丹和警鈴大作,伸手就要把紙殼子拿回來。
張亦可就是不放手。
兩人拉扯之間,紙殼子被拽斷。
丁丹和整個人僵住,眼神瞬間失去光彩,暗淡下去。
張亦可把剩下的那部分紙殼子塞回她手中,打了個哈欠,四仰八叉地躺回去。
終于能好好睡覺了。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