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為什麽
為什麽
丁丹和這一夜度過地極為痛苦。
紙殼子手機壞掉,面前人美美睡覺,她無人搭理,獨自孤寂。
百無聊賴之下,她無聊地望天望地,突然迷惑起人生的意義。
但想不明白,完全想不明白。
艱難地捱到下班,她終于懂了人生的意義,飛快地和錢玉溪換班回家,路上找到一個手機店,把自己的紙殼子換了新,心情簡直好到爆。
另一邊,張亦可和錢玉溪面面相觑,兩相無言,于是一人睜着眼睛做冥想狀,一人盯着正在冥想的人,打量。
時間緩慢流逝,張亦可突然懷念起之前錢玉溪上班時她一覺睡過去的時間。
那想法只有短短一瞬,就被張亦可立刻否定——她真的不想再哭了。
下午三點,張一到達這裏,張亦可終于松了口氣,開心地和張一一起玩耍。
直到一道紅光閃過,兩人俱是一愣,其中愣得最為明顯的那個人,是張一。
她身體幾乎都在同時發抖,随即背部又突然僵直,哆哆嗦嗦地拿出了一個紙殼子,定睛在上面看了一眼,整個人的狀态都不好了。
張亦可悄聲問她:“怎麽了?”
張一許久沒回答,像是失去魂魄一樣呆住。
張亦可拉拉她的袖子,爬到她身上虛虛抱了一下,這種姿勢下她的臉是埋在張一胸口的,于是她說話時的聲音就有點含糊不清,甕聲甕氣的,“怎麽了?有什麽很恐怖的事情嗎?”
其實張亦可能感覺到一點,但她不清楚自己的感覺有沒有出錯。
這道紅光在之前也出現過,出現的位置還是張一的工作牌,張亦可隐約猜測,或許是……處罰?
張一終于從失神情緒中脫離,雙臂擡起抱住張亦可,搖了搖頭,聲音有一些抖,“沒什麽。”
“可是你該怎麽辦呀,你還這麽小。”
張亦可陡然一驚。
這句話,她很久之前就聽過,那是她現在回憶起來,都堅定認為絕對是自己最恐懼的瞬間之一。
無數哭嚎聲在她腦海中響起,張亦可精神恍惚。
失神的人換成了張亦可。
于是她沒有發覺,張一抱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緊,越收越緊,緊得她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張一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她還在後怕。
剛才,她拿出紙殼子手機,看到了上面的信息——
【通知4325811:
昨日給孩子喂食不合适的東西,記失誤次數1。
截至目前,編號1524653累計失誤次數:10,剩餘可失誤次數:2(标紅)。】
張一恐怖至極,抱着某種不可能的幻想,重新拿出了紙殼子手機,想要再看一眼。
萬一……萬一就是自己看錯了呢。
但是沒有,這次她面前甚至出現了一個光幕,仿佛憑空而生的投影儀,将那一切都毫無保留地放大在她眼前,讓她再也沒有任何能夠自我欺騙的餘地。
張一幾乎立刻就感到萬念俱灰。
只剩一個月了。
懷中的人還那麽小,如果自己死了,她要怎麽辦?
但這時的張亦可也在兀自失神,完全不知道張一在困擾的這些。
于是她沒能看到,光幕之中的那條消息,以及在那條消息上面的另外一條消息——
【通知4325699:
今日曾有毀壞物品行為,記失誤次數1。
截至目前,編號1524653累計失誤次數:9,剩餘可失誤次數:3(标紅)。】
時間是在四天前。
兩人同時沉默着。
最後先緩過來的是張亦可,她感覺到周身的痛,是被張一勒得太緊而引起的。
張亦可不停地輕撫着自己能夠得到的張一的身體,漸漸感覺自己周身的捆縛感松散開來。
“餓了嗎?”張一依然很溫柔,問:“我去給你沖奶粉?”
張亦可其實不餓,也不想喝奶,但還是點了頭。
人在心裏不舒服的時候,能夠做一些別的事情轉移注意力,是很有效的排解痛苦的方式。
張一把奶瓶拿過來以後,張亦可坐在她身邊,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乖巧安靜地喝。
喝完以後,張亦可微聲問:“還是不開心嗎?”
張一笑了笑,捏捏她的臉,“沒有不開心,就是今天不太舒服,沒事的。”
這話不算騙人,她的确沒有不開心,只是擔心,但她也沒辦法告訴身邊的小女孩,說我是因為自己快死了擔心你的以後,那樣未免太離譜,也太莫名和吓人。
因為這出意外,接下來的時間裏,圍繞在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再如同之前那般輕松活潑,或多或少地帶上了一點哀傷的感覺。
下午七點多,張一從廚房拿出一袋泡面,張亦可聽到塑料袋輕響,飛快扭頭去看,精準捕捉,眼中透露出向往的色彩。
張一:“……”
她雙手動作僵住,手中撕到一半的袋子陷入兩難,怎麽都不太對勁的樣子。
最後,張一表情坦然地把已經被她撕了一半的泡面放回廚房,再出來時,手中空無一物。
“突然就不餓了。”她尴尬地笑笑,說:“不吃了。”
張亦可感覺很不對勁。
“你餓嗎?”張一又問她,然後說:“餓的話我給你沖奶粉。”
“好。”張亦可說。
張一很明顯沒有要告訴她發生了什麽的意思,張亦可不勉強,心中另有一番計劃。
十一點,丁丹和和張一換班。
張亦可不由分說跑到廚房,翻箱倒櫃找出來那被撕開又被放回去的泡面,拿出來放到丁丹和面前,說:“我要吃這個!”
丁丹和眉心一抽。
張亦可重複:“我要吃這個!”
丁丹和飛快把泡面拿起來,丢進一旁的垃圾桶裏,然後快速折返回來,和顏悅色地對張亦可說:“這個不能吃的啊,不吃。”
“為什麽不能吃?!”張亦可倔起來,固執地說:“我就是要吃!憑什麽不能吃!”
丁丹和嘆了口氣,繼續勸她。
張亦可一直不配合,不停地問“為什麽不能吃”,又說“我真的很想吃”。
丁丹和被她弄得沒辦法,微愠道:“吃了會死人的!”
話音方落,她愣住。
張亦可也愣住。
随後她很快明白過來其中關系,恐怕就是因為昨天給自己吃了泡面,又沒有進行補救,所以張一今天被記了失誤。
張亦可對此很費解,吃個泡面是犯了天條嗎?而且,泡面都吃進肚子裏了,還能怎麽補救?完全補救不了一點好吧!除非把人肚子剖開!
等等,按照這裏的變态規則,不是沒可能……
張亦可現在嚴重懷疑,這個補救措施,就是要讓人把別人肚子剖開!
怎麽會有這麽喪心病狂的要求?!
張亦可人有些不太好,想吐,緩緩地躺回了自己的兒童床上。
丁丹和跟在她身後過來,開始哄她,“我不是故意要吼你的,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張亦可大概猜到這是她的補救——為了彌補剛才對自己的那聲吼。
張亦可感覺這世界好分裂。
一邊因為別人吃了泡面就要被剖開肚子,一邊又因為挨了別人一句冷言而可以得到那人不停地哄慰道歉。
但偏偏,這兩件事的主體,是同一個人。
張亦可本來就是為了弄清楚張一突然異樣的原因,并不想給丁丹和找事,配合她做補救,搖搖頭,說:“我沒事。”
頓了頓,她又說:“我困了,想睡覺,可以嗎?”
丁丹和點頭,看着張亦可閉上眼睛,然後呼吸漸漸平穩。
張亦可其實沒有睡,她在內疚自己昨天因為一時貪口害了張一,也擔心自己剛剛睡着就因為丁丹和被罰哭個沒完。
兩種情緒各自在她心裏占據一方山頭,互相對抗,弄得張亦可心神不安,疲累至極。
可能因為太累了,張亦可最後還是睡過去。
意外的是丁丹和這次沒有再摸魚,于是張亦可一覺睡到天亮,雖然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
張亦可想,她應該和張一道個歉的。
抱着這種惦念,張亦可感覺自己和錢玉溪相處的時間過得愈發慢了。
終于艱難地忍受到結束,張亦可見到張一,立刻就說:“對不起。”
她把張一拉到餐桌前,讓她坐下,自己進去廚房,拿出了另一份泡面,放到張一面前,說:“你想吃就吃吧,我不吃了。”
“?”張一擔心地問:“你怎麽了呀?”
張亦可垂着頭,說:“我都知道了。”
張一一愣,随即不可置信地問:“你記起來了?!”
什麽叫“記起來了”?
從張一的語氣判斷,這似乎是一件非常不應該的事情。
張亦可捕捉到信息,大腦飛快做出應答,十分自然且懵懂地問:“記起什麽?”
張一微怔,随後笑道:“沒什麽。”
張亦可也笑了一下,把泡面往她面前又推一推,說:“你快吃。”
頓了頓,張亦可發現什麽,小跑回廚房,聲音落在身後,“還有碗筷,你等一下,我給你拿。”
但壁櫥有些高,張亦可夠不到。
跟過來的張一站在她身後,輕聲笑笑,自己把碗筷拿下來,對張亦可說:“你有那份心就好啦,謝謝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