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反複空間
通道一直往前,走不到頭。
“奇怪,”方泠駐足,“我們走了很長時間了,怎麽仍未走出去?這裏是否設了機關?”
李玫自作聰明:“或許,這條道本身就很長呢!怕是你沒走過吧?”
“你走過?”方泠下巴微擡。
“那,那倒沒有,”李玫死鴨子嘴硬,“哪有那麽多機關,也沒見什麽動靜!”
方泠懶得搭理她,拿出一把小刀,在牆上刻了記號:“再走走看。”
之後,通道仍是一直向前,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方泠:……
“我刻的記號換到了另一邊。”
“什麽?”
莫長庚看向通道右手邊的牆,上面有她剛才刻下的記號。
“我原本刻在左邊的,難不成這通道自動換邊了?我們沒感覺到啊。”
莫長庚沒接話,把那記號仔仔細細看一遍。
“沒錯了,這是我刻的,假不了。”
“不是,”莫長庚側頭看她,“你這刻的是什麽?豬蹄兒?”
方泠:……
“是個葫蘆。”
“哦……你剛才分析到哪了?”
這條通道四四方方,如果是進行過翻轉,他們不可能感受不到。
方旭:“排除翻轉的可能性,那麽只有另一種可能,我們走進了通道對應的一面。”
結合墓穴裏多處可見的對應而生,方旭做出上述判斷,從左邊變到了右邊,對應上解釋得通。
為了印證她的想法,他們繼續往前走,只是這次把腳步放緩。
他們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往前,注意觀察着四周的變化,可沒當他們有什麽新的發現,方泠留下的記號再次出現,這次出現在左邊,一如推測。
“我們回到了剛才留下記號的地方。”
所有人停下了腳步,在沒找到突破方法前,繼續往前走,沒有任何意義。
莫長庚看着牆上抽象到不行的葫蘆記號,說了一句:“剛才的野狼,是如何去到分岔口的?它們從另一邊過來,卻沒進入反複的空間。”
他們暫時把眼前遇到的情況,叫做“反複空間”。
方泠:“或許從另一邊進來沒有類似的情況?”
“我們折回去便知道了。”
當他們往回走,看到記號右邊、左邊的出現後,他們知道目前不論哪個方向,都是走不出去了。
眼下進行的,無異于毫無意義的壓馬路運動。
李玫一想到自己将困在這裏出不去,眼角便有些濕潤,她小拳拳捶了捶李央手臂,嗚咽道:“哥,我不想一直困在這裏……我有點想家,想爹娘了……”
畢竟是自己妹妹,雖然這時候表露出悲觀的情緒不太合适,可他仍是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幾句。
方泠輕輕啧了一聲,她不太懂李玫跟着來的目的是為了什麽?
來做嘤嘤怪的麽?
怎麽遇到一點兒事就要哭,簡直就是一個洪水做的女人。
她看到大哥仍在研究通道的構造,心裏便想,除了自己大哥,估計不會有第二個理由能讓這個女人大老遠地跑過來了。
她把肩上包袱一放:“都別瞎想太多,咱先吃點東西吧,有點餓着了。”
李玫:……
方泠把包袱放下,打開時她看到了那枚收起來的玉佩,心中一激靈:“莫公子,你說過另一枚玉佩被你妹妹帶進來了。”
莫長庚垂眸看她:“是的,怎麽?”
她起身笑了笑:“我猜,問題出在這塊玉佩之上。”
方泠塞了塊羊肉幹進嘴裏,邊嚼邊把包袱收好,然後手裏拿着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
“莫公子,我手上的玉佩,以及永樂公主的玉佩,讓你想到了什麽?”
“賣了你就發財了。”
“……”
方泠翻了他一個大白眼:“是鏡子!”
她推斷,她身上的玉佩,與永樂公主的玉佩,相對着,形成了照銅鏡一般的效果,鏡像效應。
他們剛才,從鏡子的一邊,走進了另一邊,如此反複。
只是這裏的對應關系是對角對應,與鏡子成像有些區別,才導致了記號在左右之間切換。
“若是這般,我們需要打破鏡子,才可走出去。”方旭手托下巴,說着。
“那要如何打破?”李玫見着希望,腦回路沒跟上便說,“打破玉佩嗎?”
方泠越發看不起她了,又翻了白眼:“要是毀了玉佩,以後怎麽辦?”
你還想去雲海神宮一日游嗎?
這個女人還是老老實實呆家裏養養花喂喂魚吧,別出來秀下限了。
方泠記得,剛才她背着包袱時,玉佩是貼着她的背部,正對着通道的兩個口的,如此一來,便與通道外的另一塊玉佩形成了照應的關系。
這時她把玉佩拿在手中,正對着兩邊的牆,說道:“我們再往前走走看看。”
反複的情況終于消失了。
通道的另一頭出口,在不遠處出現,那外頭透着寒冷的藍光,應該也是月光石散發出來的。
莫長庚再次抽出長劍,以免兄妹倆相見,不好互相問候。
預料中的刀兵相見沒有發生,出口外反而有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溝壑的對面,是另一個入口。
溝壑像是被外力強行扯開的一道傷疤,中間架着兩座木板鎖鏈橋,這橋設計獨特,木板架在岩壁之上,一路水平向前,然而木板高度不同,且中空,似乎可以收縮到一起。
橋的鎖鏈上挂着一個個銅質鈴铛,每隔一段距離有個節點,節點處是一對手臂大小粗細的木樁,木樁很奇怪,上面系着五彩的旗子,遠遠看着有點像經幡。
方泠細看,上面沒有經文,只有一條一條平行的豎痕,有點像下雨。
最讓他們不解的是,這些節點只是卡在木板與木板之間的縫裏,鎖鏈只有首尾兩邊的四根大木樁是連接着的,中間的木樁,完全與鎖鏈不沾邊,不知它們為何如此設計。
“走哪一座?”
李央看着眼前兩座橋,下不去腳,生怕裏面有玄機,若是墜入那溝壑中,便生死未蔔了。
方旭蹲下身子,查看橋上的木板,他指着其中一座:“這裏有野狼經過的腳印。”
李玫嘴角微揚:“那我們就走這一座吧?野狼走過來的,說明它還算牢靠。”
李央:“不急,先試試再走。”
李玫掏出一個鐵球:“我來。”
她迫不及待地要開始自己的表演,只見她把鐵球放到木板上一彈,它便沿着木板往前滑行了大概……不到一米,卡在了木板間的中縫裏。
所有人:……
李玫好生尴尬,試驗翻車。
臉色跟泡了很久醬菜,五彩斑斓。
方泠從包袱裏拿出一張陰陽風神符:“用符文試試。”
她念了一道咒語,然後松開手,讓風神符飄入溝壑中,随着符文生效,一陣風吹來,吹得鎖鏈搖擺,鈴铛響成一片,那木板橋也跟着搖晃,木板發出嘎吱聲。
風神符所引起的風,風速适中,不會引來太大的效果,這點方泠和方旭心裏清楚。
可漸漸的,那風越刮越烈,兩座木板橋止不住的搖晃,鎖鏈上的鈴铛碰撞個不停,所有的旗子呼呼作響,仿佛那兩座橋是一對架在溝壑上的胳膊,膽怯地抓着對面,顫抖不止,随時都會斷裂。
“哥,這情況不對,”方泠先說,“風神符不會有這般效果。”
方旭點頭,他側了側耳朵,片刻後說道:“你聽,風裏隐約有個聲音。”
風聲呼嘯,如同野獸哀嚎,方泠側耳聆聽,風中夾雜的聲音淩亂,她确實隐約聽到裏面有一個類似男人低沉的說話聲,但無法辨別所說的是什麽。
若是二哥在就好了,他的聽力最好,不僅聽得遠,還能區分開各種聲音,牛的一逼。
突然間砰砰兩聲,架在他們眼前的一座橋,兩邊的木樁同時松動,鎖鏈與木板一道墜入了溝壑當中。
衆人被眼前猝不及防的變化驚得一駭,待風平息下來後,架在溝壑上的,只剩下那座沒有野狼足跡的木板橋。
“這……我們還要過去嗎……”李玫幾乎要吓哭出來,原本覺得找到了對的橋,結果它斷了。
莫長庚沉默了片刻:“我先過去,你們稍後。”
他第一個踏上木板橋,剛落腳的那一刻,木板發出沉悶的響聲,整座橋跟着微微晃動。
他扶住一旁鎖鏈,鈴铛随之搖晃,叮當作響。
待穩定下來,他繼續朝前走了幾步。
方旭第二個跟上,路過第一個節點時,他特意停了下來,看旗子上的圖案。
墓穴裏的旗子他見過很多,上面有寫着文字的,也有畫的圖騰,寓意不同。
眼前旗子上的一道道豎痕,讓他一時間分析不出一點兒頭緒。
方泠也上了橋,她靠近大哥,問道:“哥,你覺得旗子上畫的圖案,代表什麽意思?”
方旭一籌莫展:“看不出來,但願不是什麽咒語。”
李央和李玫是最後上來的。
李央本身還好,只是李玫比較膽怯,他得留下陪着她一起走。
李玫一向對方家的發明看不上眼,此時此刻,她最念到的卻是攀天繩和龍虎爪,若是還有,起碼能防止墜落。
一行人緩緩地挪步向前,一直沒出現什麽異常。
直至走到橋的中部,風又起了。
風速迅速轉疾,整座橋再次劇烈搖晃,讓橋上的他們沒有時間撤離,只能緊緊抓住鎖鏈,在風中一同淩亂。
李玫雙腿顫抖不止,幾乎吓尿:“不會又是風神符吧?!”
“不是符文,”李央緊緊抱住她,“抓穩了!”
狂風呼嘯,比之前風神符時更甚,橋搖搖欲墜,鈴铛的撞擊聲撕破凝固的空氣。
方旭一手抓着鎖鏈,一手握住方泠的手。
他貼過來,咬耳朵說道:“風裏的聲音越發清晰了。”
方泠再一聽,那聲音喃喃的,低沉如水底的悶哼,漸漸浮現,萦繞四周。
她微微點頭:“這地方有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