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風中咒語
這陣邪風帶着聽似詛咒的低沉響聲。
方泠此時能明顯感覺到,腳下的木板在颠颠地跳動。
她垂下眼,木板……該不會要承受不住了吧……
一旁的方旭同樣察覺到木板的異樣,他望向兩邊,固定的四根木樁,不知能否承受得住他們五個人的重量。
命懸一線的感覺有點糟糕。
他心想着,寧可自己松開鎖鏈,也不能讓方泠掉下去。
“泠泠,抓穩鎖鏈,”他語氣平靜得如同無事發生,“恐怕這橋早生變數。”
方泠回頭看向大哥,幾屢青絲拂面,被風吹散,撓得她臉癢癢,她笑道:“哥,我的發型是不是亂了啊?”
方旭:……
木板進一步出現變化。
随着嚯的幾聲,木板間的中縫忽然增大,那節點上的一根根木樁,便朝着下方的溝壑深處墜落。
他們幾人此刻紛紛拽緊鎖鏈,生怕下一秒,墜落的便是木板和他們。
方旭低頭看着掉落的木樁,腦海裏浮現一個畫面,那一根根落下的木樁,像極了旗子上畫着的圖案。
如雨滴般墜落的木樁,拖着數道影子,一直向下,變成細小的黑點。
随着木樁松落,原本捆在它們之上的多彩旗子一同脫落,在狂風中放肆地飛揚。
然而旗子上畫的并非那麽簡單,他們未能等到木樁落地的聲音,便聽到了嗖嗖直響,無數根木樁正朝着他們的橋,從溝壑深處直沖而上。
莫長庚看到下方的場景,瞳孔放大,今兒太他媽刺激了,他渾身覺得熱血沸騰的,嗨到不行。
“小心下面!”
這些自下而上的木樁速度極快,數量上更是比剛才墜落的要多出許多。
他吼出一聲,沒多久,木樁沖破了木板,把它們撞擊得支離破碎,碎掉的木屑在風中狂舞,如同卷起了一場沙塵暴。
木板一壞,他們只能手抓着鎖鏈,整個人懸挂在溝壑的空氣中,頭上是暗無天日的岩層,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與此同時,他們還要揮動武器,抵擋下方飛上來的木樁,以免被傷到身體。
難免一失,一根木樁與李央的肩膀擦肩而過,衣物瞬間被磨出一個口,肩上皮膚被擦掉了一層,疼得他直咬牙。
木樁越來越多,加之他們行動不便,抵抗起來只會越發吃力。
莫長庚皺着眉,他伸出手臂,一把抓住另一條鎖鏈,然後使勁拽着它。
他想把這根鎖鏈一頭的木樁扯掉,不過光憑他一人之力,未能辦到。
五個人抓的是一根,另一根在他眼中,變成了一根大型的防禦武器。
方旭猜到他的心思,于是幫着他,兩人齊心協力一同出力,将那根鎖鏈一頭的木樁扯落。
莫長庚一手抓着仍橫跨在溝壑上的鎖鏈,固定自己,另只手抓着松了一頭的鎖鏈,将其揮舞。
長長的鎖鏈在風中嚯嚯搖擺,如同游龍卷風,鎖鏈上的鈴铛叮當響個不停。
他利用這根鎖鏈,把連綿不絕的木樁擋下了絕大部分。
這為其他人争取到了短暫的時間,從懸空中撤離的寶貴時間。
李央兄妹走出的距離不遠,只要稍微往回一些,便能回到岩壁上。
方泠兄妹大概在橋的四分之一處,離得也不算遠,反而是莫長庚自己,在橋的中部。
其他人無法繞過他抵達對面,只能選擇返回,而他則可以選擇先行到對面,再看情況擇機行動。
“你們快回去!”他喊到,“快!”
李央兄妹倆率先回到了岩壁上,李玫剛一着陸,直接癱坐在地面,此刻她再也無法調動體內的力氣,來支撐自己的身體。
李央側靠着出口而坐,她左肩有傷,只能拿着手掌捂着。
方旭一邊往回撤,一邊需要留意腳下的木樁,不時的會有漏網之魚。
方泠憂心忡忡地扭頭望向後方,莫長庚仍在為他們回去的路線掃清障礙。
但她真的擔憂,擔心莫長庚的安危。
李央起身,伸手把方泠兩人拉回岩壁上,可他們剛站穩,腳下的岩石咔咔響了幾聲,即将坍塌!
方旭反應迅速,同時将兩人抱住,然後朝前方一躍,避免了大家一同随着岩石墜落的命運。
可這時候,難題徹底地倒向莫長庚一邊。
那兩根木樁同時松動,跟着一起坍塌。
他手中懸空的鎖鏈,只剩下一根還固定在另一邊岩壁的木樁之上。
随着木樁的墜落,那根鎖鏈往對面的岩壁蕩去,莫長庚悶哼一聲,狠狠地撞到岩石,疼得他呲牙咧嘴。
想想被燙傷的背,還有剛才那一撞,腰身酸痛的,自己真是一個容易受傷的男人。
“莫長庚!”
方泠兩手撐地,支起上身,她回頭一望,看到那個悲催的男人狠狠地撞向了對面的岩壁。
心裏很擔心,喊了一聲。
莫長庚喘了幾下,然後大笑道:“還好本公子福大命大,沒事了!”
“你還笑……還不快點上去!”
莫長庚攀着鎖鏈,雙臂肌肉緊繃,兩手交替往上爬。
到頂的時候,他一手抓住了岩壁,另一只手仍抓着鎖鏈,這時最後一根木樁毫無預兆地松動,呼的掉下溝壑!
他反應快速,松手放開鎖鏈,僅憑着一只手的力量,單臂懸挂在空中,看得方泠心如刀絞。
你倒是快點上去啊!
莫長庚穩了穩身體,他一擡頭,第二只手伸起,五指微弓,緊緊扣着岩壁,再一個挺身,雙臂使出最大的力量,将整個身體撐起。
岩壁有細小的石頭開始往下滾落。
他身體往前仰,右腿向上擺動順勢勾住岩壁,最後再側身接一個翻滾,他安全地回到了岩壁之上。
方泠:……
這貨也是有點本事的。
剛才真是吓死本姑娘了。
目前局勢完全不同了,他們分在溝壑兩邊。
他們替李央上了藥,包紮好傷口,他所傷不重,就是左手不方便使力了。
稍稍安頓後,李玫提議往回走,試試別的路,她對眼前的溝壑內心恐懼無比,覺得這是一道天塹,無法逾越。
方泠不同意她的想法,往回走,他們極可能會再次與屍漿人相遇,在狹窄的通道裏作戰,風險極高。
此刻他們四個人,真正有戰鬥力的只有兩人半,李央傷了只能算半個,李玫直接略過不計。
而且留着對面莫長庚一人,也不穩妥。
方旭端詳腳下的深淵:“這道溝壑是一處巨大的機關,剛才的木樁只是它的一部分。你們看,兩邊的岩壁可以完全吻合,那麽它很有可能可以再次合并起來。”
李玫不解:“能夠吻合,也可能是因為它是自然裂開的,這種地貌并不罕見。”
方泠知道她哥的意思,她微微蹲下身子,抽出一支箭,在地上畫着:“雖不罕見,可這裏的情況遠沒有你想的簡單。”
她先畫了幾筆:“這是對面岩壁的構造。”
每一處較為明顯的岩石凹槽,她都畫了出來。
“剛才在橋上的時候,我便觀察過我們腳下這邊的岩層,它們的吻合程度很高,你知道意味着什麽?”
方泠給了李玫一個眼神,李玫極不情願地癟癟嘴,回道:“你想說什麽?”
方泠嘴角微翹:“這些岩石幾乎沒怎麽磨損過。若是長時間裂開,經過風沙侵蝕,它們不可能保持完全不變的狀态,唯一能解釋得通的就是,這道溝平時是合并起來的。”
架設的橋已經沒了,想要過去,把溝壑重新合并起來似乎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
可這般談何容易?畢竟不是折紙。
方旭沉着眸,大腦裏快速地分析着所有可能的情況。
剛才他們使用了風神符,一座木板橋便突然間坍塌了。
後來到了橋的中央,起風後,啓動了木樁機關。
兩次的共同點有二,一是引發了機關,二是均起了風。
不同的地方便是風速不同,風中聽到的那個聲音也不同。
方旭是不大相信有人躲在溝壑底部暗暗地念着咒語,啓動機關的。
岩壁上毫無規律,看起來卻又覺得暗藏玄機的岩石凹槽,讓他隐隐覺得,機關的啓動與它們有關。
方旭又拿出了幾張風神符,這時他同時使用了兩張。
方泠有些不解:“哥,你發現了什麽?”
“或許風才是這裏解開機關秘密的關鍵。”
他把風神符放入溝壑當中,随着符文生效,溝壑間刮起大風。
大風呼嘯,風聲中再次響起那個如同念咒的聲音。
不久,從溝壑的深處,卷起了一陣龍卷風,風裏夾雜着碎石片,在快速的風速中,它們比刀片更加鋒利。
他們躲進了通道裏,待風停後,方旭說:“風速果然是這裏機關啓動的關鍵,不同風速啓動不同的機關。”
方泠點頭:“若剛才我們在橋上遇到的是碎石,恐怕已經被割成碎塊。”
想想都讓人後怕。
要讓溝壑重新合并,不知道需要多大的風速啓動機關,他們只能試試。
所剩的風神符不多了,除了試,別無他法。
使用的風神符數量不同,引起了好幾陣不同風速的風,啓動了幾次不同的機關,但溝壑就是沒合起來。
方旭嘆了聲氣:“符文快不夠了,只能再試一次。”
他把剩下的符文一并用了,峽谷間起了風,但沒有什麽異樣。
所有人:?
機關失靈了?
就當他們納悶的時候,整個岩壁震動起來。
莫長庚眯眼看到,他對面,也就是方泠他們腳下的岩石凹槽開始往回縮。
他一皺眉,心想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