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塑料姐妹
為了避人耳目,方泠給莫長庚找了塊黑巾,遮住了鼻子和嘴巴,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穿着方湘的一身錦袍,頭上戴着一頂玉冠,腰間別着一塊美玉,即便臉部遮擋,也不顯得有絲毫違和。
方泠都不由得多看了幾眼,然後兩人一同出門。
莫長庚這身打扮,吸引道路上行人的圍觀。
遮臉的人不少,那都是太醜才遮的。
可看着莫長庚那雙勾人的眼睛,以及隐約可見的高鼻梁,路人們心中納悶了,明明長得很好看,為何要遮起來?
好幾家猴急的姑娘要跺腳了,翩翩公子打身邊經過,怎能無動于衷?
但再看他身邊,那人可是方家千金,方泠何許人也,自己還敢多想什麽?
人家美若天仙,自己哪争得過?這公子再英俊,也是跟自己無緣分了。
兩人一路享受着旁人的目光,來到藏月樓。
藏月樓裏門庭若市,熙熙攘攘的全是人。
今兒是個特殊的日子,嵘城一年一度的女香節。
所謂女香節,不過是京城的名門貴女們閑得沒事幹,某次聚在一起,頭腦風暴想出來的結果。
她們有大把的時間和金錢可以盡情揮霍。
于是創造出了這個女香節,節日當天,大家聚在一起談談心,品品茶,賽賽詩歌,賞賞玉石,陶冶一下情操。
說白了,其實就是她們各種攀比的媚俗時間。
比打扮,比珠寶,比面首,比男伴。
比贏的人臉上有光,接下來一整年走路都會帶着風,比輸的人最後還得陪上職業假笑,然後回家忏悔半年,求得來年東山再起。
每個人都會精心準備,胭脂水粉什麽的,節前這些仙女們早就托人去買了最好的回來,而珠寶呢,她們自己會到藏月樓來淘寶,漸漸的,藏月樓成了據點。
節日當天齊聚藏月樓,大展塑料花姐妹情,一比高下,正是她們一年一度最期盼的大事。
方泠是她們當中最無心插柳的一位,畢竟自己壓箱寶貝很多,随便拿點出來都能吓傻別人。
不過她不屑于直接搬出來比,逼格總是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
她今兒只是穿了一身繡工精美的紗裙,小露香肩,首飾則相當簡單,除了釵子上鑲着的一顆不大的寶石,便無其他了,旁人看來不會很起眼。
只不過,這寶石是跟傳國玉玺從同一塊玉裏雕琢出來的,別人不問,她也不打算刻意介紹,看不懂就罷了吧,眼界決定檔次。
何況身邊還有莫長庚,什麽場子都鎮得住。
莫長庚跟着進來後,聽到耳邊叽叽喳喳的讨論聲,才想起今天是傳聞中的女香節。
難怪方泠執意要出來呢,她走在這人群裏,憑着天生麗質,足以豔壓群芳。
小厮見到她後,恭敬地把她迎到了樓上的包廂。
包廂裏,十三姨特意讓人從全國各地收羅來各種花卉,供這些富家女欣賞,裝飾別出心裁,自然茶水費也會比平日裏貴上幾倍。
她親自在桌旁伺候着,殷勤得像個媽媽桑。
見到方泠伴着清脆的鈴铛聲,走到包廂門口,她不由得一愣,這姑娘,怎麽也喜歡上這種場合了?
她以前來藏月樓,只會托十三姨出貨,從未參加過富家女的聚會。
因為她覺得這種聚會很無聊,參加的人無聊,聊的話題更無聊,還不如打只粽子來得有意思。
方泠給十三姨一個眼色,她才反應過來,眼神飄過了那釵頭的寶石,心中一驚,然後笑眯眯地行了個福禮,道:“稀客呀,方姑娘能大駕光臨我的藏月樓,這生意怕是要忙不過來了!”這位姑娘好東西也太多了吧?在場的各位萌新,你們還比啥啊?
在坐的其他女眷一聽到她的名字,無一不錯愕的,自己沒有聽錯吧?她怎麽會來了?
于是看向門口,一位清麗的女子映入眼簾,就是她沒錯了,京城女魔頭。
方泠可謂京城貴女中的一股泥石流。
別家千金都是知書達禮,溫文爾雅,仙氣十足。
唯獨她,行俠仗義,女俠作派,畫風與其他人完全不同。
那些吃膩了嬌弱女子這種口味的公子書生們,突然見到方泠這一類的生猛海鮮,頓時心生好感,而再加上她确實美得驚人,于是都春心蕩漾了。
包廂裏一共兩桌,男女分開,在場的男士都是貴女們特意帶來秀的男伴,方泠人才走進來,這些男人瞬間撕下清高的僞裝,目光牢牢鎖定了她,氣得在場的其他貴女咬牙切齒。
她們心裏早就把方泠罵了千百遍,可臉上還要裝得端莊大方。
在坐地位最高的寧明郡主先發話了:“方姑娘難得來一次,見到你真是好驚喜。”
這位郡主五官算不上多出衆,皮膚還有點兒黝黑,在一衆貴女裏,并不起眼,唯有身份地位讓她有點兒地氣。
她對方泠也并無好感,覺得方泠行事風格有辱她們貴族風範。
見到她猶如見到毒瘤,但礙于禮節,還得客套一番。
方泠客氣地回了個禮,然後轉身看了眼莫長庚,讓他坐另一桌去,接着才回道:“郡主如此一說,我便覺得此行值了。”
在坐的女子原本對于她的到來已經夠氣的了,結果她還帶來了一個男伴!
她怎麽可能有男伴?明明一個野蠻人,怎麽會有男人喜歡她?
在她們看來,全世界的雄性生物應該都不會真心喜歡上她,最多只是貪圖她的美色罷了。
一雙雙好奇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莫長庚。
雖然他帶着遮臉的黑巾,但是那眉宇間的氣質,隐約的臉部輪廓,以及那高挑健美的身材,組合在一起就是犯規。
她們恨不得沖上去掀開那礙眼的黑巾,看個清楚明白。
寧明郡主第一個回過神的,她輕輕敲了下茶杯,假裝喝茶,其他女的被一驚,才陸續回神,接着矜持,繼續假裝白蓮花。
方泠找了個位置,剛想自己動手将椅子擺好,卻被莫長庚擋住。
他溫柔一笑,眼睛彎了個漂亮的弧度,将方泠跟前的椅子拉至她身後,讓她坐下。
這一舉動,引來其他貴女的一致不滿,方泠你四肢健全,憑什麽讓人這般伺候你啊,秀給誰看啊?!
方泠回了莫長庚一個眼神,感謝你配合我的表演,兩人之間貌似有了默契,而且能讓太子爺這般伺候自己,她心裏爽了那麽一下下。
她笑臉盈盈的坐下來,迎面接收來自在坐各位的明槍暗箭。
她笑得相當放肆,掃視了桌上的每一位,你們不是不待見我麽,那我就更應該讓你們多看我幾眼了。
莫長庚也坐到了另一桌,跟在坐的公子哥們以茶代酒,打了招呼。
他抿了口茶,即又看向方泠。
他倒要看看,這個有趣的姑娘,今天是演的哪一出。
十三姨很會察言觀色,她發覺空氣中彌漫着的火|藥味,于是主動站出來,想要化解這份尴尬。
她知道方泠愛吃,而且還不顧形象的吃,于是走到方泠身邊,問道:“方姑娘,我們藏月樓新來了一位廚子,那手藝是真的好,要不,給姑娘推薦幾樣菜,您給嘗嘗,評個三六九等的?”
一聽到吃的,方泠就懶得裝了:“好啊,有勞十三姨了!”
十三姨叫來一名小厮,加急地給她們這裏上了幾樣菜,松子醋魚,雨前龍井蝦仁,烏雲托月,紅豆膳粥……
頓時間,包廂香氣四溢。
方泠兩眼放光,夾了一塊魚肉送進嘴裏,那酸甜可口的味道一觸碰舌尖,便讓她眉開眼笑,一個好字脫口而出。
其他貴女覺得方泠露餡出洋相了吧!
其他男人,包括她帶來的那位英俊公子,見到她一副吃相,什麽美好的印象都該打破了吧?
她們各個相視而笑,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可隔壁桌的男人,該喝茶的繼續喝茶,想偷看方泠的,仍是不知收斂。
而且莫長庚更是看着她的吃相,臉上笑開了花。
那眼神中流露出來的,根本不是厭惡,反而是喜歡。
貴女們大失所望,兩手藏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扯着手帕,快給搓破了。
吃飽喝足之後,方泠該做正事了。
她來這裏,可不是為了跟她們鬥嘴的。
一不小心自己的美貌就把她們比了下去,也是出于無心。
她來這裏,是想看看,這些名門貴女們,最近喜歡買的寶貝都是哪些,她好以後下地幹活的時候,更有針對性地帶出來。
她才是那個深谙京城時尚風向标的人。
她帶出什麽,那些貴女就跟着穿戴什麽,她完全就是時尚潮流的弄潮兒。
見着人差不多齊了,寧明郡主第一個開始顯擺。
她故作無意地讓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塊白玉手镯,坐她一旁的好姐妹就那麽湊巧的看到了,還發自內心地贊美道:“郡主,您手上的手镯真漂亮啊,襯得您的膚色更加光鮮動人了。”
方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趁機翻了個大白眼,可不襯她麽?就她那黑肉底,跟這白花花的手镯,形成的對比不要太明顯,可她卻洋洋得意,估計腦子打生下來時就跟着胎盤一塊兒扔了。
那手镯是方泠上個月從一漢代古墓裏帶出來的,一開始她覺得成色不太好,丢掉又有點兒可惜,于是就丢藏月樓來賣了,最後被一沒眼光的人高價收走,原來這人正是寧明郡主,可以理解。
在坐的貴女,不管是否出于誠心,都擠出了幾句贊美的話,依次展現彼此之間的塑料花姐妹情。
可輪到方泠這裏時,她卻顧着啃雞爪,一幅你們看着我幹嘛,有我啥事的樣子。
寧明郡主尴尬癌都犯了,好像自己的手镯,都比不過那一盤雞爪來得有吸引力。
另一位高官的女兒歐陽蓉蓉輕輕啧了一聲。
她爹是當紅寵臣,風光無二,加之她也看不慣寧明郡主老是把自己當成宇宙中心,見到對方刻意顯擺,她也坐不住了。
她伸手撫了撫發髻上插着的金色步搖,輕笑道:“妹妹前日收到一支步搖,是劉世子送給妹妹的,妹妹眼力不好,不懂這些,還有勞郡主姐姐幫妹妹看看。”
她這一口好幾個姐姐妹妹的,喊得寧明郡主只想吐,自己什麽時候跟你互稱姐妹過了?今兒不請自來的有二,一個就是你,另一個是方泠,這檔破事,就踢給方泠吧!
寧明郡主尬笑道:“妹妹謙虛了,我眼光可比不上妹妹你呢,要不,請方姑娘替妹妹看看吧?”
歐陽蓉蓉驕傲一笑,便趾高氣昂地回道:“姐姐如此說了,妹妹就照辦吧。”
說完,她想要把步搖取下來,遞給方泠。
方泠立馬打住:“不必取下來了,我能看清。”
歐陽蓉蓉眉一挑,額頭的花細皺成一團,她怎麽這樣啊?給她開開眼界還不樂意了?
于是給了個壞臉色給方泠看:“那就有勞方姑娘了,你可得看仔細一些,下次我還不知道何時會再戴它呢。”
方泠心裏嘀咕着,這步搖是她上次從一女人的墓裏拿出來的。
那女人骨架超大,都快趕上一頭牛了,一想到這般奇女子生前用過的東西再戴在頭上,怎麽看都不對味。
一想到歐陽蓉蓉嗆她,她的複仇被動屬性立刻生效:“不知道劉世子今日是否來了?”
歐陽蓉蓉一頭霧水,你提他幹嘛?
方泠轉身看向男嘉賓席,原本一個個盯着她看的公子哥,頓時不好意思,紛紛扭開頭,假裝看風景。
唯獨莫長庚繼續肆無忌憚地盯着她看。
“劉世子不在啊,那可惜了,”方泠笑道,“我聽家裏的丫鬟說,劉世子托人來家府上說親,不知道帶的什麽彩禮,我自知跟他沒有福分,于是沒細看,都退了回去。既然這步搖是他送你的,還是由他來說說其中的好,比較妥當吧。”
她這話一出,現場暗潮湧動,原來劉世子追方泠的緋聞是真的啊!
劉世子是個花花公子,不學無術,但長得好看,爛桃花泛濫,都說他談戀愛只走腎不走心,這會兒怎麽會走到了求婚這一步?
衆人餘光轉向歐陽蓉蓉,人家一開始追的是方泠,沒追到手,退而求其次,才看上的你,你得瑟啥呢?而且說不定人家只是把你當成過渡期的踏板罷了!
歐陽蓉蓉這會兒臉面挂不住了,她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色彩斑斓,恨不得拔下這步搖,拿去紮方泠。
但一看到方泠眼中的不善,她只能瞬間認慫。
女中武松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莫長庚聽她說罷,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茶,這茶味道不對,那位劉世子,有點意思,本太子爺記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