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灌湯包子
在場有個女的全程幾乎是安靜如雞。
那就是上次被方泠奪走了還魂珠的上官秋晴。
她原本準備了一串項鏈,想大秀一把的,結果看到郡主和歐陽蓉蓉相繼吃癟,自己就不敢做聲了。
方泠啃完一個豬蹄,用手帕擦了擦嘴,見到角落裏默默喝湯的上官秋晴,于是來了興致。
“秋晴姑娘。”她微笑叫喚到。
上官秋晴頓了頓,擡起眼皮看向她,這貨在叫自己?她想幹嘛?不由得渾身一顫。
“秋晴姑娘怎麽翻了個白眼呢?”她笑笑,“一直沒見你說話,我都不知道你來了。”
上官秋晴冤死了,自己哪有翻白眼,明明只是自己眼白比較多!
在這麽多人面前說自己翻白眼,以後可怎麽見人啊!
自己是不是要變成一只土撥鼠,躲進地下,她才不會發現自己啊!
“我,我沒有翻白眼啦!”上官紅着臉辯解道,“我,我只是,只是眼睛白色的部分比較多嘛!”
“哦哦,”方泠改成吃鴨下巴了,“跟白眼狼差不多。”
上官氣得要死,又不敢反駁,跟方泠吵架,那真是自讨沒趣,這個女人說話沒底線,自己哪吵得過她?
上官是恨不得把那串項鏈塞她嘴裏去,讓她別說了。
莫長庚坐在一旁喝着茶,茶杯端到了嘴邊,半分鐘愣是沒機會喝,整個人憋笑,抖得猶如篩糠。
與此同時,方一北這次上朝心裏挺忐忑。
為了不讓皇帝發現自己受傷,他特意把手進行了遮掩,即便舉着笏板,他也拉起袖子蓋住右手。
李永賢和王二弄跟着默契起來,今天三人沉默寡言裝深沉,一句話都沒說,搞得其他習慣聽他們吵架的官員,都覺得別扭起來。
皇帝的表情并不好看,一整晚沒怎麽睡,他這次朝會心不在焉,一張臉黑得猶如塗上了一層墨,大家紛紛噤聲,祈禱自己不要觸到黴頭。
見着大家沒什麽要禀告了,皇帝揮了揮手,散朝,只宣了王二弄留下問話。
王二弄給李永賢擠了一個眼神,便獨自面對皇帝去了。
一切如他們安排的,太後親自過問,讓皇帝立刻安葬屍體,于是皇帝沒再多說什麽,默認王二弄帶回來的那具燒焦的屍體正是自己兄長的,還好生勸慰了太後莫要太傷心。
大家的戲依次表演完畢之後,太後單獨見了李永賢。
“哀家想見見雲歡。”
太後臉色凝重,心事重重。
李永賢微微擡頭看了一眼,又低頭說道:“微臣鬥膽,還請太後不要再惦記此事。”
“為何?”太後追問,“他活的時候,哀家未能再見他,他已去了,哀家還不能見他?”
李永賢沉默片刻,才說:“微臣仍是覺得,太後最好莫要再惦記着他了。”
太後此時不再發問,只是看着眼前躬身不敢跟自己對視的李永賢,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兩人再多聊了幾句有的沒的,李永賢就被打發走了。
等他一走,太後叫來張嬷嬷:“你派人去查查,那李永賢把雲歡藏哪去了。”
張嬷嬷受命回道:“奴婢這就去辦。”
李永賢回到家裏時,聽說方泠帶着莫長庚去了藏月樓。
“什麽?!太子去了藏月樓?!”
李永賢舉到嘴邊的茶杯一滞:“她不知道那地方最引人耳目嗎?!方一北沒交代過她?!”
李永賢有些惱火,這些個小輩,怎麽就那麽不讓人省心呢?
方泠做事沖動固執也就罷了,可莫長庚他怎麽也如此不知輕重了?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做事滴水不漏的先太子嗎?
還魂,還着還着,智商還沒了?
李玫坐在一旁,趁機損了幾句方泠:“爹爹說的極是,那方泠就是個豬腦袋,今天可是女香節,還帶着太子殿下去藏月樓,生怕沒人發現他們了!”
李玫心裏那個氣啊,原本她也要去跟其他貴女攀比一下的,結果自己受了傷,不方便出席,逮着方泠當出氣筒,便一頓亂罵。
李央說道:“爹,我暗中安排了人跟着他們,會随時回來跟我禀報情況的,您放心吧。”
“我哪能放得下心?太後那邊一直逼着我,方家那頭又出亂子,哎!”
李永賢一個勁地搖頭嘆氣。
李玫見着父親煩惱,只好收起小性子,勸慰道:“爹,要不咱們多派些人去跟着他們?萬一出了什麽事,也有個照應。”
李永賢看着她:“你這話倒是提醒了我。”
李玫覺得自己幫到了父親,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他接着說:“萬萬不可讓咱家人跟着他們,陛下盯得緊,今天我跟王二弄算是把這事給糊弄過去了,陛下沒追究,但他可不傻,估計沒少放出眼線。李央啊,你派人去方家,告訴他們當家的,護着太子一事,只有他們比較方便。”
李玫:……
“孩兒這就去辦,”李央剛要起身,想起一事,“爹,太後那邊如何是好?”
李永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回府的時候,太後派了人暗中跟蹤我,于是我就去藏着雲歡屍體的地方轉了一圈。”
“孩兒不明白,爹為何這般?”
李永賢露出笑意:“雲歡死成那個樣子,是該讓太後好好看看的。”
方一北前腳剛踏進屋子,李家的人便跟了過來。
李家管事恭敬地行了個禮:“方侯爺,小的替家主給您傳個話,令千金帶着太子去了藏月樓。”
方一北差點沒憋住,把嘴裏的茶一口噴出來。
他咽了下去,咳了老半天,才說道:“我,我知道了,你給你家侯爺回個話,這事我知道怎麽辦。”
李家管事一走,方一北便抓狂了。
這傻丫頭!又要折騰啥幺鵝子!
方湘這時也回來了,剛要換身便裝找吃的,就被方一北轟了出去:“你快帶着人,去藏月樓守着泠泠!”
方湘在宮裏當差累如狗,好不容易能回趟家放飛一下自我的,屁|股沒坐熱,就被趕出來。
他剛想開口抱怨,看到父親那烏雲密布的老臉,只得一臉無奈地加班去了。
方泠把一桌好吃的嘗了個遍,在坐的仙女們都在關心哪些寶貝,她也掌握得差不多了,于是便要提前離席。
本姑娘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不帶走一片雲彩,但帶走你們滿滿的負能量。
攀比的貴女們一個個心累得很,鬥得胸口瘀血,見着方泠要走了,稍稍緩了一口氣,但一看着莫長庚也跟了去,心中難免有一絲失落。
十三姨送他倆下了樓,谄媚地說道:“方姑娘,最近別忘了多多幫襯小的生意啊。”
還特意看了眼她頭上的釵子。
方泠知道她在想什麽,故意摸了摸釵子,道:“行吧,有好貨,我再來找你。”
十三姨垂涎笑道:“那姑娘慢走。”
方泠瞥了眼莫長庚:“咱們走。”
走出藏月樓,莫長庚問她:“你剛才那是啥眼神?本公子陪你一整天了,也不給個好臉看。”
“本姑娘陪你去了趟李家藏寶庫,不也沒撈着什麽寶貝可以拿來賣麽?”
“本公子可賞了你一把長弓。”
“那本姑娘也還了禮啊。”她得意一笑,把路邊盛開的花都比下去了。
賞花還不如看她呢。
莫長庚差點看癡了:“你,你要問的事,問到了?”
她擺擺手,那一串戴在手腕上的鈴铛叮當作響:“沒啥好問的啊。”
莫長庚臉一抽:“敢情今天你出來,就是為了噌吃噌喝的?”
方泠撇撇嘴:“也不光全是,我還做了個市場調查,順帶溜了溜你。”
“……那現在可否回去了?”
方泠看了眼街角晃蕩着的方湘,俏皮一笑:“咱再買點灌湯包吃吧,我爹讓二哥帶着些人跟蹤我,順帶也溜溜他們。”
兩人進了一家灌湯包子鋪,找了個靠角落的地方坐下。
“小二,給我來三籠灌湯包,配點兒醋。”方泠熟練地點到。
“好咧!您先等着,包子馬上就來!”小二用粗麻布擦了擦手,笑着跑開了。
莫長庚坐在她對面,要是再配頂帷帽,就真的像是江湖上路過打尖的俠客了。
“上次你也吃的這家包子,真有那麽好吃?”
“當然,百年老字號了,”方泠眨了眨眼,“你沒聽說過?”
他搖頭:“沒,我吃東西随意。”
“就知道你沒吃過這些市井小吃,帶你來嘗嘗。”
他笑的時候,兩眼睛很好看,打趣味:“你吃了人家一桌,還能空出肚子來?”
方泠嘁了一聲:“等下有本事你別吃。”
方泠是常客,又是名門之後,加之長得漂亮,老板總是插隊先上她的包子。
三籠剛出鍋的灌湯包子蒸騰着熱氣,莫長庚拿起一雙筷子,撩起黑巾,先說了句:“瞧我,吃個包子挺耗功夫的。”
“話多。”方泠當面白了他一眼。
他吹了吹包子,咬了一口,頓了頓,啧了一聲:“可以啊,比宮裏的禦廚手藝都好,不愧是方姑娘,真懂得吃。”
方泠也夾起一個,蘸了點醋,美滋滋地吃下去,嘟囔着臉蛋說道:“那當然,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誰,這諾大的京城,哪家什麽好吃,我都能說出來。”
莫長庚停下筷子,看着她那一臉得意的樣子,不禁又笑了,也就是她,換作其他家姑娘,嘴裏吃着東西還大咧咧地講話,他早就看不順眼了。
這家包子鋪的香味飄得大老遠,整條街都能聞得到。
方湘帶着手下幾個人,站在包子鋪對面,口水都要流一地了,饞得不行。
方泠桌上的三籠全不吃光,意猶未盡,她只吃了一籠,莫長庚吃了兩,于是她又叫來小二:“再給我上五籠。”
莫長庚和小二同時瞪大眼睛。
方泠拿着筷子指了指對面傻站着的方湘等人:“給他們送去三籠,就說是本姑娘賞他們的。”
“好咧!”
小二答應到,他看着方湘那夥人,怎麽看都不像是乞丐啊。
身上穿的綢緞一看就是高級貨,要不是方泠指定要送給他們,就他們這身打扮,黑袍子黑帽臉上圍着黑巾,直勾勾盯着自家鋪子看,怎麽都像是來收保護費的。
小二按照吩咐送去三籠包子,方湘差點兒感激涕零的。
他出門時走得急,身子一個子都沒有,只能聞着香味飽了。
其他人一開始還不敢吃,他們不是受命出來保護方姑娘他們的麽?怎麽這就吃上了?
方湘可顧不了那麽多,一口一句好吃。
看着二公子如此了,其他人便也不再客氣。
回到家裏時,方一北看着直打飽嗝的兄妹倆,抓住方湘,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豬腦袋!讓你暗中保護你妹妹的,你就顧着吃吃吃!”
方湘一臉委屈,自己生下來,感覺就是專門給他爹拿來罵的。
大哥做錯什麽,他爹都是罵他。
妹妹做錯了,也還是罵他。
他裏裏外外就是個挨罵體質。
方一北氣撒得差不多了,才放走方湘,然後私下找莫長庚說事。
“侯爺此話當真?”
方一北作揖道:“老臣不敢撒謊。”
“李永賢把雲歡屍體藏了起來……他在林中的時候,可沒跟我說起這事。”
“老臣猜測,他知道殿下想要處置雲公子的屍體,所以有所顧慮,不敢多言吧,”方一北看到莫長庚臉色微變,又說道:“殿下還記得林中經歷的那場幻境麽?”
“記得,我見到了雲歡和天青。”
“那林子裏的幻境,多少跟現實有點聯系,犬女的幻境,是那粽子想借刀殺人,而太子殿下的,恐怕跟太後有關。”
“跟我額娘有關?”莫長庚大吃一驚。
方一北再次作揖:“老臣鬥膽推測,李侯爺是由太後下令去取回雲歡屍體的。”
“怎麽說?”
方一北看了眼他,接着說:“老臣和犬子在藏寶室裏發現一種機關。”
他掏出骷髅兵身上發現的機關,放在手掌心:“殿下說過,幻境裏的雲公子碎了身體,還能行走,應該是體內也裝入了這種機關。”
莫長庚拿起端詳了一會兒:“我沒見過這種機關,還請方侯賜教。”
“在下不敢,”方一北低下頭,“在下回來後,翻閱家父的親筆記載,發現這種機關是江南蔡氏所發明的。”
江南蔡氏,正是太後娘家。
方一北沒明說,但莫長庚一聽便知。
他籲了口氣,擡頭望望天空,既然雲歡已經被摸連城殺了,被放在自己屍身方位之上吸收魂氣,想壞自己好事,可她何必多此一舉,用機關讓雲歡“複活”?
她自己深陷這樣的醜聞,不想着保身,還要涉險插足此事,實在是不夠明智。
他又問:“我額娘讓李侯去取回雲歡的屍體,她現在可有見到?”
“想必沒有,老臣未聽到宮中傳來太後身體不适。”
莫長庚點了點頭,要是額娘見到雲歡那個樣子,一定不會好受的。
方一北這時意味深長地嘀咕了一句:“李侯爺懂得體恤太後,替她了了找回雲公子的心願,還不忘将雲公子安排好,不讓太後看到傷心。”
莫長庚看了看方一北,畢竟是世家出身:“李侯一家不僅替我父皇鞠躬盡瘁,還為我分憂,我的屍身能保住,都依靠他家所為,我日後事成定會重賞他的。”
“太子殿下仁慈。”方一北微微鞠躬道。
莫長庚眼皮一挑:“方侯也費心了。”
方一北沒擡起頭來,身子又往下一壓:“多謝殿下,犬女今日行事失當,還請殿下海涵。”
莫長庚看了眼這位老臣子,轉身走了一步,說道:“我不會責怪她的,方侯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