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太子入府
太後宮中,幾支蠟燭發出微弱的光。
一陣風順着窗戶吹了進來,把火光打在牆上,搖曳不停,擾人心智。
一位年邁的嬷嬷把窗戶關上,然後給太後換了一盞熱茶,輕聲說道:“主子,時候很晚了,您不如先歇下來?”
太後一手托着腦袋,微微睜開雙眼,搖了搖頭:“再等等吧。”
張嬷嬷沒再多言,退着站到了一邊。
過了不久,房門被輕輕敲響。
屋內的兩人同時來了精神。
太後使了一個眼神,張嬷嬷便走去開門,迎了一個太監進來。
太監見到太後,半跪着說道:“主子,李尚書回來了。”
太後坐直了身子,端莊地說道:“讓他進來吧。”
伺候的張嬷嬷見李永賢進來後,先是行了個禮,然後轉身出了房間,并把門合上。
李永賢行了禮,太後讓他起來說話,又問:“見到太子了?”
“回太後的話,微臣見到太子了,”李永賢微微躬着身體,回道,“太子現在去了常安侯的家裏。”
“讓他在常安侯府,哀家心裏也踏實些,這些天你辛苦了,回頭見了皇帝,說話要格外小心點,這話,你也替哀家帶到王将軍那兒吧。”
太後說完,端起茶杯喝了口熱茶,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此刻也有了些着落。
李永賢恭敬地說道:“微臣謝太後關心,今後定會多加留意。”
說完,他擡頭看了眼太後,然後又迅速地低下了頭。
“李尚書要是有話,不妨直說。”太後把茶杯輕輕放下,拿起手帕點了點嘴唇,即便歲月悄然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她依然很美。
李永賢遲疑片刻後,說道:“太子殿下見到微臣時,對……對雲公子的下落很是關心……恐怕……”
太後的手抖了一下,雲公子三個字猶如晴天霹靂,讓她頓時間有些亂了方寸,她花了好些時間,才把心情稍稍平複下來。
“這事你不必擔心,到時候他要是找到哀家這裏,哀家自有打算,”她閉上了雙眼,火光在她眼角處照亮了一顆珍珠,“雲歡他……”
“太後,微臣已經按照您的意思,把雲公子的……”李永賢嘴巴一收,“微臣已經讓雲公子有了去處。”
太後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先帝是個多情郎,溫柔體貼,卻也有行事暴躁的一面,他懂得顧全大局,所以才立了長庚為太子。連城從小在溺愛中長大,骨子裏卻只繼承了先帝暴躁的性子,這……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嗎?他才會下如此狠手……”
李永賢知道此時太後傷心,便不再多言了。
太後呼吸漸緩:“你先回去吧,哀家今夜倦了,別的再說罷。”
回去的路上,方泠發現莫長庚的手臂受了傷。
“你受傷了?”
莫長庚點頭道:“剛才跟那粽子過招時傷到的。”
方泠俏皮一笑:“就他那三腳貓功夫,還能傷到你啊?看來你也不怎麽樣嘛。”
莫長庚沒說出實話,他受傷是因為察覺到了對方原本的身份,有些遲疑,以致讓對方抓了空子。
他這時只是配合地點了點頭,你高興得意就好,然後又說:“那是否可以勞駕方姑娘替我上點藥?”
方一北和方湘兩人對視了一眼,暫時默不作聲。
方泠倒是一口答應了:“好啊好啊,回頭我就給你撒點鹽吧!”
莫長庚:??
撒鹽?
那是什麽土方子?
回到方家時,天接近亮了。
豌豆趴在桌子上,睡得呼呼作響,等方泠推門進來時,她都不知道。
方泠點了點她的額頭,見她嘟囔了一聲,又接着睡了。
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推了推她,仍是沒醒。
方泠腦子一動,看着自己茶杯裏的安眠藥沒了,才噗呲一笑。
“你笑什麽?”跟在她身後的莫長庚覺得莫名其妙,“一個茶杯能瞅出笑點來?”
方泠沒做解釋,而是從櫃子裏拿出一個香囊,湊到豌豆鼻子邊,讓她聞了聞,她這才醒了過來。
“啊……姑娘,你回來了……”
豌豆揉揉睡意朦胧的雙眼,見到方泠,蠢蠢地回道。
她再一看,發現方泠身後還站着一個人,準确的說,是一個英姿飒爽的美男子,兩眼睛瞬間瞪得老大,睡意全無。
她呼地站起來:“姑……姑娘!你怎麽帶着一位公子進來了,老爺他要是知道……”
“他早就知道了,我們一起回來的。”
“啊!你被老爺抓了個現行?!”
方泠坐下:“沒啥事,你給我讓人做幾道熱菜來,快餓死本姑娘了!”
“哦哦,好的!”
豌豆聞言要走。
“等一下,”方泠叫住了豌豆,然後問莫長庚,“你有什麽忌口的麽?想吃啥?”
莫長庚跟着坐到另一邊,看着她笑道:“我沒什麽忌口的,現在也沒多少胃口,随便來點什麽都行吧。”
方泠做了個哦的口型,朝着豌豆揮了揮手:“就給他來點剩飯剩菜吧,你快去。”
豌豆咯咯一笑,扭頭跑開了。
哪有這麽對待人家公子的啊,長得如此好看,跟自家姑娘看着很般配呢,說不定能成。
其他下人端來一盞熱茶,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莫長庚一只手拿起茶杯,另一只撐着大腿,喝了幾口。
方泠看着,打趣道:“太子殿下,你平時喝茶就這姿勢啊?還不如市井小混混呢,形象還要不要了?”
莫長庚笑道:“你都讓我吃剩飯剩菜了,我還有啥形象可言?”
方泠起身找來藥箱,這次她可完美避過調味料了,坐到他身邊:“我來替你上藥吧,太子爺,把手臂的衣裳整整。”
一開始他只是說着玩的,沒想到她也不避嫌,于是就順其自然了。
他卷起袖子,露出了傷口,幾道抓痕,雖見了血,但不算嚴重。
方泠瞅了一眼,說道:“算你走運,要是別人被粽子傷到,不知道內行人救治的方法,遲早要暴斃身亡的。”
莫長庚心裏一想,自己還魂未完,是不怕這些的。
嘴上卻說:“那方姑娘的大恩大德,我日後必将湧泉相報。”
方泠這話聽着舒心多了,嘴角微微上揚,然後拿着藥,仔細地替他擦着,又說:“也不必如此嚴重,你把你家裏藏寶的地點,随便告訴我一處就足夠了。”
她說了什麽,莫長庚有點兒沒聽進去。
兩人挨着坐,靠得很近,她呼吸的氣息,自己都能感覺得到。
方才她莞爾一笑,有點兒直擊到心裏去了,莫長庚嘴角微微一彎,這姑娘也有溫柔的一面啊,看着很讨人喜歡。
她的各種樣子,似乎都挺讨人喜歡的。
方一北回來,顧不上別的,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就要上早朝去。
方湘也得趕回去。
出發前,方一北意識到家裏沒了一個可以做主的男人,而此時家中,又多了一個不一樣的男人,心裏便有點想得太多。
他把方泠叫到自己房中。
“爹,怎麽了呢?我還吃着面呢,您要不要吃一點?”
方泠剛踏進屋子便問。
方一北哪還顧得上吃的,語重心長道:“泠泠,先太子身份不同,你可不能一概對之。”
“女兒知道啊,女兒對別家的公子,都是好生說話,他們只要不招惹我,我絕不去招惹他們,”方泠坐到她爹身邊,擺弄着桌上的盆栽,“對太子我就不同啦,甭管他怎麽着,我想怎樣就怎樣,誰讓他是太子呢?大人就該有大量啊,何況是差點坐上皇位的人,那胸懷必須很寬廣嘛。”
方一北:“……”
他嘆了口氣:“爹要上朝去了,你大哥不在家,二哥也不一定在,就算他在也沒啥用。”
方泠同意地點了點頭。
“家裏一個可以說話的男人都沒有了,你自己可要當心點兒,太子的住處我安排好了,其他的事情,你自己看着辦吧,千萬別惹出事端來,要是他身份讓外人知道了去,傳進陛下耳朵裏,咱方家可就麻煩大發了。”
方泠又認真地點了點頭:“爹,您就放心吧,這點兒分寸,女兒還是有的!”
送走她父親,她回到屋裏,看到莫長庚随手翻着一本書,看得入神。
她自己不愛看書,覺得索然無味,放房間裏的,都是平時拿來墊桌子用的,于是說道:“莫長庚,咱出去一趟呗?”
莫長庚聞聲擡起頭:“出去?做什麽?”
她指了指他身上的衣裳:“這身你總得換一換吧?穿了三年,不覺得膈應麽?”
“……”
莫長庚把手中的書合上,咳了一聲:“你家中兄弟的衣裳,随便借我一身便可,我剛才也看到了,你家二公子跟我身高相仿,不必太麻煩,簡單點便是了。”
“買衣裳只是借口,”方泠湊近一說,“你不想出去走走看看?”
他更不懂了,這嵘城有啥可看的?
方泠見他一頭霧水,于是眨巴着眼說道:“我在家裏呆不住,前陣子藏月樓十三姨替我打聽到了點事情,我想再細細打聽打聽。”
“那方姑娘你一個人出去,當心點便是了,我怕是不适合在外面招搖過市的。”
她身手那麽好,嘴上還不饒人,想必沒人敢随便招惹她,莫長庚心想。
而她父親的話,似乎全囑咐到了他的耳朵裏。
方泠眼皮一慫拉,悻悻道:“我也就想找個伴兒罷了,一個人出去,連個能說話的都沒有,我總不能逮着一位公子就跟人随便亂說些啥吧?”
“麻煩姑娘讓人替我燒點熱水,我沐浴一下,換身衣裳再跟你出去吧。”
“行啊,”方泠一拍手,心裏樂了,“我這就吩咐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假期不知不覺到一半了,哭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