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皇家醜聞
森林的上空有夜歸的飛鳥鳴叫的聲音。
叫聲凄婉,撕裂了天空的寧靜。
那具被碎了屍的人,是他們皇家一樁大醜聞的男一號。
他名叫雲歡,是莫長庚的額娘,當今太後在皇後時期,私底下養着的一個小情人。
莫長庚見過他,生得白嫩如玉,是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跟自己父皇粗犷的風格大相徑庭。
她想換個口味也難免了,只是現在這副皮囊,落了個如此下場,那張小白臉蛋,是徹底看不得了。
莫長庚的父親繼位不久,西關之外的外族便仗着自己兵強馬壯,想得瑟一回,開始不停地侵犯他們大尚朝。
先帝也是個暴脾氣,在幾個武将的慫恿下,直接率兵出征。
那會兒莫長庚和他的弟弟,當今皇帝莫連城,都才是幾歲的孩童。
他父皇擔心此去又變故,于是出發前立下他做太子,兵安排了幾個得力的幹将在朝中輔政。
其中就有年輕版的方一北和李永賢。
結果先帝這一去,就是兩年沒回來。
他們的母親為了替丈夫和國家祈福,去了趟寺廟裏,皇後心系天子和百姓安危,甘願吃齋吃素,是件好事,可傳為佳話。
她原本只打算住上一陣子便回宮,可她一去,就去了一年多。回來之後,整天心裏跟藏着什麽事兒一般,魂不守舍。
那時大家以為她仍在操心國事,便少不了勸慰,不久之後,她的祈福靈驗了,皇帝平息了邊塞的戰亂,回到了京城。
夫妻兩相見,幹柴烈火的,皇後又為他生下了嫡長女,永樂公主。
但細心的人發現,皇後還是有些郁郁寡歡,不過這時候,絕大多數人都把這事當成是她産後抑郁罷了。
至于皇後在寺廟裏發生了什麽,一直沒有傳聞。
莫長庚也是成年之後,才暗中得知,他額娘去寺廟祈福那陣子,竟跟一男人私通上了,而且更加狗血的是,她還懷孕産下了一子。
這妥妥的是給皇帝戴綠帽的行為。
這件事到底是被掩蓋得死死的,甚至于莫長庚懷疑,他父皇臨時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腦袋散發着奪目的綠光。
皇後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事情真相,當時寺廟裏的人,全部消失在了地平線的那一頭,而她的這個小兒子天青,也被雲歡秘密養在外頭。
後來事情被發現之後,這幾個人的命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甚至直接改寫了大尚朝的歷史走向。
莫長庚手裏提着劍,健步如飛第追趕雲歡。
雲歡行動不便,沒多久就癱在地上追不動了,留下天青站在不遠處看着他,臉上的神情已由麻木轉成了恐懼。
小男孩估計是被吓得不輕,挨誰看到雲歡現在這個樣子,膽子沒破,都算是心大得可以裝下地球了的。
雲歡用手扒着地上的泥土,一點一點往天青的方向挪,嘴裏頭念叨着,讓天青別走。
莫長庚幾步走上去,說道:“讓天青看到你這個樣子,他怎麽受得了?”
雲歡失聲笑道:“難道你想讓我看但他的下場比我還慘嗎?!”
對于雲歡的遭遇,莫長庚心中沒有絲豪同情,他當初敢跟皇後偷情,就該有慘死的心裏準備,他反而有點同情天青,畢竟他是無辜的,一個錯誤導致的結果。
“我并不想跟你多說什麽,”莫長庚拿着劍,擋住了他前進的方向,“你給我家族蒙了羞,我父皇不殺你,我弟弟不殺你,我若是有機會,也會殺了你。”
雲歡頓了下,微微擡起頭說道:“你們一家子手段都很殘忍,我一個平頭百姓,鬥不過你們皇家,可天青有何錯?”
莫長庚冷笑了一聲:“那我有何錯?為了保住跟你私通的女人的命,我連自己的前程都搭上了,她是我額娘,這種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我又能說什麽?”
雲歡的手指陷入泥土之中,幹枯得猶如樹根盤錯在地上,他渾身顫抖:“我和她本就兩廂情願,情債要我償還,我認了,可天青,不過是被你們利用的棋子罷了,你和那個登了基的惡毒皇帝,就算沒有我們出現,也會鬥個你死我活,讓我們為你陪葬,為你們皇族的争權陪葬……”
雲歡撕心裂肺地笑了起來。
莫長庚沒有反駁,因為雲歡說得沒錯。
事情的結局早就定下,他們的出現,無非是改變了其中的過程。
在權利的道路上,鋪滿鮮血和屍首,沒人會在意多出兩具。
“天青,”莫長庚蹲下身子看着前方的男孩,又瞅了一眼地上沒了力氣的雲歡,說,“我跟你爹有話要說,你找到邊上等着。”
天青抽了抽鼻子,兩眼睛瞪得老大,他聽到莫長庚這麽一說,支支吾吾地喃了幾聲,也不成句子,然後跑到了遠處去。
“好了,雲歡公子,”莫長庚把劍架到他的脖子上,“我不知道我弟對你做了什麽,讓你一具爛屍還能像個活人一般,可你壞了我還魂的事情,我就得把你收拾幹淨。”
雲歡笑道:“太子殿下,你盡管動手吧,你把我再殺一遍,也不見得就能活着出去。”
“你什麽意思?”
雲歡哈哈笑了幾聲,又說:“它一直在暗中看着你呢!”
“誰?”
“它啊,不知道多久沒飲過人血了呢……”
嗖嗖嗖……
耳畔響起樹葉被摩擦的聲音。
莫長庚站起身子,觀察四周,那聲音越來越近了,雲歡口中的“它”,并沒有現身。
嘎。
他聽到了一個奇怪的叫聲,就在他身後。
他轉過身子,才走出去兩步,一個漆黑的身影從樹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地後,沒耽擱片刻,便撲向莫長庚。
這個東西行動十分迅速果斷。
他舉起長劍,向那東西刺去,也借着這個機會,他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有頭有四肢,是個人的模樣,只是全身被雜亂的黑色毛發所覆蓋,臉上的五官也顯得極為猙獰。
這個東西力氣很大,頻頻将莫長庚揮舞的劍擋開,并試圖擒拿他。
莫長庚未能全部還魂,自身實力不能完全發揮,他進攻多次未有成效,就轉攻為守,待對方露出明顯破綻再出擊。
那東西急得跳腳,進攻越發無序,他的手指甲颀長,莫長庚不慎被他抓到手臂,手上便破了皮肉,流出鮮血來。
可這血一流出,周圍的濃霧就瞬間消散,只是眼前的怪物還在,他未放棄繼續攻擊莫長庚。
忽的,一根箭射了過來,這怪物不留神,被箭刺入手臂,他哀嚎一聲,将箭胡亂拔出,然後轉身攀着樹枝跑掉了。
莫長庚回頭一看,方泠三人跟了過來。
“剛才發生的一切全是幻境,不過這東西倒是真實存在的,想必他跟幻境的産生有關。”方泠看着那東西遠去的影子,心中暗道,那撮被燒掉的黑毛,應該就是他的。
然後又收起長弓,靈巧地小跑過來,嘴角一挑:“這一箭,算我答謝你送我長弓了。”
莫長庚也收起長劍,回道:“我不得不領你這個情了。”
“怎麽着?還委屈到你了不成?”方泠納悶道。
他眯眼一笑:“我原本打算活捉他的。”
“我爹說他是個粽子,”她回頭看向方一北,“你想跟粽子敘敘舊?”
方一北走近時,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但仍恭敬地行了個大禮:“太子殿下。”
方湘有樣學樣,還不忘瞟了妹妹一眼,你咋這麽跟太子講話的?
莫長庚認得方一北:“方侯不必多禮,我現在也不是太子了,人前不必如此這般。”
方一北微微起身,說道:“老臣在閉眼之前,能再次見到陛下,心中感慨萬分,家父曾追随先帝多年,老臣未嘗不是這麽想的。”
莫長庚意味深長地扶起了他,沒有言語。
一旁的方湘,仍是聽得一愣一愣的,反而是方泠,心中一跳,爹,女兒對您五體投地啊,這是要跟着先太子起義造反的節奏?!
方一北的父親,常安公方天平,曾是先帝身邊的左右手。
他的另一只手是李央他爺爺雅築公,李康泰。
他們兩原先叫做方道土和李夏弟,因太接地氣,才被先帝賜了新的名字。
先帝有錢的時候會念着他們,沒錢的時候就更念叨着了,總指望他們下地去,帶出點好東西來。
莫長庚從小就認識這兩盜墓界的大拿,所以這次再次相見,并不生分。
他看着地上原本還是雲歡的屍體,現在是一具已經腐爛的鹿,說道:“我剛才的幻境裏,出現了雲歡和天青,方侯,他們現在情況如何?”
方一北回道:“雲歡被陛下控制之後,就再也沒了消息,而天青,恐怕需要您親自去問問太後了。”
莫長庚看了眼方泠,又說:“那口棺材裏的碎屍應該就是雲歡的,我需要找到他。”
“老臣回去後,定會替您打聽清楚。”
李央兄妹兩人同往遭遇了幻境,李央本人安然無恙,而李玫比較倒黴,受了點傷。
方泠幾人發現他們時,李央正在替他妹妹上藥。
她的傷勢不嚴重,但不便于行走,于是衆人合議,莫長庚和方泠繼續去尋找出路,其他人留下照顧傷者,并作休息。
“我想,我知道那只粽子是誰了。”
莫長庚背着手走着。
“誰?你倆認識?躺一棺材裏過?”
他噗呲一笑,對于這種有些冒犯的玩笑話,他竟能淡定地接收,實在有點兒讓自己都意外了。
“我聽父皇身邊的公公說過,這林子裏原本住着一個守林人,後來這片森林被陰氣影響,出現異變,那個守林人也消失不見了。”
“說不定他轉業了呢?他就得一輩子窩在這個兔不拉屎鳥不生蛋的地方啊?”
“你一女孩子家家,別整天把糞便挂在嘴上。”莫長庚斜視了她一眼,生得那麽好看,那讓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的小嘴巴,說話怎麽不能甜一點?
方泠不以為然道:“本姑娘就這德性,不喜歡的,就一邊涼快去。”
她還擺擺手,附帶上肢體語言。
莫長庚又笑道:“剛才我跟他交手,明顯看出他出招的姿勢,是守林人打獵常用的了,所以我才說他是守林人。”
說罷,他還特意比劃了幾下動作。
方泠見他耍帥,直接潑了一盆冷水:“我也知道為何這森林異變了。”
“為何?”
“守林人的功夫,太上不了臺面。”
莫長庚停下腳步,臉色微微一變。
自己無非想展示點手腳功夫,他學過多年,配着這挺拔的身材,招式絕對是好看的,讓小姑娘鼓鼓掌完全沒問題。
可眼前這女人,卻沒句好話,頓時間讓他覺得自己有點兒……傻。
“……”
真是不按一般套路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