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迷霧之境
周圍起了霧,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霧之中,看什麽都像隔着一層紗。
“莫長庚?”方泠感到很奇怪,怎麽人突然不見了,“你躲哪去了?”
望了眼四周,其餘三人突然間消失不見了。
這是發生了什麽?
“泠兒……泠兒……”
不遠方傳來一個輕柔的女人聲,像一道溪流,緩緩地流入了她的耳朵。
這個聲音她再熟悉不過,多少個夜晚,都曾在夢裏回響起這個聲音。
“娘?”
“娘?!”
方泠朝着眼前的虛空急切第喊了兩聲,眼前便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影子宛若生長在霧中的柳樹,發梢飄起的一縷青絲是柳條枝頭飄零的柳絮。
一切似曾相識。
她的親娘趙氏兩年前已經病逝了,這會兒怎麽突然出現了?
方泠朝着人影走過去,可她越是想靠近,那影子卻越離越遠。
迫切想知道真相的她開始朝着影子奔跑,終于,一剎間,霧氣變淡了,趙氏在前方現出了原形。
一如她平常在院子裏喂鯉魚時的裝扮,素雅的浣紗裙,繡着淡紫色的花邊,發髻上插着一支梨花簪子,嘴角挂着一抹淺笑,趙氏是一個溫柔得可以化成水的女人,性格跟方泠相去十萬八千裏。
“娘?”
方泠見到娘親就站在前方,眼睛不由得濕潤了。
她太想念她了,娘親未能親眼見到自己穿着紅妝出嫁,便去了,對她來說,是一件永遠都不可能彌補的憾事。
趙氏只是點頭輕輕一笑,就像一尾鯉魚,在夏日的和風裏,蕩開了一池的漣漪。
眼前的一切,仿佛一場夢。
從再次見到親娘的喜悅中清醒過來,方泠的心頭咯噔一跳,眼前的景象,究竟是什麽回事?
這裏不是她娘親的墓地,趙氏早就按照遺願,葬回了故裏,所以,眼前的,是她娘親的亡魂?
方泠伸手揉了揉雙眼,再次睜開時,趙氏依然端莊地站在前方,任憑風吹動她的裙擺和頭發,她就那麽安靜地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方泠。
方泠不敢輕舉妄動,她仔細地看向趙氏的雙眼,心中起了疑惑。從她的眼神中讀到的,不是母愛,是一絲空洞。
趙氏眼中原本藏着滿園的春色,有她們一起追逐彩蝶的身影,這一些,在眼前這位的雙眸裏,蕩然無存。
這樣的雙眼睛,不應該出現在趙氏身上,記憶中她娘親的雙眼是柔情似水的。
“泠兒。”
眼前的趙氏再次呼喚她的小名。
“娘?您怎麽在這裏?”她沒有再往前走一步,而是駐足原處。
“娘來找你,是因為娘想你了,”趙氏微微一笑,又說,“娘在地下,并不瞑目……娘過得很苦……”
“您怎麽了?”聽到這樣的話,她心中難免出現一絲酸楚,好好的一家人,自打趙氏病故,就再也不可能完整了。
“娘走得太冤了……”趙氏扶手拭淚,哽咽地說道,“娘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您是被人害死的?”方泠心中一驚,“是誰?您告訴女兒。”
趙氏用纖纖玉手将眼角邊的淚珠抹掉,微微擡起頭,指着不遠處,說道:“是他。”
方泠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爹?!”
方一北這會兒,就站在另一個方向上,但是不做言語。
趙氏冷笑了一聲:“你爹想要我死,所以在我喝的茶中暗暗下了毒。”
說完,她臉上閃過一絲猙獰的笑容。
方泠搖頭道:“不可能,爹不會害您的。”
“泠兒,你想想,娘在病逝之前,好端端的一個人,為何會突然發病?”
方泠回憶起當時的事,她娘親确實死得很突然。
“若不是他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我極力反對他納妾,他也不會狠心對我下毒手,泠兒,男人的心,有時候狠起來,比世間東西都可怕。”
方泠只是渾身一顫,因她聽到眼前這位趙氏所說的話。
趙氏緩緩說道:“泠兒,娘已經走了,娘想在地下得到安眠,你替娘出了這口氣,殺了那個男人吧。”
方泠猶豫了片刻,思緒在腦海中紛飛。
她從背後卸下長弓,又抽出了一只箭,對準了前方的方一北,她抿了抿嘴,帶着一絲痛苦,閉上了雙眼。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時,手中的箭帶着一絲冷光,刺向了正前方的趙氏!
冷箭刺穿了愣在原地的趙氏的身體。
嘩……
周圍的雲霧散去,她再次看到的,仍然是方才陰森冷寂的森林。
而她爹站的方向上,出現了方一北和方湘的身影。
“爹?!二哥?!”她喊道。
“泠泠?你剛才怎麽了?”方一北詫異地看着她,道。
“爹跟我喊了你好幾聲,都不見你回話,”方湘說道,“只見你站在原地,閉着眼睛,臉上的表情很痛苦,魔怔了似的,爹和我都不知如何是好。”
方泠晃了晃腦子,剛才發生的那一切太詭異了,那個趙氏到底是什麽?她為何引導自己去殺害父親?
如果剛才她真的聽信了趙氏的話,那麽剛才射出去的箭,真的就會殺了她的爹了……
方泠一想到,背後一涼,她再看向趙氏剛才站的地方時,空無一人,那後面有一棵樹,自己射出的箭已經刺入了樹幹當中。
好險……
她此生最信賴的幾件事中,其中一件便是,她爹是不可能會對自己的親人下毒手的。
這是支撐她一路走下來的一條信念。
當方泠靠近那棵樹時,發現刺入樹幹的箭頭上,沾了一撮黑色的毛發。
她拔出箭頭,端詳這撮毛發片刻,便覺得這是某種生物身上生長出來的。
一開始她想到的是熊,可熊不具有多高的智商,不可能跟她玩起“殺人游戲”。
方一北走近。
“我看看,”他拿過箭,湊近鼻子一聞,“是粽子。”
“粽子?!”方泠兄妹兩異口同聲道。
方一北點頭:“這裏有死人。”
如果這裏有粽子,那麽方才發生的事情便有了解釋的可能。
或許她是中了某種致幻的戲法。
為了辟邪,方泠将那只箭用火神符灼燒,燃燒的火焰裏飄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方泠看到方一北手上的傷,然後扶着他,靠着一棵樹幹坐下,并将他包裹在右手掌上的布巾拆掉。
“爹,您怎麽傷了?”
方一北靠着樹幹而坐,稍微活動腰部的筋骨,今晚上對他而言,算是挺折騰的。
“剛才在井裏出了點事……”
三人聊起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爹,您傷的不算輕,”方泠看着很心疼,然後從包袱裏掏出藥盒子,想給方一北上藥。
“泠泠……你等等……”方一北舉起左手,拒絕道。
“爹,您必須要擦點藥,不然傷口會化膿的。”
“哎,不是……你這藥看着不對啊……”
站在一旁的方湘眨了眨眼,從她手中拿過藥盒,湊到鼻尖一聞:“哎!這哪是藥啊,根本就是鹽嘛!”
方泠:“……”
“我、我再找找……”
她自個兒現在還有點懵,慌亂地又翻了翻,出來時,所有粉末都是用了相同的盒子裝,一下子分辨不出來。
“哎,姑娘,爹自己來吧……”
方一北嘆氣着笑了笑,看她手忙腳亂的樣子,這個傻丫頭,什麽時候能細心點啊……
要是以後自己的心上人受傷了,她也這麽大咧咧地往人家傷口上撒把鹽嗎?
“方泠?”
“方姑娘?”
“方女俠?!”
莫長庚納悶了,怎麽一會兒功夫,這女的又突然不見了,還有李央兄妹兩也跟着一塊兒消失了。
他的周圍,也跟着起了濃霧。
周圍環境的變化讓他警惕地握住了手中的長劍。
他打小起,不僅學文,還要學武,有着敏銳的觀察能力。
他很快便注意到,有一雙眼睛,正在暗中盯着自己看。
一開始他還懷疑,也許是方泠在跟自己躲貓貓,可沒多久,他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那雙眼睛,不懷好意。
他試圖不經意間靠近那個人,可每當他移動,那個人也跟着移動,那人的身影隐藏在濃霧間,躲避在大樹之後。
兩人周旋了一會兒,他便想,不能再如此耗下去,于是當他轉身經過一棵大樹時,做了一個僞裝,他裝着要往前,卻急速一閃身,朝着那人沖了過去。
那人躲閃不及,被莫長庚堵住了逃跑的方向。
可當他看到那人的真面目時,一臉震驚。
是那具被卸了八塊的屍體!
這具原本散成塊狀的屍體,此刻身體被連了起來,雖然還能看到身體各處斷裂的痕跡,可它們此時竟然能組合在一起,而且還能行走!
莫長庚眉頭一皺,握緊劍柄的那只手,已經稍稍抽出劍身。
屍體的臉被人為毀容,糊得令人作嘔,完全無法辨識。
屍體嗤嗤笑道:“我們又見面了……又見面了……嘿嘿!”
這把聲音,莫長庚一聽就認了出來,他說道:“原來棺材裏的真的是你……是誰殺了你?對你下如此狠手?”
屍體咯咯大笑:“你心中不是已經有了答案嗎?”
“他還是沉不住氣……”莫長庚嘆了口氣,“他之前不是已經答應過我額娘,不對你們動手的嗎?”
屍體聞聲,全身靜止一般,怔了一會兒,才說話,語氣中夾雜着一絲恐懼:“他、他的話算話嗎?天青是不是也被他殺了?!不,絕對是的,他那麽歹毒,不會放過天青的!”
說罷,屍體抱頭抽泣,顯得極為悲哀。
“爹爹……”
這時,莫長庚身後傳來一個男孩的聲音,他轉身一看,一個穿着小棉袍,神情麻木的小男孩兒,正呆滞地看着他們。
“天青?”莫長庚皺了皺眉,“你怎麽在這?”
這個叫天青的小男孩渾身發抖,欲言又止,他先是擡頭看了眼莫長庚,然後再看向屍體,接着轉身跑掉了。
趁着莫長庚沒留神,屍體也趁機追了過去。
“天青!你等等爹!你不要離開爹的身邊!”
屍體奔跑時幾乎是連滾帶爬的,看着随時會散落成一堆肉塊。
莫長庚看得非常揪心。
在他死過去的這三年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新年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