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春雨綿綿, 一連下了兩日,外頭天冷路又濕滑,祁北南沒如何出過門去。
這日, 他背錄的一本千字文總算是得空都給寫好了。
他把蕭元寶叫到身前來, 預備開始教他識字。
如今年歲小,學東西也快,一日裏認上三五幾個字,要不得兩年的功夫瞧看告示公文, 讀信兒看書便都不在話下了。
雖說小地方上,不識大字的人不少。
別說是姑娘小哥兒,就是恁男子也許多不識字, 人依舊是照常過日子。
可祁北南覺着, 讀書認字雖要下苦功夫, 可這識字就好比一項本領, 會總比不會要強。
且也便是小地方上不識字的多, 像是州府上, 大多人還是識字的。
若到了京都一片, 或是江南富庶繁華之地, 連村子上的不少農戶都識得字。
再者說句自誇的話,這整個嶺縣也當尋不出比他更有學問的夫子了。
旁人有銀子都求不着的, 自家有作何白糟蹋着不用。
蕭元寶坐在祁北南旁邊的小椅上,翻着拇指厚的書本, 眨了眨眼睛,不敢确信的問:“這麽多小寶都要學會嗎?”
祁北南道:“一頁也才四十個字, 不多的。一天學上一些, 很快就能學完。”
蕭元寶眼睛滴溜望向桌子角:“哥哥真厲害,會識還會寫這麽多字~”
祁北南瞧小家夥的模樣就知道他打退堂鼓, 想當初他也有心教他識些字,也是這般沒興兒。
喚他研磨鋪紙,動作比誰都快,可拿着筆杆子就渾身刺撓,讓他說便是去做一大桌子菜都比寫三個字松快得多。
當時祁北南的公務繁忙,且蕭元寶的身子不好,他心中偏寵他,也不太想讓他做不歡喜的事,只要他說上幾句軟話便由了他去。
而今再看,還是要能識文斷字才好,今時年少,多學點東西不是壞事兒。
他哄道:“小寶是不是同哥哥說要學做菜成一個厲害的人?這話還作數嗎?”
蕭元寶眼睛立馬收回來,他急忙道:“作數的!小寶每天都記着呢!”
祁北南點點頭:“哥哥知道你不喜歡認字,可将來學做菜除卻師傅教外,還要瞧菜譜的。若是小寶不識得字,怎麽看菜譜學做菜呢?”
“現在學認字不是單為了把那字識得,而是為了小寶做菜才學的。”
蕭元寶抿了抿嘴,仔細的想着其中的道理。
“識字是為了做菜,小寶喜歡做菜,所以小寶喜歡識字。”
祁北南重重點了下頭:“嗯,對!就是這個理兒。”
蕭元寶雖然覺得哪裏怪怪的,但是又覺得哥哥說的很有道理。
為着做菜,還是老實坐在椅兒上,跟着祁北南學認起字來~
下午些時候,雨水小了一點。
祁北南放蕭元寶去午睡會兒,天氣不熱,小家夥平素都不如何愛去午睡,今兒上午學了些時候的字反倒是覺着累了。
爬到床上,簾兒一放,聽着屋檐上的雨水滴進渠裏,沒一會兒子功夫就睡了去。
祁北南剛給圈裏的雞鴨喂了點菜糠,就見着院外的小路上行來了道灰撲撲的身影。
蕭護下山來了!
祁北南一喜,趕忙過去,幫着把蕭護的背簍接了下來。
還怪是沉甸。
“小寶在屋裏頭,剛睡下。”
蕭護渾身都濕透了,頭發也一股一股的打着結。
山上的雨比山下大得多。
祁北南瞧着他渾身濕捂着,定然不舒坦,與他道:“正好給小寶洗了腳,鍋裏還有熱水。”
蕭護應了聲,先進了屋去拿衣裳。
祁北南趁此給他打了熱水,又升了火,将留的半只燒雞和羊雜碎給取來放進鍋裏熱着。
這兩日雨水沒斷,氣溫不高,燒雞和羊雜碎聞着都還是香噴噴的,不見壞了味道。
蕭護提了水去屋裏,舒舒坦坦的沖洗了一番。
擦着頭發出來,這才去屋裏瞧了瞧蕭元寶。
簾兒裏頭的孩子窩在被褥裏睡得正熟,臉蛋兒紅撲撲的。
也不曉得夢見了什麽,嘴巴吧唧了兩下。
蕭護心中發軟,他沒出聲兒,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方才到堂屋上,就聞到了一股肉香味兒,他的胃像是被擰了一把。
祁北南竟給他端出了兩個熱乎的肉菜來。
熬過了寒冬,開了春兒,山裏頭的野物雖不比秋時,卻也熱鬧了起來。
他這幾日碰見了不少好貨,又忙着下陷阱,天方蒙蒙亮就出門去,得天暗了才回。
一日大體力耗下來,便是他強健也回去倒頭便睡。
吃得別說簡單,能按時湊合上兩口已是不易。
這朝瞧見肉,徑直便去取了自己的酒來。
“城裏買的?”
祁北南道:“是裏正家的趙三郎送來的,這些日子我與他走動的多。”
他沒有與蕭護細說趙光宗私塾的事情,只說兩人都是讀書人談得來,還邀了他今朝過去吃晚食。
蕭護意外道:“他自小去了城裏讀書,少與村裏同齡人來往,不想與你竟然這般好。”
他其實沒瞧見過趙光宗幾回,但每次見着,趙三郎無一不是收拾得光鮮,且甚少言談。
村裏的人都言他是個心氣高的小子,久而久之,蕭護自也這般覺着。
如今這才幾日的功夫,那孩子竟就這般好菜好肉的送上門來。
蕭護覺得祁北南實在是有些功夫。
“你是個有分寸的,與誰交道自有數,更何況裏正一家人不差,你與他們走動也好。”
祁北南見蕭護信重他,未有刨根問底一般追着問,心頭微安,轉又與他說了想給蕭元寶尋做菜師傅的事情 。
說起蕭元寶,蕭護一臉正色:“但凡是他歡喜,便是費再多銀錢去求學都不要緊,我去問問村裏的竈人看。”
祁北南道:“得了蕭叔的準話,我便可安了心的在這事兒上下功夫去。蕭叔在山裏頭已是不易,這些細事我去慢慢辦即可。”
蕭護想了想,覺得祁北南做事細心周到又靠譜,便道:“也好,你先打聽看,若有不順與我說。”
—
蕭元寶睡醒的時候,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出來,就見着家了來的蕭護,歡喜的不行。
他也不出聲兒,突突就跑上前去牽住了蕭護的手。
蕭護正在屋檐下清點帶下山來的山物,手掌心乍的就是一軟。
低頭瞅見像條小尾巴一樣在他跟前眼兒彎彎的蕭元寶,一時間心頭甭提多慰貼。
以前去了山裏一趟回家來,孩子便怯怯的躲着他,得要在家裏頭待上好兩日的功夫才肯到他身前來。
哪裏像如今這般自就親近上來了的。
蕭護既驚又喜的,矮身把蕭元寶抱了起來。
祁北南見着趴在蕭護肩頭上開心得蹭來蹭去的蕭元寶,一臉的撒嬌樣。
他笑着問道:“你和爹爹這麽好,那一會兒是和哥哥去趙三哥哥家裏吃晚食,還是跟爹爹在家裏呀?”
蕭元寶聞言,眼睛眨了眨。
他抱住蕭護的脖子。
雖然他也很想和哥哥去趙三哥哥家裏吃晚食,可他和哥哥去了就只有爹爹一個人在家了。
仔細想了想,他道:“爹爹去山裏好多天才回來,小寶跟爹爹在一塊兒多待會兒。”
祁北南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兒。
小崽兒心疼爹,他很贊許。
蕭護得聽他的話,也可見的高興。
“你去裏正家裏吃飯,提只山雞去。”
蕭護與祁北南說道:“雖是喊你吃飯,拿點東西總比空手好。”
這回蕭護上山的時日短,帶回來的山物卻不少。
兩只花羽山雞,三只鹌鹑,一對水鳥,黑兔兒一只……
靠山過活,多也要憑運氣,偶時一日能獵上好回獵物,偶時又幾日都碰不見一只。
蕭護年前的陷阱全填了,這回進山才下的陷阱還沒見效,光靠獵,幾日功夫有這些已然收獲不小了。
祁北南應下來,趙家家裏日子過得不錯,尋常東西未必瞧得上眼,可山貨送去,也定然看得上。
晚些時候,祁北南便捆了只山雞拿着把油紙傘去了趙家。
不想此番前去,趙家裏頭還有客,竟正是他這些日子在打聽的竈人之一的蔣夫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