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章
第 33 章
出宮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曲燼是沒有主動開口的習慣,
至于槐裏,此刻思緒不自覺的想起不久前,二公主的送別晚宴,也是在殿內,同樣是曲燼在一旁,
若說上次是算的上是他幫了被五皇子設計的曲燼,
那麽這次,曲燼是為了還自己一個人情,才願意一路到殿內,做自己的人證?
曲燼并不知道,馬車內,坐在自己對面的槐裏,此刻全然幫他把今日他的行為,很好的想出了解釋。
馬車是曲燼的那輛,更為寬大,等槐裏下了馬車,
裳綿正坐在後門,那張不久前搬來給楚喃坐的椅子上。
顯然是在等槐裏回來,
等走近幾步,槐裏還看見站在遠處,對這邊探頭探腦的莊成,以及應該是不久前才得知消息,就趕來的陳管事,甚至東院那邊的廚娘,應當也是探頭确認槐裏已經回來了,飯香撲面而來。
眉頭的皺褶在槐裏踏進恫斷樓的時候,好似被一種無形而又溫暖的力量撫平,
裳綿也是難得安靜,見槐裏進了門,就瞪着圓圓的眼睛盯着看,也不說話,
估計是分辨不出槐裏此刻是不是好的心情,
槐裏主動開口打破沉默,“你們吃飯了嗎?”
事發的時候正是接近用午膳的時間,
槐裏的注意力都放在進宮這件事上了,完全沒有注意自己沒用午膳,現在問到廚房的飯香,才感覺到明顯的饑餓。
裳綿當時吃了些莊成帶回來的鹵煮,槐裏的這話,實際是想問其他人用過飯沒有。
裳綿擾擾頭,“呃,好像是還沒,等會兒就去吃。”
時間幾乎快要接近用晚膳的時候了,
合卓全然不會理會槐裏是否想要等着直接用晚膳,已經徑自去了廚房,拿槐裏的餐食。
畢竟槐裏的腸胃不好,能吃的時候,一定不會拖着不吃東西。
另外就是,如今馬上六月末了,時隔三個月的接客時間又要到了。
最近若是不把腸胃養好,等接客的時候,只怕槐裏有的受的。
想到接客的事情,槐裏有些煩悶,
不過比起這件事,他現在只想讓人調查看看,六公主這件事,背後是誰在動的手腳。
右手的勺子随着槐裏麻木重複的動作撞擊上了碗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回過神來的槐裏,放過了已經空了的碗,視線看向已經泡好茶,站在角落裏的合卓。
“讓人從宮裏的人開始查,帶走六公主的人,一定很熟悉宮內的情況,”槐裏拿起衣袖裏的扇子,往合卓的方向走去。
兩人多年的默契,槐裏明白,不用他開口,合卓肯定已經早就叫人去調查有關六公主這次出事的線索。
合卓點頭:“回來的時候收到的消息,六公主的宮人最後是在元貴妃的宮殿出來後,被六公主攔住,然後才丢失了六公主的去向。”
“元貴妃嗎?”槐裏繼續道:“之後二公主的那次晚宴,是何人同皇上說的,六公主告病在公主府?”
一種微妙的直覺,這件事背後的人,手伸的比想象中的長,
“據說是從公主府出來的人回複的公公,并且公主府那幾日一直都是閉門的狀态,”合卓轉身去收拾桌上放置的餐具,卻不想槐裏已經順手整理好,放在了托盤上,
點點頭,槐裏的折扇輕輕搖動着,帶起的風卷曲着槐裏的幾縷碎發。
室內短暫的陷入了安靜,
直到合卓主動開口打破,
“公子,明日便得開始準備面選了。”
面選,是獨屬于恫斷樓頭牌的一個環節,
槐裏每三個月一次的接客,其中的客人,便是從這次面選中,挑選出來的。
說是面選,實際槐裏更願意稱之為對他的一場拍賣,
對,拍賣
只是拍賣的物品,是争奪他槐裏的一夜客資格罷了。
雖說江湖上,對于槐裏一夜客的傳聞衆多,
就比如其中流傳最多的,就是槐裏接客哪怕過夜,也只賣藝不賣身,
不過還是抵不上衆多人對槐裏這個頭牌的趨之若鹜
而最為稱奇的,就是以往成為槐裏一夜客的人的評價。
幾乎都是覺得物超所值。
并且有很多,還完全不是沖着槐裏的容貌去的,甚至本身都不是恫斷樓的常客
“我能不去嗎?”有些無賴夾雜淡淡撒嬌的語調,“定好人後日直接接客不就好了?”
若是其他人聽見,一定會感覺颠覆了對槐裏的印象,不過對合卓來說,并沒有任何的不一樣。
“明日來的人裏,可能有太尉家的庶子李波。”合卓的話直接打斷了槐裏想要躺平耍賴的心态,
李波不久前在宮中的晚宴見過,還暗中擺了他和葉林一次,
雖說如今不一定就被他們識破,但槐裏還是很不想再見到他們。
-
另一邊,四皇子府,
曲燼回到房間,一句話都沒說,直接拿出止疼藥丸,往嘴裏一扔,
等李揀反應過來,遞上水時,曲燼已經直接将藥硬吞了下去,
“讓我們的人去查,六公主最後一次出現在宮中的時候,發上了什麽事情。”曲燼氣息急促了幾分,“若是槐樓主那邊的人找來,就說我……身體不适休息幾日。”
李揀皺眉看着曲燼,他能理解曲燼,不說是這般神經性疼痛的疾病,就是普通的生病,曲燼都不願意讓其他人知道。
這麽多年,他還是很讨厭任何的欺騙,可命運弄人啊。
曲燼一向不多言,每次發病的時候,疼痛都異常難耐,簡單的呼吸都會感覺痛苦,更不要說,一次性說這麽多的話。
止疼的藥物自帶迷藥的成分,可曲燼已經等不到藥效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平躺在床上,視線看向一旁還在愣神的李揀,
只是一個眼神,李揀還是不願意說,自己明白了曲燼的意思。
可最終還是不得不動手,
一掌下去,曲燼面容安穩了不少,
看着被自己劈暈的曲燼,李揀微微嘆息,
每每只有這時候,李揀才會很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武功,比起曲燼,要‘厲害’些。
身體像是在不停的下墜,最終好似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權。
曲燼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又或者說,他此刻還被困在夢境中,
四周一片黑暗,耳邊卻還能聽見滾滾海浪聲。
只是聽海浪的聲音,曲燼就能分辨,這是冬天。
“李揀,回去吧。”稚氣而又熟悉的聲音響起,
像是天邊劃過的慢慢升起的超霞,視野裏,出現熟悉而又陌生的畫面。
曲燼只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空氣中,虛空站在海面上
此刻只是距離那群人幾步之遠,對方只有十幾個人,坐在一艘小船上,可卻沒有一個人看的見此刻虛空中站着的曲燼。
“殿下……”說話的人看上去也只是十幾歲,面容熟悉,是少年時期的李揀。
“呵,又是那一天啊。”曲燼沒再看向船上的場景,眼前的畫面是那樣的熟悉,
不只是在記憶中,
那天的記憶,像是一個魔咒,一遍遍的拉扯他,進入這夢境。
曲燼能清醒的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卻沒有任何辦法改變,掙紮過,歇斯底裏過,希望逃離過,可都沒有用,
在夢境中,自己永遠都是旁觀者,一遍遍的目睹過往的自己,
海面中央的小船上,小曲燼不久前才過完自己十歲的生辰。
當時許下的生辰願望,就是出海去玩一圈,去看看海上的星星。
可這一去,就被困在了海上。
出海的時候還是秋天,走的是航海商人最常走的線路,雖說會遠一些,但更安全。
等玩了一圈回曲國的時候,
就聽聞曲國被大楚國出兵,滅國了。
年幼的曲燼說什麽都要回去找自己的父皇母後,找自己的大哥和二姐。
然而一艘孤零零的小船,最終還是停留在距離岸邊不遠的海中間。
任由小曲燼如何哭鬧,甚至對李揀拳打腳踢,小船都沒有再向岸邊靠近分毫。
雖然曲燼後來再也不願意提起,不過李揀永遠都記得,
小小的曲燼,從哭鬧,到對他揮舞小小的拳腳,後來更是直接跪在了他面前,只求他把船往岸邊靠近,要去找家人。
可他不能,那時候的李揀雖然也只有十四歲,
但他明白,只要靠岸,等待曲燼的,絕對不是他的父皇母後,而是嚴密的酷刑,以及死無全屍的結局。
若是未來曲燼要怪,就怪他狠心吧。
在收到曲爺爺的消息的時候,曲國就已經被血洗,曲燼的父皇母後,大皇子,二公主,都已經被屠殺于皇宮內。
曲燼不同,曲燼從幼年開始,就向往外面的世界,有天馬行空的想象,喜歡大自然,甚至小時候就勵志,說要環游世界。
所以為了曲燼的安全,曲燼的父皇母後從來沒有對外宣稱過曲燼的存在。
既然是向往天空的小鳥,那便不會告訴它籠子的存在。
也是因為這份愛意,曲國皇室被殺的時候,并沒有人知道,還‘漏掉’了一個三皇子曲燼。
後來的故事,就是一船的人最終等到了曲爺爺,
小小的曲燼被一路帶着颠沛流離,
學習武功,準備着複仇之路。
小鳥不再會飛翔,雖然還會仰望星空。
船上的小曲燼已經神情麻木,視線只是呆楞的看向岸邊的方向。
很遠很遠,但幾天的時間,遠處從火光翻湧的黑煙,到此刻,已經恢複了原本天空的顏色。
小小的曲燼那時眼中只裝的下遠處岸上的親人。
如今的曲燼,背過身,視線裏,是海岸線漸漸升起的晨曦,天邊從寶石藍,漸漸沁潤出粉色,黃色。
“好看嗎?是這兒好看,還是我跳舞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