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
第 25 章
曲燼确實是沒有預料到,或者說,他沒有認知,
雖說曲國滅國後,他和曲爺爺的生活是有過一段比較困難的時候,
但那時他幾乎全部的時間,都被安排在各種各樣的武功練習中
他不清楚對于普通百姓的生活中,減免一家的賦稅,是多大的誘惑。
等到他到了恫斷樓,見識到了槐裏桌面上,已經堆放了幾個小山堆的竹簡時,只剩一聲無聲的嘆息。
槐裏是在翻完第一堆竹簡的時候,聽到莊成跑上來說,曲燼來了。
微微點頭,示意莊成将人帶上來,
此刻的他可沒有什麽心情下樓行禮拜見,再把人邀請上來。
既然是在這恫斷樓,更何況曲燼本就是攏人任務的另一‘夥伴’。
此刻還是盡快上來,幫他一起篩人的好。
“這一堆,你先看。”槐裏沒擡頭,視線的餘光看見人來了,
手指點了點右邊的一堆竹簡,示意合卓将竹簡給人搬過去。
視線靜靜的落在槐裏指間略過的那堆竹簡上。
短短幾次見面,
槐裏給他的印象都不一樣。
最開始是在月光下跳舞,一身潔白的蹲在市集的地上買小孩的東西,游刃有餘的面對恫斷樓裏的鬧劇,
後來在宮宴上,坐在角落,穿深色的衣服,像是只極力想把自己藏起來的刺猬,被人抓了出來,卻還是有一曲琴藝,掙脫束縛。
而刺猬終究有刺,不知是受到驚吓的自我防備,還是對待目标的主動攻擊
至于此刻的槐裏,
曲燼自認為自己拿到了他下毒的把柄,以為會看到一個對他恐懼、防備,或者幹脆對他厭惡的槐裏。
卻不想眼前的槐裏,看上去反而更像是拿到了他的把柄,指使起他來了。
“你!”李揀對槐裏的态度,忍不住出聲想說什麽。
‘噌’
“李揀!去搬竹簡。”
幾乎是在李揀出聲的同一時間,合卓腰間的佩劍已經被拔出了一節,
曲燼也是難得出言提醒李揀。
李揀雖說平時話多,但相處這麽多年,曲燼一直清楚,李揀很難有‘失禮’的時候。
甚至一些楚國皇宮裏的理節,都是他提醒曲燼的。
這倒像是突然對槐裏有了些負面的情緒。
原本埋頭還在關注竹簡上的人名的槐裏,聽到李揀和曲燼的話,微微擡頭。
視線對視上站在自己幾步之遙的曲燼,“四皇子,這些是這兩天收到的,希望參加軍隊的恫斷者。您從那堆裏面篩選人,主要是看家庭情況,和身體情況……”
曲燼視線掠過一旁退回槐裏身後的合卓,遲疑間想起不久前李揀給他說的恫斷者的情況,“不需要确認是否有假冒恫斷者的嫌疑嗎?”
槐裏搖頭,“這些是以前就登記過的恫斷者,最近兩天申請登記恫斷者的人,并沒有放在這兒。”
整整一下午,槐裏将三堆竹簡的資料全部看了一遍,整理出了份初步資料合格的名單。
至于曲燼,等槐裏想起房間內還有其他人的時候,
曲燼面前的竹簡,還剩下一半沒有看完。
像是感受到了槐裏的視線,曲燼擡頭看了過來,
直到看見槐裏面前已經被翻動過的三堆竹簡,只能微微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尴尬,
他确實不擅長看文字的內容,特別是竹簡上的內容,大多都是記錄一個個人的生平,從家庭情況,到個人想法等。
內容很雜,有些地方,他也不太能理解。
“聊聊?”槐裏揉了揉眉心,身體還有些不适,再加上看了一下午的竹簡,不止是眼睛,頭也疼的厲害。
曲燼挑眉,“可以”
槐裏口中的聊聊,
是在飯桌上聊
生病兩天,醒來也只喝了碗清粥,就開始處理申請的事情,現在也是餓的厲害。
視線落在曲燼身後的李揀身上,槐裏出言道:“合卓,幫我重新泡一壺茶來吧。”
“你去門口等我吧。”曲燼側頭,示意李揀也出去
合卓一直等到李揀出了門,才拿着茶壺離開。
槐裏想和曲燼單獨聊聊,雖說這裏是恫斷樓,槐裏的地盤,但比起武功深不可測的曲燼,
槐裏不止是不會武功,更算的上身弱之人。
“四皇子請,這是從隔壁福柿飯店送過來的。”槐裏擡手示意曲燼,
面前的小圓桌,兩人相對而坐。
桌上只是清淡菜系的四菜一湯,是合卓從福柿飯店定的餐,原本程柿聽說槐裏醒了還要過來,最後也被合卓勸了回去。
槐裏話落,曲燼并沒動筷,視線平靜的看向槐裏。
“槐樓主想喝酒嗎?”
槐裏下意識的搖頭,視線中卻出現了個眼熟的酒壺。
曲燼:“我帶了個酒壺來,想着若是槐樓主喜歡喝酒,就送給你。”
酒壺正是不久前在宴會上,槐裏用來下毒的那個,
因為曲燼的換酒擾亂了槐裏的計劃和思緒,
以至于當時只記得帶走含有毒液的酒杯,漏掉了酒壺。
槐裏咬了咬嘴唇,“謝謝四皇子的禮物,槐裏很喜歡。”
原本是想試探曲燼的,沒想到先一步被曲燼試探了起來,
确實不适合在頭腦不清醒的時候做任何決定,槐裏多了幾分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先一步動起了筷子,“四皇子請用,沒下毒。”
“不知槐樓主想聊什麽?”曲燼并不是很餓,只随意夾了最近的菜式。
見曲燼動了筷子,槐裏反倒多了幾分愉悅,
有多久了,沒有和其他人一起同桌吃飯,
心情的愉悅讓槐裏将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吃上,
不過聊還是得聊,這關乎之後的任務內容。
槐裏停下筷子,拉起衣袖,手腕上紅色的絲帶被綁在腦後,阻擋散落的頭發,方便槐裏繼續放開了吃。“我是想知道,楚,皇上有說明,這部分人手,之後編入哪位将軍的手下嗎?”
按照楚徽之前給他說的,這部分人,一開始很可能就是想被他用作自己的新暗衛隊,
不過後來曲燼出現了,
楚徽又開始明目張膽,或者說,是直接廣而告之的宣布要新征一批兵
“父皇并沒有同我多說,”曲燼将筷子伸向另一道更遠一些的菜,菜品的味道确實很不錯。
“殿下你呢,又是如何想的?”槐裏視線落在曲燼夾起的,最後一塊排骨上,
排骨穩穩落在了碗碟中,曲燼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語氣多了幾分凝重,“選人,交差,結束。”
“之後呢?殿下想要的,應當遠遠不在我這間小小的青樓裏吧”槐裏雖然有些可惜沒有排骨了,不過吃的也算滿足,筷子離了手,視線看向曲燼。
曲燼面色不變,槐裏沒能從曲燼的臉上看出任何情緒的變化。
“我并不能理解槐樓主這句話的意思。”曲燼語氣平淡,
‘咚咚’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倆人的對話,
合卓帶了新的一壺茶,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李揀透過敞開的門向內望,不過始終沒有踏進屋內就是了。
“希望殿下明日能早一些前來,需要處理的竹簡資料還有不少。”槐裏起身,一句話直接送客,
門外夜色已經漸暗,恫斷樓內的人流越來越多,曲燼點頭,接過李揀遞來的帷帽,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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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怎麽了,我今天沒惹事啊,嗚嗚,你,就你,死魚臉,別看我。”裳綿愣愣的站在三樓轉角的樓梯上。
剛剛想上樓和樓主彙報一句今天的情況,沒想到迎面就遇到槐裏下樓,
擡手揮了揮還想打個招呼,槐裏卻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就下樓了。
“裳綿姐姐,樓主心情不太好,和你沒關系的。”跟着合卓後面的小莊成拉了拉裳綿的衣袖,安慰道。
“嗯?乖孩子,走,和姐姐講講,你剛剛在樓上都看到了些什麽?”裳綿拉起小莊成,就往另一側走去,徒留合卓微微嘆氣。
槐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點生氣。
明明就是兩人之間的試探,你來我往才很正常,
最後只能将自己的情緒歸咎于看不到盡頭的工作量。
合卓并不清楚曲燼帶來的酒壺是什麽,只是将它放在槐裏面前的桌面上。
視線盯着酒壺,槐裏嘴角帶起一絲笑意。
既然曲燼的目的也不單純,他槐裏何不能利用曲燼,去對付楚徽。
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只是這個朋友,目前看起來不是很好合作。
不過既然曲燼用他槐裏的皇子身份,可不能白用。
一連幾日,槐裏和曲燼才勉強将恫斷者申請參軍的資料整理完。
篩除了不少本身就體弱的男女,
而随着正式的朝廷公告張貼在大街小巷,
原本人們避之的恫斷樓,反而來了更多的申請者。
希望登記成恫斷者,
而原本忙的腳不沾地的槐裏,卻沒想到,
許久不見的胖管事,帶着最新的‘賬本’,直接讓他開始考慮将所有的申請直接來個批量同意,破罐子破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