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章
第 26 章
“使團什麽時候能到?”槐裏看着眼前的‘賬本’,
胡嶺邊塞再往北的平原,其中最大的嶺古族部落,
按照管事記下的信息,一周前,他們派出了來訪的使團,有意求娶大楚國的公主,
而如今,除了明年才到婚齡的六公主楚喃,便只有一直深居不出的二公主楚箐。
可這二公主……
“什麽意思,為什麽會碰到嶺古的使者?”
曲燼看了一天的竹簡,回到自己的皇子府,直接就選擇躺平在小塌上。
李揀上前兩步,推開小塌旁邊的木窗,方便曲燼躺着也能看到室外的星空。“那邊的人來送藥,就和長明提了一嘴,說是路上遇到了,只提到可能是來求親的。”
曲燼看着窗外的星空,“求親,酷勒得嗎?”
酷勒得是嶺古部落的王子,曲燼之前在胡嶺邊塞的時候,也算聽過他的名號。
李揀順着曲燼的視線向外望去,“是的,酷勒得王子這次會親自來,只是……應當會求娶的是二公主楚箐。”
許久,只聽見曲燼側了側身,視線繼續看向窗外,“要亂了。”
二公主楚箐,是皇上唯一的嫡長公主。
其生母黎氏是楚徽的正妻,也就是當今的皇後。
黎氏性格孤僻,自從二公主楚箐出生後體弱多病,便一直深居不出,
哪怕後來楚徽進宮做了皇上,也同樣很少出現在衆人的視線裏,更多時候,都是一心禮佛。
而對于黎氏沒有嫡子一事,也助長了三皇子和五皇子母家,對于太子之位的争奪。
若這次酷勒得來真的是為了求娶二公主楚箐,黎皇後必然會反對。
而三皇子和五皇子也不會放過這個時機,做出些什麽。
嶺古族的使團還有一周就能到隅陽城,
按照宮裏消息的來源,估計最多兩日,宮中就會知曉嶺古族的到訪和來意。
之後必然是就是宮中的混亂,
而在這種時候,三皇子和五皇子一定會有所動作,
而槐裏,就是要在這個時候,‘入局’朝廷,
既然準備讓四皇子成為他的一枚棋子。
就得避免被卷入這次三皇子和五皇子的內鬥,
換句話說,不止是不能卷入三皇子和五皇子的內鬥,還要從中站穩腳。
要想這四皇子成為他槐裏的一枚棋子,必然得成為能夠抗衡三皇子和五皇子的存在
整整一周,槐裏在整理提出申請登記恫斷者的名單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預料中三皇子和五皇子的內鬥不僅沒有任何動靜,宮中黎皇後,整個後宮,都是安安靜靜的,
平靜的像是沒有人知道嶺古族的使團将要到訪一般。
不過不知道的人當然是大多數,嶺古族的使團進隅陽城的時候,
城中的百姓都是議論紛紛,好奇的,圍觀的,
槐裏還被程柿拉着去了畢竟之路的茶館,湊熱鬧。
嶺古族的人都是游牧的生活方式,不論男女,身型比起隅陽城的百姓,都更加魁梧,
如今是夏日,和隅陽城百姓長衣長袖不同,
嶺古族的人穿的都很清涼,不論男女,都穿一條不過膝的短裙褲,上衣也是從肩膀處截至,無袖的。
比起周圍隅陽城百姓圍觀,熱鬧的議論,
走在嶺古族使者團隊中,一個身型消瘦,面帶病色男子顯的格格不入。
男人正是嶺古族的王子酷勒得,
一使者騎馬靠近酷勒得的馬,低聲道:“小王,今日我們暫且在客棧住下,我們的人已經和楚皇帝說好了,明日便進宮見一見。”
“嗯,”酷勒得面露乏色,眼底卻閃過一絲陰郁。
不遠處,茶鋪二樓,
程柿捏着一個樓下買的肉包子,一口半個,“诶,槐裏你說,這什麽嶺古族的使者,怎麽突然來我們大楚了?已經有好多好多年沒見到過他們這些游牧地區的人了吧。”
“嗯,”槐裏視線看向樓下騎馬路過的使團,
問題是出在這個酷勒得身上嗎?為何宮中到了現在,也還是異常安靜。
“不是,你嗯什麽啊,我問的……不對,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每次你的消息都很靈通,快快,給我說說,”
程柿好奇的扒着窗框,向遠去的嶺古族的使者團看去。
“我是真不知道,只是最近幾天太累了,感覺反應都有些慢了。”槐裏搖搖頭,難得的,他也感覺到了食困。
程柿見再也看不見走遠的嶺古族的使者團,也從窗邊重新坐回了槐裏對面的位子上,
“哎,本來前段時間還說你忙,我就給你送點吃的過來,沒想到後面我們也忙起來了。”
槐裏擡頭,視線看向程柿,“宮中有動靜?”
程柿家的飯店生意火爆,平時一直都很忙,能讓程柿說忙起來的,
必然是和宮中的訂單有關。
“嗯,就前幾天,宮裏突然來人,訂了大量的芙蓉糕,”程柿伸出圓鼓鼓的手指,舉起四只,“整整四大箱。四大箱子啊,夠一個人每天吃,吃一年的了。”
芙蓉糕算的上程柿家飯店的一道招牌,但并不是宮中的禦廚不會做,
相反,槐裏曾經在宮中有幸吃到過一次,味道比起柿福飯店做的,也算有過之而無不及。
至于為什麽要從柿福飯店訂這麽大量的芙蓉糕。
“那誰知道呢,宮裏要,我們就給做了,又不算是白給,我們還賺銀子的。”程柿搖搖胖乎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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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靠近芙香街的一家茶鋪,
同樣是二樓窗邊,獨立包廂的位子,
從敞開的窗向外看去,遠遠的,嶺古族的使團正騎着馬慢慢走來,
“殿下,”長明微微躬身行禮,
曲燼的視線還落在窗外,平靜的應了聲,
“有那東西的消息了嗎?”
長明的頭埋的更低了幾分,低沉道:“還……沒有。”
“嗯,”
氛圍更凝重了幾分,李揀上前幾步,樂呵的道:“會找到的,一定會找到的。”
沒人接過李揀的話,嘴角努力上揚,最終還是落在手中,用木盒放置的兩粒,陽光下乏着褐色光澤的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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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某偏殿,
緊閉的門窗,一片寂靜,院內沒能看到任何宮女的走動,
門窗做了特殊的處理,緊閉時,室內的光線更為陰沉了幾分。
明明是白日,中間的圓桌卻還點着一支紅燭,泛起紅光。
哪怕各處散落着點着的熏香,空氣中還是彌漫着濃重的藥味,以及隐隐約約腐爛的腥味。
“咳咳,不必問我,我自是不會願意。”
說話的人躺在穿上,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但或許是長時間的生病,
語氣有些虛弱,夾雜着一些沙啞。
靠近床邊,宮女一臉憂愁,“小姐,按理說這些自是不用小姐您來回複,可這次是夫人派人來,一定要親自問過您。”
宮女名叫珠花,是黎家的家生子,陪嫁到楚家,後來更是從二公主剛出生的時候,就陪在二公主身邊。
也是這般,哪怕到了宮中,時常稱呼起二公主楚箐和皇後黎氏,都還是小姐、夫人。
“母後那邊可還有別的話交代?”
床內窸窣,人影坐了起來,
珠花搖頭,“只是聽說前段時間皇上去看過夫人一次,後來坤寧宮的人多了些。”
“去回話吧,我沒有婚嫁的想法。”
聲音清冷,卻好似怎麽也透不出這薄薄的門窗。
‘吱嘎’
木門被人從外推開,明明是夏日,陰冷的風從門縫裹挾進室內。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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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辦,怎麽辦,”
裝飾華麗的房間內,宮女被屏退到了室外,
元貴妃來回踱步,繞着中央的圓桌,
一碗當歸炖雞湯散了熱氣,表面浮起薄薄一層的油漬。
時間回到一個時辰前,
元貴妃命人在自己的小廚房做好了一碗當歸炖雞湯,想着送去給皇上。
幾天前的宮宴結束後,元貴妃才見到自己許久未見的兒子,五皇子,
卻不想,這一見,才知曉
這段時間,五皇子不止是她見不着,連皇帝,五皇子都不願意見。
這次送雞湯過去,也算是想探探皇上的想法,
萬不能讓老五在皇上哪兒失了好感。
雞湯是做好了,可等她端到禦書房,卻被人告知,皇上去了坤寧宮。
坤寧宮是什麽地方,
宮中的人對那處,除了知道皇後住在哪兒,其他的,知曉的可謂是少之又少。
元貴妃早年剛被楚徽娶進門的時候,是見過黎氏的,
那時候一家人都還沒進宮,住在楚家。
後來聽聞黎氏生的是個女兒,又無心同她們往來,也便淡了和黎氏的交往。
楚徽一朝成了皇上,
要說皇後的位子,
不止是她,宮中哪怕那些沒有子嗣的妃子,也沒有不妄想的。
只不過,黎家的人雖然常年不在隅陽城,但不論如何,手中都握有兵權,且駐紮在邊關。
可不論如何,黎氏都只有一個女兒,
況且還是個常年卧病在床的二公主。
皇後之位得不到,太子的位子,可不可能放手。
直到元貴妃暢通無阻的入了坤寧宮,
在門前聽到室內太醫的話後,
顧不得手中的雞湯,慌亂的一路回了自己的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