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第 10 章
一兩黃金,十兩白銀
而一兩白銀,可值千枚銅錢,
隔壁肉包子加面,也只要幾十個銅錢,
程柿雖然算的上隅陽城數的上名號的商戶之子,但也不是完全揮金若土的人。
甚至他還是個對金錢數額異常敏感的人。
以至于知道哪家小攤位的混沌,售價和其他家一樣,卻偷摸少放一兩個。
眼前的小木雕,按照常理,做工再是精細,也不過幾十個銅錢。
顯然,少年的要價不是簡單的偏高。
被圍‘攻’的少年臉上有些蒼白,卻還是用那雙堅定的眼神看着程柿,
被咬緊的下嘴唇翻着白,出賣了少年的慌張。
程柿搖搖頭,準備起身離開。
卻見一旁的槐裏微微彎腰,拿起角落的一條手鏈,問到:“這個呢,你想賣多少錢?”
少年看清槐裏手中,一條麻線編織的手鏈。
手鏈用料應該是普通的麻線,和其他紅手繩不同,它的整體,是淺黃色,中間穿了一顆黑色的透明石頭做裝飾。
“這……”少年遲疑的看向自己身後的娘。
攤位上只有兩種東西,一種,是少年自己雕刻的木雕,另外的,就是娘編織的手鏈,
唯獨這串手鏈,并非是母親編織,而是不久前,自己那進了宮的弟弟,第一次送出宮的東西,還曾叮囑過,要是能賣個好價錢,就給自己和娘買點好吃的。
婦人搖搖頭,微微嘆息,“公子要是喜歡,就給……”
“一兩白銀,”少年目光堅定,視線在槐裏手中的手鏈,和木雕金元寶上來回看了看,“一兩白銀,兩位公子帶走這兩件東西如何?”
少年的語氣多了些急促,打斷婦人的話,眼神中連帶着些許祈求之意
槐裏聞言,蹲下身,語氣柔和,看着男孩問到:“你可願告訴我,這一兩白銀,你要做何用?”
“我告訴了你,你就願意給我嗎?”
少年擋在母親身前,語氣多了幾分期待。
“你若……”
不等槐裏繼續開口,少年以為槐裏想要收回購買的話,幾分慌張的跳過自己的攤位,想要湊到槐裏身邊。
一旁全程冷臉警惕的合卓第一時間想要伸手攔住少年,被槐裏揮手制止了。
曲燼坐着馬車路過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周圍圍着不少議論不休的百姓,大多搖搖頭,面色帶着明顯的不贊同。
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位,恍若天靈下凡的少年,蹲在攤位前,全然不顧自己潔白的衣擺拖在地上,側耳認真的傾聽一旁的小孩說話。
手裏好似還攥着一條有些眼熟的手鏈。
應當是昨晚失眠,以至于此刻出現了幻覺,少年手中的手鏈,很是眼熟,看上去像極了他在來大楚國路上,閑來無事編織的那一條。
不過那條應當還是在宮門口那個搜身的小太監手裏。
“停一停,我下去走走。”曲燼拍拍車廂,示意前面趕車的李揀。
馬車沒有任何減速的跡象,李揀的聲音夾雜在市集的喧鬧中,“殿……公子,不可,這次出行,我們廢了好大的力氣,才避開視線,萬不可在到拍賣會前出岔子,而且……”
曲燼低頭揉了揉眉心,打斷李揀的話,“行,知道了。”
視線裏,拿着手鏈的少年漸漸消失,曲燼有些無聊的仰頭,車窗縫隙向上看,還是一片豔陽天,看不見星星和月亮。
這樣想想,他還有些懷念自己給小太監的那條手鏈。
那顆手鏈上的黑色石頭,是在路上,他撿到最像星星的一顆。
曲燼随着馬車遠去,卻不曾看見,
原本蹲在小男孩面前的槐裏,一副溫馨的畫面,突然被人群中不知何處冒出來的聲音打破
“诶诶,他就是那個恫斷樓的頭牌吧,叫什麽槐裏的,長的真妖啊……”
“什麽?真的嗎?讓我看看……”
“诶,別擠我啊”
“話說,他下一次接客是什麽時候啊,多少錢能陪夜……”
人群中議論聲漸漲,合卓面色凝重,槐裏表情不見有異,唯獨一旁的程柿憤憤然,轉頭吼道:“閉嘴,吵死了,你們……”
程柿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槐裏打斷,
議論聲剛起的時候,槐裏手中拿出來的一兩白銀就被男孩‘搶’了過去。
槐裏起身,拉着程柿上了馬車,離開
這般議論聲重重的情況,對于槐裏來說,時常都有,程柿也是見識過不少次的,
要說槐裏心理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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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的人流比預想的多,
雅玩齋舉辦拍賣類的活動很多,但也少見有這般受歡迎的景象。
程柿拿了他老爹的手牌,樂呵呵的抱着木金元寶跟着帶路的小二向樓上的包廂走。
“诶诶,那小孩到底和你偷偷摸摸說了什麽啊。你那麽大方的就給他一兩。”程柿側頭看向槐裏,視線落在被衣袖遮擋的,手鏈的方向。
槐裏搖頭,“秘密”
“切,還秘密,我都能猜出來,什麽家裏太窮,要還錢,或者什麽卧病在床的父親,生病吃藥的母親。”
程柿捏着手中的木雕,憋嘴,“雖然是一兩錢,也不能被騙了啊。”
“沒有卧病在床的父親。”槐裏面色如常的跟着程柿向前走。
雅玩齋除了樓下的大廳,上層都是一間間包廂,他們的包廂應該是在比較靠裏的位子,
賣手鏈的男孩确實沒有卧病在床的父親,不過有個重病的母親。
據說去找郎中看,如今還能用錢吊着命,不過基本上每周,就要花費上一兩白銀的藥錢。
不論男孩說的是真是假,槐裏還是選擇了先一步的信任,
就像那年,他最難熬,吃不上飯的時候,夢裏無數次渴求,有人會來拉他一把。
拍賣會的包廂都大同小異,對于程柿來說,期待的就是包廂裏的糕點,
而槐裏,則只是希望能快一點坐下,
剛剛下馬車的時候,好似有些崴腳,
現在有些微微犯疼了起來。
桌上的糕點,槐裏只是吃了一塊,味道太甜,剩下的,都進了程柿的肚子裏。
拍賣的前半場,還是延續了上一次,程柿來的時候的形式。
從珍珠,到綢布,以及一些貝殼手鏈或者飾品
若是放在尋常的店鋪售賣,必然會受到很多人的追捧,
然而這次拍賣會,來的人,可不是沖着簡單的生活物品或者飾品而來。
幾乎大半以上的人,都是沖着那流傳的,曲國皇室物品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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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玩齋二樓某間廂房
“殿下,東西都放在後門第一個房間了。”李揀站在曲燼身旁,壓低聲音道,“您盡可能的拍幾件東西做掩護,結束拿貨的時候,會将東西一起放進我們馬車。”
曲燼站在包廂一旁的窗前,視線下,是馬上準備開始拍賣的高臺,“嗯,我知道了。”
哪怕掩飾的再平靜,李揀還是清楚,這種眼睜睜看着自己國度的東西,被拍賣,是何種的恥辱、悲痛感。
這般血國家仇,不可不報。
“……接下來,可算是要開始各位最為期待的物品了,首先是第一件……”高臺上,儒雅的女管事嘴角含笑,示意衆人看向來物。
東西被人小心翼翼的放置在展示的桌面上,
是一整套白色的茶具。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槐裏,視線落在那一抹白色上時,瞬間清醒,
合卓的餘光裏,都能第一時間發現,槐裏那微微挺直的後背。
同樣明确槐裏喜歡茶具的,還有一旁的程柿。
視線在茶具和槐裏之間來回兩圈,興致勃勃的揚聲道:“槐裏,你等着,我一定給你拍下來,花錢這事兒,我可擅長。”
“各位貴客,可不要小看了這一副茶具,尋常我們見的,都是陶瓷火燒制成的,而這一副,整體完全是用海裏的貝類制成的……”
随着臺上管事嘴角帶笑,語氣有些驕傲的介紹,一樓大廳坐着的散客,也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漸漸和周圍的親朋讨論了起來。
和衆多拍賣客不同,曲燼幾乎是看到這副茶具的第一眼,就站起了身,雙手緊抓看臺前的屋檐,視線從看臺,移到李揀的身上。
李揀的面色也是異常的難看,
臺上的東西,哪怕不讓他下樓去細看,光從管事的介紹裏,就能知道,是那世間僅此一件,屬于曲國唯一的公主,曲燼姐姐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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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二姐,我要,這個!”
那年,曲燼還只有三、四歲,被母後抱着,哭鬧的要去二姐的院子。
曲國不大,但人民生活富足,曲國皇室也異常簡單,後宮只有一位皇後
作為皇宮裏最小的那一個,
曲燼只有一個當太子的大哥,一個比他大五歲的二姐。
在小小的曲燼的認知裏,對于他,在這皇宮裏,最大的威脅,便是那大魔頭的二姐,
這次也是,明明自己先看上了那副送禮而來的白色茶杯,偏偏最後被二姐揮着拳頭搶了去,還說他是個小屁孩,不能喝茶。
可他明明識得數,自己的二姐不過比他大五歲,一樣還只是個不到十歲的小屁孩。
打不過二姐的小曲燼,只得拉來了母後做靠山,準備再次出征自己二姐的院子,把那副茶具攻占回來。
“這個!我就要,是我的!”
小曲燼仗着自己還在母後的懷抱裏,站的高,小小的身軀微微前傾,指着放在一旁箱子裏的白色茶具。
兩姐弟的母後全然是被小曲燼,奶乎乎的小孩,說這想着去找二姐的話語,拉着她,把她騙來的,哪想自己的小兒子顯然,是讓自己來撐腰的。
曲國的皇後以及皇上,也就是曲燼三姐弟的父母,一向不插手三個孩子之間的矛盾,當然,具體來說,有矛盾的,也就這小的兩姐弟。
小曲燼被自己母後輕柔的放在地上,兩腳落了地,視線一下就從俯視,變回了仰望。
兩只手下意識的握成拳頭,防備的放在胸前,
曲燼的二姐,雖然只有九歲,卻是全然被家裏捧着的小公主。
看着一旁弟弟視線緊盯的她的模樣,淡定的開口,
“不”
小曲燼下一秒就咬着下嘴唇,嘴角別下,一副強忍着不掉小珍珠的模樣,直接逗樂了一旁看戲的皇後。
見自己的母後要笑話自己,小曲燼幾乎下一秒就要張嘴大哭。
“你哭我也不給你,還會笑話你掉小珍珠。”二姐軟嘟嘟的話語回蕩在小曲燼的耳邊。
小曲燼硬生生将自己的眼淚憋了回去,視線還是盯着自己的二姐看,等她繼續發言。
小公主提了提自己的裙擺,站在自己院子中間的石椅上,裝模作樣的清了清嗓子,準備發表自己從太子大哥那裏學會的演講。
“第一,你年齡小,不能喝茶,拿回去還容易打壞。第二,這種亮晶晶的東西,基本都是姑娘會喜歡,不适合你,第三,我比你大,歸我,等你比我大了,就給你。”
小公主站在弟弟和母後中間,遠處還有一臉柔和笑意盯着他們的侍女,這幅溫和的畫面,在曲燼腦海裏,記了一年又一年。
“如今,我可比你大了啊。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