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若說恫斷樓的更名,到對于恫斷者登記制度的實行,引起了衆多百姓的熱議,
那麽之後一年實行的一項禁令,則是讓這種熱議,持續了一年又一年,以至于到如今,還能時不時的形成話題,在學堂引發學者的讨論,
禁令的內容一開始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大楚國,男,禁舞藝」
簡而言之,就是明令禁止大楚國的男性跳舞,
然,若是有本史書能夠翻閱,便能得知,
上尋幾代,百姓安居樂業,詩琴畫樂流傳街頭巷尾,
甚至一直到十幾年前,上一任皇帝楚昭在位時,百姓間對文化之美的追求融入進了生活裏的點滴,
而這一切,從未有過對任何階級乃至性別的限制
直至這條禁令,像混進池塘裏的網兜,叫人需得小心翼翼,別落了進去。
然而習慣确實是一項可怕的東西,
從幾次‘殺雞儆猴’,對違背緊令的男子實行了杖刑後,世間好似所有善舞的男性,都消失殆盡。
甚至街頭巷尾,嬉笑打鬧的孩童,還會念叨些被人刻意教導的打油詩,嘲諷善舞的男性,不男不女不與同類。
槐裏善舞,且受木竹的影響,在舞蹈上,有異于尋常的天賦和熱愛。
從槐裏有記憶開始,他生活的恫斷樓,還只是一個普通的青樓,
木竹作為一名男/妓,雖然被稱為頭牌,卻是實打實的只站/臺表演,
從琴到舞,木竹對兩者的精通,甚至還引起過高門貴府公子小姐的求技熱。
也是這樣,小小的槐裏雖是生長在青樓內,成長的初期,卻沒有見識過什麽肮髒或者黑暗的一面。
人們對于木竹,有最初對其才藝的尊賞,或許也曾有低俗人品的人,強權的找上木竹,
而這一切,小槐裏都被木竹護在小小的一片淨土裏,只待他接受陽光雨露,向上生長。
直到木竹被迫離開,進了宮中,
高高的紅牆阻擋了兩人的相見,也隔絕了木竹能夠擋在槐裏頭頂的保護傘
世間陰惡的一面,在真正的陰陽兩隔之時,一瞬間像潮水般,鋪天蓋地的拍打到了槐裏身上。
而槐裏也卻是和木竹想的一樣,成長的很好,
世人眼中,絕美的容顏,柔和溫潤,
且琴棋書畫的技藝,不止是優異于許多高門貴女,甚至和其父,木竹,看起來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這一切,都不過是世人眼中,對槐裏的認知。
合卓從恫斷樓更名,就跟在槐裏身邊,他也能很清晰的感受到,
槐裏最愛,或者說,唯一喜愛的,就是舞蹈。
曾經年少,禁舞的指令還沒開始,合卓問過小槐裏,為何那麽喜歡舞蹈。
小槐裏晃了晃腦袋,回道:“我的舞蹈是爹爹教的,小時候他會站在我身後,牽着我的兩只手教我,就好似從背後抱着我一樣。”
那是合卓記憶裏,最後一次見到槐裏在陽光下自由自在的跳舞,
被風托起而又翻湧的袖擺,陽光輕柔,照的人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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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燼腦海裏還在回想剛剛看到的,
像是精靈躲在角落跳舞,煽動自己的翅膀,折射的光巧合的角度,盡數照進了曲燼的眼底。
‘嘩’
淩厲的破空聲從耳後快速傳來,打斷曲燼沉浸的回憶
反應果斷的側身,躲過來人的一劍,再飛速的摸出腰間的匕/首,揮舞而出。
曲燼這次出門換的一身夜探服,就是為了來去自如,沒有配他擅長的長劍,只拿了把防身用的匕/首
‘铮’
簡單的一個對招,偷襲之人受力退了一步。
本以為對招還要繼續,卻不想,兩人側面又來了同樣一身黑的兩人。
曲燼不動聲色的打量着周圍,
雖然大家都是黑的風服裝,但很顯然,歸宿三方陣營,後來的兩人,是另一派。
氛圍凝重緊張了起來,只待有任何一方的人,先動上一步,
‘噠噠噠’
是腳快速踩過屋頂瓦片的聲音。
四人不動聲色,餘光看向聲響來源。
卻不想,除了曲燼外的三人,只看了一眼,就飛速散開,離開了原地。
留下有些摸不着頭腦的曲燼。
側身隐在隔壁屋檐後的黑暗處,
曲燼還将自己頭頂的帷帽取下,以便整個人都能貼在角落,不被來人發現。
裳綿是剛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聽到槐裏那邊的動靜的,
确認槐裏沒事,就提着自己的鞭子,準備出來找人。
“他娘的,狗東西,不學好是吧,還來我們恫斷樓偷看,”裳綿叉着腰,視線環顧四周,“你那眼睛我看是長錯腦袋了,街口的小黃正好瞎了兩只眼。老娘做做善事,給你眼睛搬個家。”
穿透的聲音此刻還配合着街口小黃應景的兩聲‘汪汪’
曲燼有些無語的站在角落,
這小丫頭說的話,好似是他?
搞得好像他偷看了他們樓主洗澡一樣……
不說曲燼隐了聲息,就本身,裳綿也不是曲燼的對手
裳綿氣鼓鼓的跺了跺腳,瓦片被踩的嘩嘩響,最後還是原路返回,
曲燼哪怕确認裳綿已經離開,卻還是沒有動。
果然不出他所料,裳綿離開後,先後有不下三撥人前來察探。
這小小一間青樓,當真是不簡單,
看起來,不止是皇帝對這兒有關注,其他各路勢力還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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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槐裏安靜的靠坐在座位上,一旁的程柿捏着一大袋桂花糕,滿嘴塞的鼓鼓的。
槐裏昨日晚上又有些失眠,若是有人細細觀察,
就會發現,靠坐在一旁的槐裏,此刻坐姿端正,眼睛卻是閉合的,已然陷入了淺眠。
拍賣會是下午才開始,程柿倒是個閑不住的,
一大早就來找槐裏,午飯兩人還是吃的福柿飯店,不過是由飯店少公子,程柿少爺讓專門開的小竈。
原本日常會犯食困的程柿,此刻興致勃勃,坐在馬車裏,吃着桂花糕,還不忘透過窗,打探四周。
拍賣會所在的雅玩齋
位于皇城以西,和位于東邊的恫斷樓,相隔接近一個時辰的車程,
再加上程柿有意想去雅玩齋附近的市集逛逛,兩人午膳後,就直接驅車前往。
馬車搖搖晃晃,車外百姓的說話聲,再加上一旁還有個肉乎乎的靠墊。
槐裏直接陷入了深度睡眠,直到被程柿歡喜的叫嚷聲驚醒。
馬車停靠在巷口,說是巷子,卻比起一般的小巷子,大了太多,
整個路兩邊都有居民自發擺設的小鋪,有的搬來了家裏的木桌,有的是板車,更多的,是直接拿了塊舊布,或者草皮,鋪在地上,上面再擺放自己售賣的商品。
叫賣聲,大人相聚的聊天,兒童的嬉笑打鬧,車水馬龍,
這片興興向榮的交易景象,也不過開展了十幾年,
早在十幾年前,普通百姓之間的交易,是有嚴格規定的,除了需要花費大價錢去租或者購買店鋪,再辦理高額保證費用的,還要承擔巨額賦稅。
以至于百姓需要的商品貿易,都是壟斷在皇商或者權貴之家的手中。
而傳說中,是木竹提議,最終得到先皇下旨,
允許百姓在規定區域,規定的時間裏,免除任何費用,自由的交易。
也是這樣,在極短的時間裏,市集興起,百姓的生活也越來越好。
“快看快看,這個,應該很好吃,你要一個嗎?”程柿說的是疑問句,手卻已經示意着一旁,自己的侍衛讓其付錢了。
程柿兩大愛好,一是吃,二是錢。
而其中,對于吃,簡單概括,就是沒什麽他不吃的。
上至隅陽城內大大小小的飯店,小至各個市集攤販,推着的各色小吃。
當然,這也是兩人,此刻在距離拍賣會,還有兩條街,就下馬車的原因。
程柿順着市集,一家家逛去,遇到賣吃食的,基本都會停下來買上一份,其中還一定會象征性的問上槐裏一句。
不是槐裏不想吃。
好吧,還真有很多不想吃。
主要是槐裏自從第一次進宮,在馬車上吐過那一回,就不是很好了。
尋常街頭的小吃,不論幹淨與否,都會很容易在吃了後,腸胃不适,或者直接胃疼一宿。
不過若是甜食,就會好上幾分,當然,這也加上槐裏本身就對甜食有些偏愛。
用程柿的話說,槐裏的胃,就是太挑食,有時還很任性。
當然,市集也不只是有吃食類,除了尋常售賣的生活用品,還有不少手工制品,一些人家,做出來售賣,以補貼家用。
就比如此刻程柿蹲着,細細打量的攤位。
能讓程柿感興趣的,必然也是和他的愛好有很大的關聯。
不用等程柿開口,他就知道,一定是地上那個手工木刻的金元寶。
攤位的主人是應當是一對母子。
母親發鬓有些斑白,哪怕如今已經是春末夏初的時節,還穿着厚重的服裝,面色看起來也并不好,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中藥味。
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灰撲撲的衣服,袖口還有磨損的線頭,和木屑。
“公子看上哪個了?我可以便宜點賣給你。”少年明亮的眼睛緊盯着程柿,渴求能售賣出今日的第一單。
“這個怎麽賣?”
程柿果不其然,指着地上雕刻細致,拳頭大小的金元寶問到。
“一兩白銀”
少年攥緊自己的衣擺,聲音有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兩白銀?你怎麽不去搶錢啊。”
“就是,一個破木頭,就敢賣那麽貴。”
不等程柿說話,路過圍觀的百姓紛紛嚷嚷着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