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當場逮捕
當場逮捕
自那日之後,白無秋便被調到別院去,可也是因為那件事,沒少被針對。再加上那藥物的副作用極大,白無秋自此落下了病根子,體弱多病,最後演變成了體寒,像個瓷娃娃似的,随便一碰都會碎裂一樣。
徐氏後來還感到羞憤,凡是讓她聽見關于那晚的事,定要将人挖掘出來打個殘廢,更有嚴重者直接被滅口。雖然沒人再敢提及了,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将徐氏的無理的怪罪于白無秋。
再後來,就是章景将白無秋從王府的煉獄中解救出來的事情,連王越都進了牢房,徐氏顧不得臉面,連日回了娘家躲避追捕。
這一逃就是兩年,王府都交給王密和二老打理,直到章景被革職後她才敢再回到荒州。
時光荏苒,再次與白無秋相見,是今年開春的日子,仿佛是上天安排的一般,只一眼,她就感到白無秋身上的那份氣質格外熟悉。
一來二回,她更加确信白無秋就是當年的白池,她激動不已,因為眼前的白無秋已經完全褪去了青澀,容貌驚豔,用得上翩若驚鴻來形容了。
白無秋見她的第一面,沒有起伏的情緒,僅僅只有眼神的交流,她就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懷揣着虛妄,她最終一步步走到現在的地步,究其原因,都是她自欺欺人的想象,以為只要拿捏了那件醜事,白無秋便不敢輕舉妄動對她了。
可她終究是失算了,會敗給這麽個不知名的小卒,講完這一切,徐氏像是将內心的不甘、憤恨、以及哀傷都宣洩了出來,也不必再戴着面具示人。
聽完一切贅述,章景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惡心,恨不得将徐氏千刀萬剮。然徐氏故作可憐,口口聲聲說着知錯了,腦海裏卻肖想着白無秋,一個婦人做出如此龌龊之事,不思悔改,還敢以此要挾。
“你真是令人作嘔。”章景都沒察覺自己的語氣有多麽嫌惡,他的腦海裏滿是只有半人高的白無秋,可憐巴巴扯着他的衣角嗚咽的情景。
章景還記得,嘉欣十九年秋,他認識了那個瘦弱纖竹的孩子,巴掌大的小臉皺成一團,正被幾個人踩在腳下欺淩。章景清楚看見那孩子的目光朝自己看來,卻自始至終沒有喊過他幫忙,那些人的舉動越發過分。
章景實在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的發生,将那些人趕走,這才看清楚,這孩子的腿被打成了骨折,根本沒辦法移動身體。
還有腿上的傷疤,都是拜徐氏所賜,這些皮肉之痛,能随着時間推移而淡去,可心理上造成的傷害,是一輩子的陰影。
白無秋在他面前永遠表現得開朗,從不會将自己的情緒強加于人。章景一開始很懷疑,白無秋那樣的過去,是如何忘卻得了,現在他算是明白,從來就沒有什麽想明白、看清楚,有的只是那個傻瓜的隐忍,和小心翼翼埋藏起來的自卑。
可為什麽心會痛呢?是因為同病相憐嗎?不,這算不得。情緒一旦決堤,那翻湧着的酸楚、無措、和悔恨便席卷了心海,唯有一只挂着白帆的小舟行駛在無邊無際的暗線之上。
“你看起來很難受?我知道,我的手段确實卑劣,可是誰讓他偏偏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已經……那麽,那麽努力不去想他了,可是我做不到。”既然做不到令人原諒的結果,那麽她甘願做一個別人口中的娼婦。
“誰讓這世道就是這般,他怨不得我,他最後不也改頭換面了麽。”
“住嘴!你這個賤人!”清脆的巴掌落在徐氏的臉上,那張略顯疲态的臉迅速腫起。
徐氏像是瘋掉一般,捂着半邊臉狂笑:“很可笑對吧,你們的刺史大人還有這麽一段往事,我真可恨,那個時候沒能把握好機會,不過,也足夠了。”
章景的手微微發抖,胸膛起伏,極力控制着怒意。即使知道徐氏是刻意這麽做,可他做不到完全忽視,他多想一刀割斷這個女人的喉管,但理智尚在,無不提醒他不可再做僭越之事。
沒有理由再陪她胡鬧了,章景立足了許久,重新拾起了火折子點燃。
不管徐氏如何撒潑發瘋,都不能再影響到他,這是他第一次,迫切想知道白無秋為何要逃避自己,因為不想兩人的關系惡化,更不想白無秋和別人糾纏。
該怎麽解釋這種心情呢,大概是這世上最後親近之人就剩下白無秋了,雖然不是很想承認,可他已經認同了白無秋。
“徐岸芷,別忘了你的家人,若是讓我再看到你對大人有想法,我保不齊會做出什麽出格事來。”章景的語氣惡劣,全然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徐氏才消停下來。
她幽幽盯着章景的背影,氣急敗壞:“你敢!你別以為這樣就能打動他,他心可硬得很呢。”
章景怔住一瞬,随即莞爾:“那你看着罷了。”
燈芯浸進油臺裏發出滋的一聲,徐氏被黑暗吞滅,唯一的光亮便是章景的火折子,徐氏眼睜睜看着木門被關上,想上前挪動,卻不得不被沉重的腳鐐束縛在原地。
直到那束火光從一光點消失不見,徐氏癱坐在冰涼的石面,抱頭痛哭。
章景剛剛還感嘆從地牢全身而退,迎面就走來一披頭散發,渾身素白之人。駭得心頭一驚,栽倒到一旁的灌木叢裏,那白影似有察覺,如同鬼魅一般飄來,與章景來了個面碰面。
章景拼死閉着眼,說到底,他是不信這些的,可是這東西速度實在太快了,一眨眼功夫就閃到了他跟前。
驚慌失措下,手忽然揪住鬼影的衣裳,然後,那‘衣裳’就被扯掉了。
……
“是我,項大哥。”
章景簡直看呆了,尚葉的臉從兩側厚重的頭發中露出來,陰恻恻沖他微笑。
“你是有什麽嗜好麽”章景氣的懶得計較,把那團白色布料抓起來細究,竟然是褥單。
尚葉振振有詞:“項大哥說去牢房,我等了快半兩個時辰了都沒見人回來,當然擔心。”
“那也該是在房間裏等我,而不是出現在這種地方裝神弄鬼。”章景頗為嫌棄推開尚葉,将身上的葉子拍落下,又想起什麽,緊張掐住尚葉胳膊質問:“你怎麽找這兒來的?”
尚葉被他抓得吃痛,忙解釋:“我看到大人朝這兒來了,便想碰碰運氣找項大哥你,不然被發現了,我們都要完蛋。”
這傻子,章景沒好氣把褥單收起來,塞到尚葉懷裏。
果然白無秋對徐氏心存芥蒂,為了不被自己察覺,選擇這個時間點出來。
不過,若是按照尚葉所說,白無秋早該與自己碰面不是,這時候還沒現身,莫非已經發現了不對。
這尚葉也不知是不是裝傻充愣,直奔他而來,章景再一次确認了當時的情況,發現從這傻子的嘴巴根本套不出有用的話。
“項哥哥,我真沒騙你,我們還是回去吧,被白大人發現了就完蛋了”,尚葉哀求道。
“不許這樣喊我。”章景最聽不得別人這麽叫他,尚葉這麽一叫,胳膊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尚葉嘴角抽了抽,正想答應,就被章景捂住嘴,重新壓倒到灌木叢裏,“噓,有人來了。”
尚葉十分配合的點頭,兩人屏息凝神,注視着外面的情況。
原來是個來檢查鎖門的小喽啰,沒一會兒就走了,章景稍稍嘆口氣,想着今晚怎麽這麽多人來這處兒,垂頭看尚葉,卻見尚葉驚恐望着他的身後。
“怎麽了這是?”章景疑惑看向身後,白無秋不知何時出現,面露陰沉,一副随時能吃人的表情。
“哎呀,耽誤你們的好興致了。”白無秋的目光從兩人的身體掃過,章景猛然驚覺,尚葉還被壓在自己的身下,立即和尚葉拉開身位。
“白大人,請聽我們解釋。”尚葉認錯速度極快,還不忘拉着章景一同跪下。
白無秋的眼睛微眯,并不理會尚葉的話,歪着頭,一眨不眨看着章景,似乎在等着章景的解釋。
可這種情況下,怎麽可能将事實一五一十告之,沒有辦法,章景只得找了個連他都不信的借口:“我們,我們是在賞月,對吧尚葉。
話落,朝尚葉使了個眼色,尚葉欲哭無淚,不敢擡頭看白無秋,只得違心地點頭。
只聽聞卡擦的一聲,白無秋捏緊了拳頭,什麽都沒說,面上依舊是淡淡的笑,卻又是別樣的感覺,該怎麽形容呢,說是違和也不為過。
“尚葉,扣三個月的薪俸,罰為雜役人員,今日起禁足,沒有我的傳令誰都不能接觸。”白無秋皮笑肉不笑,一張口就要了尚葉半條命。
章景心髒狂跳,尚葉是為了他才會被罰,他自是不能連累尚葉:“大人,要怪罪就怪我,是我叫他出來的。”
“項大哥!你胡說什麽呢,大人這麽晚出來要着涼了,我們還是盡早聽話回去吧。”尚葉鬓角淌下一滴汗,巴不得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項曲,你與他是共犯,不知悔改罷了,還敢包庇攬罪,我今日便要好好審審你,到底是何目的。”說着又看向尚葉,“你是自己回去還是等我請你回去。”
尚葉打了個激靈,給章景遞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而後麻利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哥哥,我們好好算算賬吧。”
白無秋的嗓音溫軟,如同抹着蜜糖的花蕊,稍有不慎就會墜入名為溫柔的陷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