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兄弟反目
兄弟反目
章景眉毛打成結,想着這副讨人嫌的嘴臉還真是符合王密的作風,只怕不将證據甩在面前,是不會輕易張口的,不然王越也不會拼死撐到現在。
但這次他們注定要失望了,白無秋安排陸銜羽蟄伏多日,就是為了能找到突襲王家據點的機會。本以為還要與其周旋些時間,卻不想這王越按捺不住野心,不顧張信勸阻,着了道,損失糧草不說,據點也被一網打盡。
看王密的表現,應該還不知據點被攻占的事實。
白無秋的聲音陡然拔高:“本官好心與你們商量,你們卻敢耍心思。”
說罷擡手拍掌,暗衛押了兩個人上來,王密一看,這不是看守自家據點的人麽,而後身心被一股巨大的恐懼覆蓋,駭得不知怎麽辦才好。
“王密,你可有話要講?”白無秋再一次問道。
王密早就六神無主了,賄賂民官、欺壓百姓、私自屯兵,哪一個不是滅門的罪名,如今被人拿捏了把柄,再多辯解,都是徒勞。
王越不怕死,他怕死,就算這時通知叔父,也得費些時間,若是能撇清與王越的關系,說不定會好點。
然而這副糾結的樣子都被王文方看在眼裏,他們這群人,就指望着他和王密,到了要緊關節,沒一個人能放屁。
“我交代,大人,求您給個機會。”
聲音的主人正是王密,王密的衣衫被汗水浸濕,勾勒出肚子上的贅肉,随着動作而顫動。
章景的表情變得凝重,一旦王密供出那個人,那麽當年的冤案,就會漸漸浮出水面。害得他受了三年牢貶之災的人,究竟是何人物,商翎又做到哪一步了。
“大人,不可聽信他的話,請讓我來供述!”不等王密交代,王文方首當其沖,站出來阻止。
白無秋看了看兩人,王密顯然是破罐子破摔,王文方尚有一絲理智,打算代替王府争取時機。
“文方,你要做什麽,還不快退下來認錯。”王密自是不會讓王文方做主,萬一說的話有漏洞,在場的人不敢用性命擔保。然而他卻不知王文方的內心早有了間隙,若是此次争得機會與叔父見面,整個王府都要歸功于自己,日後便再也不用低人一等。
這些想法,王密怎會體會呢,畢竟他們之間的地位,早就在出生時決定好了的,故而他不得不铤而走險,“二哥,休要再胡說了,冕兒,還不把舅舅帶走。”
名叫冕兒的人半知半解,卻還是上前将王密扶走了。
早在章景來荒州之前,白無秋就将王府的人逐個調查過,王文方此人是何心性,白無秋再了解不過。
那便再陪他玩玩吧,正好幫景哥哥出出氣,白無秋忽然一笑,嘴角揚起愉悅的弧度:“哦?沒想到王家有如此識擡舉的人,如此甚好。”
章景一瞧白無秋的表情就知道是玩心上來了,想着反正人都在跟前了,就随白無秋去吧,卻看見徐氏再一次朝這兒遞來眼光。
這回錯不了,章景分明從徐氏的面上看見了傾慕之情,兩頰染了紅霞一般,含羞帶怯,眼波流轉,只是沒一會兒又将頭垂下了。
章景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說不上的感覺,既違和,又詭異,當他還想再進一步窺探時,王文方的聲音将他拉入現實。
“大人,不瞞您說,凡是這北臺的官吏,就沒有哪個不和我們來往的。不僅如此,他們明面上不敢做的事,都交代給我們,一些地痞流氓也是他們花錢請的,專門收拾那些不服管治之人。”
果然如此,章景猛吸一口氣,整個北臺,近乎荒州的一半,居然腐敗成這樣,真是蛇鼠一窩。
白無秋道:“蕭城是否有你們的手筆,如實招來。”
王文方只猶豫了一瞬,接着道:“有,姜縣長,他的住處有個地窖,專門對方髒物品。蕭城共開設了兩處青樓,都是我們出的主意。裏面的娼妓也是被逼迫的,蕭城的官吏經常去那裏享樂,交換情報。”
王密聽了差點兩眼一翻,平日他這個弟弟就沉默寡言,到了如今,連句遮掩話都不肯說,若是他來,就不會這麽直接,起碼得給自己留點臉面。
莫非這小子想邀功,早點撇清他們之間的關系,如果這樣想,那麽一切就說得通了。王密在心裏罵娘,真是沒看出王文方是這樣的牆頭草。
想來王家人還不知許橋和白全晨他們抵達蕭城的事,不然也不會贅述得如此仔細了。
蕭城的地皮比北臺還要拮據,也比北臺更為貧瘠,那種情況下還敢開設青樓,可謂是喪心病狂,慘無人道。
章景臉色鐵青,從前他把女子從風塵朝外面解救,現在的處境把良家婦女變成娼妓,更可惡的是上面大有人支持,官員也在光天化日之下進出,敗壞風氣。
真是氣煞人也,惱怒的同時,章景不由得敬佩起白無秋,荒州這個爛攤子,也只有白無秋敢接了。
正好白無秋沖着自己看了一眼,章景立即繃直了身子,別開偷看的目光,不知是不是心虛的原因,章景總覺得剛才的心聲被白無秋聽了去。
王文方舔了舔嘴唇,見白無秋不說話,還以為白無秋懷疑其真假,忙豎指發誓:“大人,我王文方在此發誓,若有半句虛言,便五雷轟頂,死無全屍。”
王密在一旁鄙夷王文方,就算是為了争取信任,也犯不着如此狗腿,也幸好王文方沒說些滅絕全族之事,不然他現在就要把人按倒從紅葉臺踹下去了。
“啊,你說什麽?”白無秋迷惘地問,仿佛剛從神游中回神。
章景眉毛抽了抽,忍不住去看王文方的反應。
只見王文方一副死絕的表情,卻只能接着回答“回大人,我方才說……”
“算了,本官問問你,王府堆糧屯器,建造據點的目的是什麽,是有人指使你們這樣做的,還是說,是你們自己的主意。”
很明顯,這問題不管怎麽答都脫不了幹系,若是王文方如實交待了,對于整個荒州來說是件好事。如若王文方找其他借口撒謊,那便是欺詐刺史,後果不不容設想。
這也是王文方最害怕被問到的事情,可只要能為王府争取片刻時間,就有翻盤的希冀,絕不能将王家的根基毀在這個人的手中。
他終于想出了一個絕妙的點子,只要将此事推卸給遠在睦和的司馬,再僞造一封司馬字跡的密信,假意在張信的妻兒身上發現。雖然不能支撐到保護王府,但拖延時間絕對夠了,屆時只要等來叔父,還怕這麽個小白臉。
于是,在王密和其他家眷心如死灰的等待中,王文方選擇了二者,如實将自己編造的話術告訴了白無秋。
對于這份解釋,白無秋的表态太過和平,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或者其他情緒,只是淡淡的,用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望着王文方。
正是這份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臉,王文方才會感到壓抑,如果說剛才的他還有一絲緊張,那麽現在只能說得上是等待死刑是否要實行的獄卒,每一刻都無比煎熬。
許久,白無秋仰起臉,轉向王密等人,問道:“你們可能證明他說所的為事實?”
王密還在糾結,兩個小輩搶先回答上了,“當然能證明,大人,我二舅說的可都是事實啊。“
也許是王文方編造得有理有據,王密做了很久的思想鬥争,想着兩個小輩都已經說了,自己做舅舅的,絕不能做縮頭烏龜,便跟着說了。
不愧是王家的人,某些方面真是出奇的一致,所以只能先殺雞儆猴了。
“那麽你們其中一人留下同我去禦史臺,共同調查此事,若有半句虛言,當斬立決。”這也是白無秋慣用的手段,總要實施一些強硬方法,對方才不敢輕看于人。
一聽要随白無秋去禦史臺,王家人吓得都不敢應聲,王文方不像王密那般懦弱,道:“大人何不帶王越而去,他知曉的細節最多,畢竟王家的命脈掌握在他手中。”
王密難以置信,王文方居然會說出這種話,雖說王越性子是糟了些,卻對王文方不薄。而王文方竟然趁人之危,幹出這種罔顧人倫之事。
“文方!你這是做甚,你的嫂嫂們都在看着,你怎能說出這種話!”王密說着,把三個女人都拉到跟前來。
沒一會兒就傳來啜泣聲,幾個女人互抱成一團,想趴在王越身上哭又不敢,小輩們觸景生情,也跟着抽咽起來。
王文方忍無可忍,這群人根本就不懂得謀略,以小情而失大謀,都是些朽木罷了。“住口,二哥你休得指責,我這也是站在大家的角度,難不成你想替大哥去禦史臺麽?”
王密一下住嘴了,禦史臺是什麽地方,他能不知道?看着王文方露出得意的嘴臉,只得忍氣吞聲。
白無秋和章景等人看了一出好戲,忍不住感嘆兄弟情深的場面,随即打斷道:“本官沒說只去一人,你們誰願意同王越一同前去?”
然而沒有一個人主動站着出來,好像說的話與他們無關似的,眼神躲閃,不敢正眼對視。
所謂家族情深,不過如此,白無秋冷哼一聲,指着王密道:“你是家中長子,便由你指認吧。”
王密吞了吞唾沫,最後指向王文方,眼神帶着歉意,“文方,主意是你出的,怪不了大家,你去了一定好好配合大人調查,屆時我們接你回家。”
“王密!你不能這樣待我,沒有我,你以為你能做得了什麽!”王文方雙眼漲紅,幾近崩潰,怎麽也沒想通是這麽個情況。
現今自己的兄弟不僅不感激他,反而要趕盡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