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利人利己
第26章 利人利己
翌日清晨, 葉煩從菜市場回來發現廖苗苗種的薔薇活得很好,腦海裏冒出一個想法。可能近十年二十年都沒什麽用, 不過不是還有句話叫“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嗎。
葉煩到屋裏見大寶二寶趴在長椅上說悄悄話,就叫耿致晔燒火。
耿致晔剛洗好衣服。大寶擡頭:“媽媽,爸爸累了。”
“好兒子!”耿致晔十分高興地摸一把兒子的小腦袋,“燒火就是坐下盯着火,爸爸不累。玩吧。”
大寶叫妹妹教他俄語,他教妹妹太極。
三分鐘後,兄妹倆決定握手言和, 不為難彼此。
葉煩聽到動靜朝客廳看一眼,無語又想笑:“他倆真有自知之明。”
耿致晔見爐子上煮粥:“一早就炒菜?”
“不炒。還有點鹹菜。我沒買到雞蛋鴨蛋, 煮一斤蝦。”地鍋裏加水,讓耿致晔先燒着, 她洗蔥姜, 然後拿碗搞點鹹菜, 淋上芝麻油:“現在不用所有人嚴陣以待, 那不巡邏值班的人幹嘛?”
耿致晔:“我們?訓練。”
葉煩又問:“淘汰下來的槍, 還有其他東西怎麽處理?”
耿致晔眉頭微皺:“你是在刺探軍情嗎?”
葉煩:“不能說?”
耿致晔點頭:“這可以。多了不能說。看情況, 比如用的時候有危險,那就銷毀。只是老舊,就給有關部門。”
葉煩好奇地問:“沒有一些地區?”
耿致晔搖頭:“看不上我們的東西。人家嫌我們落後, 像剛出土的。”
葉煩見他提起火力問題就難受,便說正事:“炸山采石幫漁民鋪路呢?”又說一句證明自己非心血來潮, “不用修的像國道。就是用石頭把坑坑窪窪填平。以後你們買水果蔬菜雞魚肉蛋方便, 漁民也不會像現在一到下雨天就寸步難行。”
耿致晔沉吟片刻,他可以打報告, 上面應該不會反對,問題是他跟葉煩一樣煩公社書記。再說了,上趕着不是買賣。何況公社書記是橫山島父母官,此事應當由橫山公社領導班子找他合作。
耿致晔說:“人民子弟兵應該幫助人民群衆。可是突然找上門跟人合作,你不覺着像無事獻殷勤?”
葉煩:“駕駛員有沒有抱怨過山路不好走?”
耿致晔不清楚。年前忙着安排巡邏以及訓練,年後還沒來得及放松,禿子死了,耿致晔只敢中午回來吃頓飯,晚上睡值班室都恨不得睜只眼。
耿致晔問:“然後呢?”
葉煩:“回頭駕駛員再去村裏拉楊梅或別的東西,你跟過去看看。如果路坑坑窪窪的,你就趁機問大隊長要不要修一下?”
耿致晔:“誰跟你說什麽了?”
葉煩搖頭:“上面叫你守島,你就整天盯着海面啊?”
跟總部的戰友比起來島上的生活堪稱清靜又安逸。耿致晔不習慣。即便經常值班訓練,也有一種虛度光陰的錯覺。讓他在這個島上幾年,期間什麽都不做,耿致晔可以确定自己會跟大部隊脫節。
可是耿致晔沒跟任何人說過島上枯燥,有時候都羨慕別的戰友自給自足——種菜養豬。
“難得清靜幾年,挺好。”耿致晔故意這樣說。
葉煩詫異:“你真這樣想?”
耿致晔又故意說:“咱倆結婚幾年一直分居兩地,你知道我怎麽想的?”
葉煩搖頭:“直覺告訴我你不滿現狀。”
耿致晔終于忍不住露出笑意。
葉煩朝他腳上踩一下:“逗我好玩嗎?”
耿致晔跳腳:“謀殺親夫!”
“疼吧?”葉煩問,“疼就對了。以後少逗我。不過話說回來,你覺着這事廖政委、牛福團長他們能同意嗎?”
耿致晔思索一會:“老牛沒問題。前些天一聽說禿子死了,他特興奮,當時就問我有多少家夥事兒,是不是可以随機應變等等。要不是我攔着,他當天就敢開着艦艇登島吊唁。可那個時候禿子的兒子肯定防着我們——”突然明白那邊怎麽那麽安靜,合着這些天彼此都怕對方趁機搞事。
葉煩見他說着說着突然停了,不禁問:“所以,這事可行?”
耿致晔:“應該可行,但不會那麽快。”
葉煩:“我知道。哪能說風就是雨。”
耿致晔點頭:“那我改天跟駕駛員聊聊。”
說是這樣說,飯後到部隊,耿致晔往炊事班方向移幾步看到兩輛運輸車,腳步一頓,過了幾十秒,在遠處看像思考着什麽,然後朝運輸車走去。
他走到車尾,忙着往下卸菜和海鮮的炊事員慌忙立正敬禮。耿致晔回個禮示意他們繼續,然後問駕駛員:“聽說山路不好走,一個不留神就有可能翻車?”
駕駛員愣了一下才意識到團長關心他。不過駕駛員認為不能給團長添麻煩,說自己技術還行,翻山越嶺不在話下。
耿致晔頓時想到部隊駕駛員個頂個的好,轉到地方工廠簡直屈才。耿致晔就問趕上陰雨天呢。
駕駛員瞬間想到“黃梅時節家家雨”,團長一定擔心過些天連陰雨炊事班斷糧,團長就是團長,深謀遠慮啊。駕駛員相信那樣的天氣難不倒他,可他又擔心太颠簸糟蹋了糧食,就說有兩段路有點麻煩。
耿致晔順勢表示回頭跟他去看看,又叮囑一句注意休息,然後才去訓練場。
駕駛員沒等他走遠就忍不住同炊事員說:“團長真好。”
炊事員:“團長今年才三十四歲,首長敢讓他來這裏肯定有過人之處。”
駕駛員點頭:“我以前一直以為他能壓牛團長一頭靠的是學歷高,父母是老革命。”
炊事員:“聽那些老娘們說的吧?真是因為這些,牛團長的暴脾氣會對他馬首是瞻?”
駕駛員恍然大悟:“我好像前天還是大前天看到牛團長開着三蹦子載團長和政委回家。”
炊事員:“沒有參謀長?”
老班長見幾人在外面聊上了,忍不住出來吼:“搬東西!”
駕駛員趕忙說:“休假了。就早幾天的事。我進村拉菜聽到一個漁民說參謀長搭他的船走的。”說完就把菜筐遞給炊事員。
老班長搬一筐菜:“不許在外面說部隊的事。生人進不來不等于島上的人都是好的。”
幾人連忙保證沒說過,他們知道哪個地方都有居心不良之輩。
再說耿致晔,回到辦公室看到牛副團長,他故意問政委呢。牛副團長一聽這話就知道團長找政委有事,十分好奇地問找政委什麽事,叫他說來聽聽。
牛團長是個很傳統的男人,認為女人該在家洗衣做飯帶孩子,不該摻和老爺們的事。耿致晔了解他,當然不能提葉煩,就說聽駕駛員說有幾段路不好走,他跟政委商量商量向上面請示一下,軍民合作修路,與人民群衆方便與己方便。
牛團長不假思索地說:“好事!我去找政委。”
廖政委認為耿致晔想一出是一出。可這事确實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廖政委沒意見,耿致晔立刻打報告。寫好後叫文筆最好的政委幫他潤色潤色就遞上去。
隔幾天下小雨,耿致晔随拉菜的駕駛員出車。有一段路特難走,跟在海上遇到大浪似的。過了那段路饒是耿致晔有心理準備都心有餘悸。
耿致晔問駕駛員有沒有擔心過車胎陷進去。駕駛員經歷過一次,說去年臺風過後路上積水多,幸好當時空車,又碰到趕海的漁民,漁民又是搬石頭又是幫忙推才把車弄出來。
耿致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什麽也沒說。
到村裏,小隊長過稱,種地的社員幫忙往車上搬,耿致晔跟大隊長抱怨路窄不好走。大隊長苦笑着說以前島上沒有運輸車,最寬的是手扶拖拉機,就沒想起來把路拓寬。正好最近種田的社員都閑下來,他叫大家把路修一下。
耿致晔沉吟片刻問哪裏的山可以炸,部隊提供炸藥,還可以抽一個連幫隊裏運石頭石子。
去哪找這麽好的事?簡直天上掉餡餅!大隊長雙手握住耿致晔的手表示感謝。耿致晔微微搖頭:“與人方便,與己方便。”
大隊長固執地又說幾聲謝才松手。
回去的路上駕駛員問:“團長,您來之前是不是就想過路難走的話叫老鄉們和咱們一起修路?”
耿致晔點頭:“但是不能直接說。就算現在他們天天走,我們幾天走一次,由我們提出修路,還是有很多人認為路是給咱們修的。”
駕駛員不理解,可他想到那個大隊長那麽激動,便對耿致晔的話深信不疑。
這事過去不到五天,公社領導班子找到部隊,請部隊多提供一些炸藥,還有幾個地方的路沒法通車。這些天往食品廠運海鮮全靠人挑或自行車馱。可自行車很貴,一個大隊一兩輛,消耗不起。
耿致晔沒出面,而是叫廖政委跟他們打太極。估計路修好後五年橫山島上上下下都會感激部隊,廖政委才松口。送走橫山公社領導班子,廖政委到辦公室就問耿致晔為何故意刁難他們。
耿致晔:“太容易得到反而不懂珍惜。指不定今天修好明天就說是他們自己的功勞。這樣還算好,就怕他們反咬一口,說我們抓壯丁修路。”
廖政委想想幾人的衣着十分樸素:“不至于吧?”
耿致晔瞥他:“升米恩,鬥米仇。你當老祖宗說着玩的?不是我說,今兒換個人,我都不會叫你出面。這公社書記,我不得不這麽做。”
廖政委:“因為葉會計好心找他辦廠,他還嫌葉會計年輕人瞎折騰?”
耿致晔震驚:“你怎麽知道?”
廖政委坐下喝口水:“島上沒秘密。你嫂子聽菜市場職工說的。還說因為這事蘇遠航和他爹差點大打出手。不是以訛傳訛吧?”
耿致晔搖頭:“有這事。蘇書記的年齡能當我爹,能當你叔,要不說這事難辦,以後真敢把我們當蘇遠航使喚。你跟他們講道理,他們認死理,到時候就是兵遇到秀才,有理說不清。”說完起身,“叫老牛安排一下。”
牛團長推門進來,門撞到牆上咣當一聲,耿致晔吓得差點沒站穩,氣得吼他:“壞了你修?”
牛副團長心虛,繞到廖政委身邊拿過他的搪瓷缸子喝水。廖政委嫌棄:“講不講衛生?”
“瞎講究!”牛副團長見耿致晔沒打算一槍斃了他或給他一拳,嘿嘿笑着說自己忘了門是木頭做的。
耿致晔坐下:“何事?”
牛團長:“可以拿出去用的家夥事兒清點完畢。什麽時候行動?”
耿致晔無語:“炸個山,又不是炸碉堡!”瞥他一眼就叫廖政委帶隊,“務必通知到每一個社員。挑孩子上學的時候。必須拉警戒線,炸之前再上山檢查一遍,确定所有社員都在山下。”
牛副團長不禁說:“這麽點事——”
耿致晔看向他,牛團長立即說:“我服從命令聽指揮!”
翌日,大寶拿出筆準備寫作業,放學到家就不用寫了,轟隆隆一聲,大寶吓得筆掉地上,老師慌忙叫學生躲桌子底下。她自己也抱頭蹲下。然而沒有地動山搖房屋倒塌,也沒有飛機投彈的聲音,老師意識到什麽,很是尴尬:“沒事了,都坐好。”
大寶想起爸爸跟媽媽說過,這幾天別上山,有什麽石頭掉下來:“老師,是不是山上炸石頭啊?”
老師點頭:“老師忘了,咱們島上有一個團,敵人上不來。不用害怕,看書吧。我出去看看。”
同桌等老師出去就小聲問:“耿焱焱,是不是你爸爸炸的?”
大寶搖頭:“我爸沒上山。我爸爸中午回家。”其實他心中沒底很不踏實。
跑到家見爸爸在家,大寶松了口氣,揚起笑臉喊:“爸爸!”
耿致晔抱起兒子:“半天不見想爸爸了?”
大寶摟住他的脖子指着遠處高山:“爸爸,還炸嗎?”
耿致晔點頭:“下午還有。但不是在這邊。”指着西邊,“離這裏七八裏路。明天再炸一天。”
葉煩拎着菜抱着二寶進來恰好聽到最後一句:“明天還炸?”
耿致晔:“有些地方路只能走人,都沒法過木板車。趁機把路拓寬。”
葉煩:“會不會有石頭掉下來?”
耿致晔點頭:“他們有法子,好像用藤條編的網固定。以後有了錢再用水泥砌。”放下大寶接過菜,“今天怎麽比我還晚?”
二寶跟她爸顯擺玩兒去了。
大寶羨慕,耿致晔疑惑不解,父子二人一起用眼神問葉煩,不在食品廠嗎。
葉煩一邊朝屋裏去一邊說:“蓮花大隊不是種藕嗎?今年決定劃出一片地種蓮子多的蓮。我這幾天沒事,他們叫我過去看看。”
大寶頓時不羨慕了。
耿致晔:“你又不會種。”
葉煩:“叫我欣賞接天蓮葉無窮碧吧。也許是用實際行動告訴我,他們很聽話,我一定要幫他們把蓮子賣出去。”
耿致晔:“我印象中我家沒做過蓮子。有人要嗎?”
葉煩點頭:“種的不多。有把握。他們不放心可能也是認為現在飯都吃不飽,誰買蓮子啊。”
大寶不禁說:“媽媽好厲害。”
耿致晔下意識看兒子,大寶立即說:“爸爸也厲害。”
耿致晔無語又好笑:“你呀。跟妹妹在客廳玩兒,我們做飯。”
飯後,耿致晔去隔壁找廖政委,跟他去炸山的地方看一眼才回部隊。
耿致晔也沒叫哪一個連天天修路,輪到哪個連不需要值班巡邏,耿致晔就叫哪個連上。上千人輪着來,忙了兩個月也沒覺着累。
常用的大路修好,還是很多山皮石子,耿致晔把運輸車借給各大隊,各大隊拉幾車碎石子鋪村中低窪處。家屬院這邊原本屬山西大隊,路是石子路,但不平整——年年陰天下雨人踩的板車壓的。山西大隊一直不知如何感謝葉煩,就借這個機會拉兩車石子,把容易積水的地方鋪平整。剛鋪下去很難看,陽歷八月臺風過後,雨水沖刷幾遍路上很幹淨。太陽出來廖苗苗就可以在門口踢毽子。
葉煩疊幾個紙飛機,大寶二寶在門口玩飛機。
廖政委愛人莊秋月見葉煩在路邊看孩子,拿着毛線過來,一邊織毛衣一邊說:“老廖說耿團長為了糊弄他修路什麽話都說。我說他不如耿團長有想法。他還說耿團長純粹閑着無聊。這不挺好的。”
雨後空氣清新,人的心情也極好。廖苗苗蹦蹦跳跳過來:“媽,多種點花就更好了。你看——”指着葉煩家的院子,“你看多好。可惜都被臺風挂掉了。”
葉煩:“還有花骨朵,過幾天就開了。”
廖苗苗又高興了:“媽,再種點吧?”
連着幾天大雨把氣溫降下去,外面屋裏空氣新鮮,參謀長愛人也從屋裏出來朝葉煩走來:“早幾個月沒感覺。最近一出門就能看到花,是挺好的。”
葉煩:“明年你家也種點?種院子外面不礙事。”
劉桂花從胡同裏過來,跟葉煩說她家也種點,然後指着胡同:“雨水一沖真幹淨。早幾天我閨女還說石頭路不好走。要不是鋪了這些石頭,今天我可不敢出來。一不小心就踩一腳泥。”
葉煩點點頭說明年給她留花種。
劉桂花問:“我家老牛過幾天休假。耿團長今年什麽時候休假?”
莊秋月不禁說:“過了中秋老廖休假。耿團長再不休假今年就沒時間了。”
大寶頓時急了:“媽媽,爸爸休假,我怎麽辦?我不上學了嗎?”
葉煩:“可以請假。”
大寶搖頭拒絕:“不要。我有寒暑假,不可以請假!”
葉煩心說你才上一年級:“這樣想就對了。不過你爸前些天太忙确實需要休息。但我們不回首都,姥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