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婆婆媽媽
第27章 婆婆媽媽
葉煩和陳小慧同樣沒接觸過古玩, 陳小慧聽到老物件迫不及待地買下來,葉煩選擇先查資料再看貨, 顯得陳小慧像智力不全。可把陳小慧刺激的不輕。
當着葉煩的面陳小慧不好承認這點,她走後陳小慧立即找資料,問耿致勤認不認識歷史系教授或考古專家。平時晚上看書,星期天不是拜訪學者,就是去廢品收購站或舊貨商店長見識。
陶春蘭很擔心她故态複萌。仔細觀察發現她學好了,陶春蘭放心之餘,又因她整天不着家,家裏只有自己一人很沒意思, 忍不住想大寶二寶想葉煩。
葉煩在家那幾天陶春蘭清楚地看到陳小慧跟她關系尚可,趁着吃飯氣氛輕松的時候, 陶春蘭念叨不知大寶二寶怎麽樣,真想去看看。
陳小慧想也沒想就說去呗。說出口感覺回答太快, 仿佛她巴不得陶春蘭不在家, 陳小慧趕緊表示自己星期天有時間可以送她上車。
陶春蘭确定陳小慧沒意見, 笑着說得給煩煩寫信, 她還不知道。陳小慧就說寫信太慢, 特快信一來一回也要半個月, 不如發電報。
陳小慧幫陶春蘭發電報,葉煩回一封信,提醒陳小慧不要買特快, 特快直達是硬座,媽年齡大坐硬座難受, 買卧鋪, 她去杭城接人。
陳小慧吃一塹長一智——差點用明式的價格買下清末的家具,不敢再自以為是。這次全聽葉煩的。然而她還是智力欠缺, 或者說前世見識有限,又不曾真正獨自打拼過,不如葉煩考慮周到。陶春蘭出發前幾天她直接問耿致勤要不要給大寶二寶捎東西。
耿致勤有心眼,偷偷買一包,準備偷偷送去葉家。結果還是被她媽發現了。
葉煩到杭城看到婆婆媽媽肩并肩,頭暈腦脹,不敢置信地問:“你怎麽來了?”
于文桃擡起下巴:“你媽能來我不能來?”
候車室人來人往的,葉煩怕她不懂事大聲嚷嚷:“那你和媽再等會兒。”
于文桃見她要走:“幹嘛去?”
葉煩無力地說:“給你買票。跟我一起去?”
于文桃這輩子沒來過南方,以前也不敢來。一車一車山珍海貨運到首都,給于文桃的感覺江南不遠不可怕。于文桃上過幾天學,聽說過“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也學過“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于文桃對江南充滿了好奇,就問丈夫想不想大寶,她可以替他去看看。這算盤撥的,耿父不屑戳破,只問她她走了誰照顧兩個小的。當晚耿致晔二哥二嫂回來說最近不忙,沒什麽意外的話,二哥可以在家休息一周。
第二天于文桃去買票,給小孫子小孫女買吃的。
因為時間趕,來不及通知葉煩,于文桃這一路上想起這點就擔心葉煩給她買回程的火車票:“親家母,你看着行李。我看看江南火車站跟咱們那邊有啥不一樣。”說完就問葉煩售票處在哪兒。回頭她們自己買票,省得葉煩送她們到杭城再回去。
葉煩心說你還挺體貼。
既然這麽體貼,你還不聲不響地跑過來。
來都來了,葉煩又不能把她趕回去,也懶得出口傷人。
于文桃見葉煩買到甬城的火車票,可算有心情打量南方人跟北方人有啥不一樣。
葉煩不知道她這麽閑,見她四處張望:“看什麽呢?”
于文桃:“都說江南出美人兒,也沒有多美啊?”
葉煩無語:“先上車。”
于文桃收回視線:“對,上車。還得坐船?我還沒坐過船。”
葉煩有個不好的預感,到船上就盯着于文桃。果然沒叫葉煩失望,她還沒坐下就伸長脖子往水裏打量。葉煩嘆氣:“你坐下,站不穩容易暈船。”
于文桃立刻坐下,然而眼睛還一個勁往水裏看。
陶春蘭趕了兩天路身體吃不消,羨慕她精神好:“你不累嗎?”
于文桃搖頭:“睡了一路累啥。我快憋死了。”趁着葉煩給陶春蘭倒水顧不上她,手往海裏伸,掬一把海水聞聞,“真腥!”
漁船不大,開船的漁民離幾人很近,見狀實在忍不住,問:“葉會計,這是你姨啊?”
于文桃轉向葉煩,很好奇她怎麽回答。
葉煩白了她一眼:“大寶二寶奶奶。”
漁民詫異:“真年輕!”
葉煩:“我愛人生母去的早。于姨是他繼母。不過我愛人是她養大的。”
于文桃對這個回答十分滿意,滿臉笑意說着謙虛的話:“其實也沒幹嘛,就洗洗衣服做做飯。”
葉煩心說把笑容收一收更有說服力,嘴上說:“家裏人多,蠻辛苦。”
于文桃終于有點羞愧,因為她就頭兩年洗洗衣服做做飯。從有了女兒,不是她兄弟姊妹就是她母親過去幫忙。這兩年退休在家要伺候一大家子,可她用上了電器自來水。
于文桃娘家在城郊,現在還要挑水吃。電燈和油燈兩用,小孩寫作業用電燈,老人心疼電費用油燈。因此她娘家人每次到耿家都說除了院子小一點,哪裏都好。回回不忘提醒于文桃好好過日子,別給耿家父子添堵。
于文桃當然知道她老頭子一身病,快七十了,也有年輕姑娘願意嫁給他——老幹部遺孀有補貼,攀上耿家沒壞處。就說她,兄弟姊妹沒技術,也沒上過幾年學,嘴巴還笨,不好安排工作,一直在村裏種地。可是因為于文桃嫁到耿家,村裏沒人敢欺負于家。耿父工資高,不在乎于文桃賺多少,于文桃月月補貼娘家,給侄子侄女交學費買衣服,也沒人說什麽。
剛到耿家那年于文桃覺着委屈。沒人在意她的想法,她怄氣也只能跟自己怄,時間一長又覺着不能這麽折磨自己。心态調整,于文桃發現她這個後娘比人家親娘還舒服自在。
要不是怕耿家老大,于文桃這幾年能跳上天。也是因為怕耿家老大,于文桃時不時擔心老頭子沒了,老大把她和耿致勤攆出去。所以迫切希望耿致勤有個鐵飯碗,找個好人嫁了。萬一真有那一天,她就去閨女家。
話說回來,于文桃怕漁民繼續問,她無地自容,就問還有多遠。
漁民指着青山:“就是那裏。”
于文桃詫異:“這麽小?”
葉煩:“這個島俯瞰像長方形,我們現在在島西邊,一會到南邊就大了。”
漁民調轉船頭,不一會兒就到島南邊。于文桃心說也沒多大啊。等船靠近,于文桃詫異:“島好像變高了。”
葉煩扶着她媽下來:“船在海裏,海面不是平的,給你的錯覺。快點,人家等着回家呢。”
漁民笑着說:“不着急,我家離得近。”
于文桃見他也下來:“你跟我們一起啊?”
漁民:“我家在家屬區後面。”
陶春蘭:“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
漁民見她臉色不好,叫她快回家休息。
于文桃提着大包小包:“煩煩,遠嗎?”
“姥姥?”
于文桃腳步一頓:“大寶?”擡眼看去,正往這邊跑的大寶停下,回頭看爸爸,我看錯了嗎?耿致晔搖頭。大寶不敢信,還是跑過去:“奶奶?”
于文桃的包往地上一扔,三兩步迎上去抱住大寶:“想不想奶奶?”
大寶:“你咋來了?”
“小混蛋!跟你媽一樣。我不能來?”于文桃把他放下,沖二寶拍手:“奶奶抱抱。”
大半年不見,二寶不敢認。于文桃佯裝生氣:“我是奶奶,不記得?”
有爸爸媽媽撐腰,二寶不怕,笑着伸手:“奶奶!”
于文桃抱住香香軟軟的小孫女,終于有了到家的感覺:“我的二寶啊。想死奶奶了。你姥姥還不讓我來。憑什麽?”回頭數落陶春蘭,“要不是我你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耿致晔納悶,坐車又轉車又乘船,她不累嗎。
于文桃很興奮:“這裏跟咱們那邊不一樣。咱們那邊風是熱的,這裏是涼的。”
耿致晔撿起行李:“先回家。”問陶春蘭,“媽,沒暈車吧?”
陶春蘭不暈車:“有點暈船。”
耿致晔叫葉煩扶着她:“走慢點。不到一公裏,一會兒就到。”
于文桃一聽這麽近,就叫大寶帶路。
大寶很興奮——姥姥來了,奶奶也來了。他大喊一聲:“跟我來!”
二寶要下來。于文桃放下她,拉着她的小手追大寶。
此刻天還沒徹底黑下來,屋裏黑下來,家屬區家家戶戶拉亮電燈,門口的路被灑出來的燈光照亮,莊秋月沒等于文桃到葉煩家門口就看見她。
莊秋月問參謀長愛人萬思芹:“小葉母親這麽年輕?”
話音落下,大寶跑過來:“奶奶,這裏就是。”猛一下推開門,“奶奶,快來。”
莊秋月和萬思芹相視一眼,不是接媽嗎?怎麽把婆婆接回來了?要出事啊。兩人默契十足一左一右分開,各回各家。
萬思芹到自家門口,不禁停下,葉煩扶着一個老人從西邊過來,耿致晔在兩人前面時不時回頭,像是擔心她們突然倒下。萬思芹十分好奇,等耿致晔又過來幾步就問:“耿團長,大寶姥姥來了?”
耿致晔停下,順便等等葉煩和他丈母娘:“是的。有點暈船。吃飯了嗎?”
萬思芹:“剛吃飯。你還沒吃吧?”
耿致晔點頭:“做好了。”對葉煩高聲說:“煩煩,我先回家盛飯。”
葉煩擡一下手,耿致晔先回家。
萬思芹借着屋裏的燈光看到大寶姥姥臉色不好,就催葉煩快回家歇息。她又往東去,到莊秋月家門口,莊秋月從屋裏出來。萬思芹低聲說:“婆婆媽媽都來了,葉會計有的煩了。她媽也是,怎麽給起名葉煩?繁花的繁不好嗎。”
莊秋月打量她:“怎麽瞧着你有點幸災樂禍?”
萬思芹搖頭:“沒有。就是,就是——”島上日子無趣,都沒人來放電影,好不容易有點樂子,哪怕是耿團長家的,萬思芹也不想錯過,“幸好小姑子沒來。否則婆婆媽媽小姑子,老天爺,要命!”
莊秋月:“小姑子來沒什麽,不是陳小慧就行。”
萬思芹恍然大悟:“對,差點忘了,葉煩不是她媽親生的。我記得誰說過,耿團長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走了。這——後媽對上養母,啧——”越說越興奮,“我去看看!”
莊秋月一把把她拉回來:“以前田小鳳經常跟幾個女人在路口議論葉煩也沒見你過去。”
萬思芹:“那幾個女人見天詛咒葉會計,我說什麽?丢份兒!再說了,我也不是想看熱鬧,我怕婆婆媽媽打起來。”
莊秋月也好奇:“人家還沒吃飯,你過去看着人家吃?”
萬思芹想象一下那個場景:“那明天,明天再說。”
莊秋月踮起腳朝屋裏看,只能看到耿致晔忙前忙後。她心下好奇,到家打開窗戶,睜大眼睛朝葉煩家廚房看,只能看到大寶奶奶忙前忙後。
廖政委奇怪:“該洗澡不洗澡,看什麽呢?”
莊秋月吓了一跳,趕忙關上窗,壓低聲音:“大寶奶奶姥姥都來了。”
廖政委臉色猛一變,移到窗前想開窗又擔心看到不該看的尴尬:“這——耿團長,辛苦了。”滿眼笑意。
莊秋月詫異:“不是說你能提到政委,還是耿團長說他希望跟你搭班子?你這人怎麽——”
“不一樣。你不懂。舒服!”廖政委笑着躺床上,“他天天算計這個算計那個,沒人能算計他。終于能看到他吃癟,我不得高興高興。”
莊秋月無語:“什麽戰友?損友吧。”白了他一眼就去廚房倒水洗漱。
然而還沒完。翌日清晨,廖政委洗漱後就去耿家門口,看到大寶二寶在院裏玩,他移到葉煩家院門邊:“大寶,吃飯了嗎?”
大寶把奶奶帶來的風車給妹妹:“沒有。伯伯吃了嗎?”
廖政委:“沒有。你爸爸呢?”
于文桃從屋裏出來,廖政委立刻進院:“您是大寶奶奶?”
“你是老三——致晔戰友吧?”于文桃走過來。
廖政委同她寒暄,問她一路上累不累,怎麽起這麽早等等。
陶春蘭跟于文桃擠一張床,一夜沒敢翻身難受死了,見于文桃啥事沒有,忍不住抱怨:“她怎麽跟誰都能聊?不累嗎?煩煩,你不該叫她來。”
耿致晔蹲在一旁洗菜:“不是您叫她來的?”
陶春蘭噎住。
葉煩朝他腿上踢一下,提醒他對他丈母娘客氣點:“今晚你跟大寶睡?他和二寶的床挺寬。二寶跟我婆婆睡也不擠。”
陶春蘭點頭:“你把她叫進來。說什麽大寶二寶是她帶大的,一天不見就想的難受。她也好意思。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你親婆婆。”
葉煩點頭:“行,叫進來。您把柴點着。”給耿致晔使個眼色,趕緊炒菜。
耿致晔微微點頭。葉煩出去:“廖政委,早啊。”
“早。”廖政委心裏很失望,他以為耿家有熱鬧看,沒想到人家很和睦,“家裏住得下嗎?”
葉煩心說住不下也得住,島上又沒招待所:“住得下。昨天麻煩你了。”
學校還沒開學,大寶二寶都在家,耿致晔留在家照看他倆,昨天一早就叫廖政委盯着訓練——平時盯着訓練的牛副團長休假了。廖政委笑着說:“客氣。有事您說話。我家該吃飯了。”對于文桃說,“嬸子,我家在隔壁。我愛人天天在家,葉會計忙的時候,您有事可以找她。”
于文桃說聲謝謝,等他回到隔壁就說:“煩煩,你鄰居挺好。”
葉煩點頭:“洗臉刷牙吧。”
廖政委到客廳門口停下朝隔壁看,于文桃比他家小妹還聽話,立即回屋洗臉。廖政委詫異,到廚房就說:“葉會計家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莊秋月冷笑一聲:“沒熱鬧可看?”
廖政委:“我以為婆婆遇到媽,針尖對麥芒。結果葉會計是長槍大刀,一個人能壓倒倆。不簡單啊。”
莊秋月很意外。不過仔細想想,若非婆媳和睦,繼母也不敢一個人登島。若非母女情深,以葉煩的脾氣不可能還姓葉。既然這樣,就算婆婆跟媽不對付,為了共同的人也會收斂脾氣。
可惜有人不這樣認為。
昨兒一早葉煩出島,別人問她幹嘛去。葉煩覺着沒什麽見不得人的,就說接她媽。
家屬區的軍屬們都知道葉煩非葉家親生的,很好奇她跟她媽怎麽相處,所以昨晚不止莊秋月和萬思芹刻意等她,還有很多人在路口胡同裏裝聊天盯着葉家。
聽到大寶喊“奶奶”,跟田小鳳比較好的軍嫂興奮的半夜才睡着。今兒一早,買菜挑水去廁所,無論遠近都從葉煩家繞一圈。
于文桃和陶春蘭睡得早起得晚,除了廖政委,沒人看到她倆,別有目的的人愈發失望。
飯後,葉煩去食品廠,耿致晔去部隊,家裏肯定只剩陶春蘭和于文桃以及倆孩子,柳晴拎着扁擔和水桶到耿家門口。
于文桃在院裏洗她和大寶二寶的衣服,叫陶春蘭洗她自己和葉煩以及耿致晔的。于文桃的理由是老三都快成你葉家上門女婿了,給他洗衣服怎麽了。
陶春蘭很無語,讓她先洗,自己在一旁看着大寶二寶玩兒。
柳晴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壓水井要用啊?那我去挑水吧。”
于文桃立刻把水桶拎到一旁:“暫時不用。”
柳晴笑着過去。不巧廖苗苗從屋裏出來:“柳姨,幹嘛呢?”
柳晴的笑容凝固。
于文桃愛東家長西家短,以前又在文工團工作,很會看人眼色,見狀意識到情況不對,立刻把她剛洗好的幾件衣服放壓水井底下:“忘了,我再用一下。”
柳晴回過頭,于文桃已經開始壓水,同時廖苗苗蹦蹦跳到葉煩家門口。柳晴眼角餘光看到廖苗苗進來就把水桶拎起來:“我還是挑水吧。水井離這邊不遠。”不待婆婆媽媽開口就往外走。
廖苗苗故意問:“不壓水啦?”
柳晴在心裏暗罵一句“該死的小丫頭”,面上擠出笑:“都一樣。”說完就走。
廖苗苗雙手叉腰,跟罵街的小老太太似的:“我呸!”
婆婆媽媽互看一眼,陶春蘭問:“你是廖政委的女兒吧?”
廖苗苗放下手,笑着過來:“奶奶好,我叫苗苗。”
陶春蘭點頭:“你好。剛才那個誰啊?”
廖苗苗聽她媽和劉桂花說過幾次,但每次聲音都很小,廖苗苗只聽到零星幾句:“反正不是好人。不要跟她說話。她平時不來葉姨家壓水。這個壓水井就葉姨,我家,那邊參謀長家,還有後面牛副團長家,我們四家用。”
陶春蘭:“大寶,她沒來過?”
大寶搖頭:“沒有。”
于文桃好奇:“她跟煩——大寶媽媽不對付啊?”
廖苗苗不敢胡說八道:“我就知道她跟田小鳳好。田小鳳是駕駛員的愛人。她丈夫轉業了。葉姨不是葉家親生的就是田小鳳說的。田小鳳看大寶吃面包,還說他洋玩意吃多了活不長。”
大寶使勁點頭:“她最壞。”
廖苗苗:“還把大寶吓哭了。”
大寶瞪她,不許說!
于文桃很生氣,見狀又想笑:“咱家大寶還不好意思?不怕,奶奶來了,奶奶給你報仇!”
廖苗苗吓得變臉:“奶奶,你——葉姨要是知道——”
于文桃:“跟你無關。今天的事你知我們知,我們不說誰知道?”
廖苗苗不安:“可是打架不好。”
于文桃搖了搖頭:“不用打。我肯定打不過她。我故意氣她。”
廖苗苗放心了,又很好奇她有什麽好辦法。
這年頭祖上有錢有權不值得炫耀。于文桃也沒空跟人比慘。物資貧乏年代,人最在乎的是吃穿。有些時候一張大團結也不如一張全國糧票有用。
于文桃洗好衣服到屋裏歇一會,看日頭該做飯了,她去廚房翻箱倒櫃,沒找到海鮮和菜,想起葉煩說這裏暖和,一年到頭都有青菜,幾乎天天都能買到新鮮海鮮,随吃随買。
于文桃拿着買菜的小竹籃,到外面就喊:“大寶,奶奶給你買好吃的去。”
大寶:“奶奶,我也去。”
陶春蘭給他洗洗手,見二寶起來:“二寶,咱不去。你奶奶沒法抱你。”
二寶:“媽媽,我找媽媽。”
于文桃沖二寶招手:“奶奶帶你找媽媽去。”
出了門于文桃才發現籬笆院外有很多薔薇,含苞怒放,有好幾種顏色,道路平整,根本不是她以前以為的荒涼小島。不過看路面石子顏色和花枝大小,像是去年或今年才弄的。
聽廖政委女兒的意思以前也沒壓水井。
她兒媳婦不愧是她兒媳婦,真會過日子。
于文桃與有榮焉,心情很好,聽出有人故意問大寶幹嘛去,她也停下來說:“買菜去。聽說海鮮便宜,我看看究竟多便宜。”
無論誰問她都這樣說,以至于搞得不對葉煩家好奇的人也忍不住在路口等她。
一個鐘頭後,于文桃和大寶走前面,葉煩抱着二寶拎着一兜子蝦跟在後面。大寶手裏還拎着一串螃蟹。
橫山島海産豐富,漁民懶得吃浪費時間又沒多少肉的螃蟹。有人看到螃蟹心說,不愧是北方來的,沒吃過好東西。然後故意問:“中午吃螃蟹啊?”
文工團工作過的多多少少有點敏感,于文桃感覺不對:“先養着給大寶玩。我家大寶玩夠了晚上再做。”
問話的人順嘴問:“中午吃什麽?”
葉煩為了給她媽接風,這個月肉票沒用。于文桃買兩斤五花肉卻不直接說,故作苦惱:“好吃的太多,很多我都不認識,先買一條大黃魚,兩斤小鮑魚,鮑魚跟五花肉一起炖。
“聽說蟹黃包、燒鳗魚也好吃,改天試試。大寶,喜不喜歡吃奶奶做的小鮑魚紅燒肉啊?”自問自答,“不喜歡也沒關系,奶奶給你煎午餐肉,夾面包。奶奶還給你買了可樂。奶奶好吧?哪像你媽,天天說你們零食吃多了就不吃飯。能吃多少?”很是不滿地瞥一眼葉煩,“還說牛奶沒豆漿有營養。懂不懂啊?”
葉煩張口結舌,哪跟哪兒?她什麽時候說過牛奶不如豆漿?
陶春蘭同志又數落她?真是,還得一個屋檐下住十來天,數落她幹嘛。
自家媽搞出的事,葉煩不好跟婆婆計較:“先回家。”
于文桃見兒媳婦這麽給面子,舒服的像三伏天喝冰可樂一樣,高興地說:“大寶,回家做鮑魚紅燒肉喽。”
葉煩經常跟于文桃吵吵,大寶習慣了,媽媽沒反擊說明不是吵架,他毫無心理負擔地往前跑:“回家吃紅燒肉啦。”
不到半個小時,整個家屬區的小孩都知道耿大寶中午吃紅燒肉。
廖小妹也要吃紅燒肉。莊秋月說大寶奶奶姥姥昨兒才到,大寶媽媽買肉招待她們。等自家來客她也做。
葉煩很少這麽大張旗鼓地告訴大家她家吃什麽。廖苗苗覺着不對,出去看看葉煩家什麽情況,聽到耿大寶跟他同學說:“對啊,我家吃紅燒肉。讓你媽買去吧。”
廖苗苗無語,合着就是這種辦法。
陶春蘭同樣感到無語,她在廊檐下乘涼,勾頭朝屋裏說:“你真幼稚。”
大寶說的話正是于文桃教的。于文桃此刻忙着喂二寶喝奶粉,頭也不擡地說:“我樂意。又沒花你的錢。”
葉煩正準備出去刷鮑魚:“媽,不是因為你啊?”
陶春蘭:“因為我什麽?她特意買給我吃?”
葉煩問她婆婆:“誰又氣你了?”
于文桃見葉煩關心她,笑着說:“小事一樁,我能搞定。做飯去。我還沒吃過鮮鮑魚。”
葉煩不禁提醒:“過年我寄回家的你沒吃?”
“那都凍死了。”于文桃叫她趕緊做,“黃魚清蒸啊。賣魚的同志告訴我清蒸就行。”
葉煩:“你想吃什麽吃什麽,但不許惹事。”
于文桃搖頭:“不惹事。”
因為離八月十五只剩一個月,首都要四車廂山珍海味,蘇遠航到各大隊盯着別因為搶東西打起來,葉煩去供銷社收貨,所以飯後她就去食品廠。
于文桃不會做蟹黃包,問陶春蘭會不會。陶春蘭多年前吃過一次,她覺着就是包蟹肉。于文桃又帶大寶買兩兜子螃蟹,買一條大鳗魚。回來的路上碰到漁民,她很自來熟地問蟹黃包和鳗魚怎麽做。她要做給兒媳婦吃。
那個漁民不會,就幫她問熟人,然後幾個人去葉煩家教于文桃做菜,還幫她挑蟹肉。
于文桃使喚陶春蘭和面。陶春蘭希望閨女下班就能吃飯,不想配合她還是老老實實和面。于文桃做好就給大寶一個小碗,碗裏裝四個,對她說:“屋裏熱,去外面吃。”
六點多天沒黑,外面很涼爽,葉煩家門口很多小孩,大寶貪熱鬧,一手抱着碗一手吃蟹黃包。
葉煩到參謀長家門口就聽到好幾個小孩問“大寶,好吃嗎?”然後問“耿焱焱,真是蟹黃包啊?你奶奶好厲害啊。”
葉煩停下嘆氣。
參謀長愛人萬思芹拿着幾根黃瓜從院裏出來調侃:“你家的黃瓜和洋柿子都沒人吃了。”
葉煩:“她是不是聽人說了什麽?”
萬思芹确定耿家沒熱鬧看,這兩天就沒留意:“不清楚。反正你婆婆,我感覺,不是我挑撥,她,不好惹。”
又不是給葉煩添堵,回到家就能吃到熱湯熱飯,葉煩就當不知道。
葉煩不在意不等于耿致晔沒意見,飯後,于文桃叫葉煩跟耿致晔出去消消食,她和親家母刷鍋洗碗。
大寶二寶起身,她一手抱一個:“奶奶陪你們玩兒。爸爸媽媽累一天了。”
耿致晔眉頭一挑,拉着葉煩出去。門口都是大人小孩,耿致晔拉她去南邊海邊。
軍港的夜晚靜悄悄,耿致晔踩着被月光照亮的沙灘,聽海風拂過,看海浪輕搖,心中無比平靜,沒有一絲枯燥。突然他發現這一幕很熟悉。仔細想來,他到島上的第一晚,在哨所望着神秘的大海心裏就想,葉煩也在就好了。
耿致晔停下情不自禁地擁住葉煩。
葉煩這一刻無比确定,耿致晔心裏沒別人。葉煩不由得回抱住他,耿致晔心如擂鼓,眼角露出笑意,為了初戀要下鄉又如何,現在不照樣人跟心都是他的。
幸好沒聽發小的說什麽初戀難忘不能娶。
不娶什麽都得不到。
娶了才有可能。
退一萬步說,得不到她的心也不虧,至少擁有過,還有一對聰慧可愛的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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