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萬事俱備
第20章 萬事俱備
話說到這份上, 葉煩無法拒絕:“我不知道他——”看向蘇遠航,“有沒有跟這位同志說過我為什麽幫你們?”
辦事人員點頭:“應該的。軍民一家親。我此次過來還有一事, 代表市裏和小蘇,現在要叫蘇廠長,和蘇廠長跟耿團長談這事。”
葉煩不禁問:“口頭約定啊?”
太草臺班子了吧。
辦事人員笑:“哪能啊。古人都知道擊掌為盟。”
葉煩:“那你跟他簽五年吧。上面不可能讓他在這裏太久。”
公社主任向上面彙報的時候雖然不是說“葉煩說”就是說“我兒子說”,但重點一點沒落,包括葉煩說她只負責五年。
革委會讨論此事時算過,蘇遠航平均每年跑兩次首都,五年也足夠他拿下首都市場。屆時有沒有葉煩這條線都無關緊要。
辦事人員:“耿團長沒出去吧?”
葉煩:“沒說晚上不回來。”
天氣炎熱,島上還沒招待所, 辦事人員不想去書記家住,看到他磨磨唧唧又固執的樣子就不痛快, 聞言起身告辭。
蘇遠航怕她不知道路,騎車陪她過去。
倆人一走, 大寶拉開門, 瞪着眼珠子看着媽媽。
葉煩朝他招招手。
大寶一動不動:“說話不算話!”
葉煩:“你問媽媽要不要做生意, 媽媽說不做。現在也是啊。”
“可是, 可是——”
葉煩搖頭:“上班不是做生意。蘇遠航還說我不用天天去菜市場。我就算不上班也要買菜啊。再說了, 菜市場離咱家這麽近, 在那邊不是跟在家一樣嗎?”
“可是你,你是會計啊。我聽見了。會計很忙,我知道。”
葉煩過去抱起兒子:“二寶呢?”
“你又說別的!”
葉煩抱他進屋:“二寶睡了?熱不熱啊?大寶, 先下來,媽媽抱妹妹去客廳睡, ”一手抱着女兒, 一手拉着兒子的小手,“你見過這裏的供銷社吧?”
葉煩去供銷社買汽水的時候大寶看到過:“又要說什麽?”
葉煩把女兒放椅子上, 給她蓋上肚子:“這裏的供銷社是不是很小?因為人少。人少東西少,媽媽想忙也忙不起來。”
“我小時候你就這樣說。”
葉煩哭笑不得:“敢問你現在幾歲?”
“我,我跟二寶一樣小的時候。”
葉煩心說你那時候還不記事:“媽媽騙你你就叫苗苗幫你寫信告訴姥姥奶奶?”
大寶氣鼓鼓的小臉癟下去,爬到她腿上:“你說的啊。”
“騙人小狗!”葉煩捏住他的小臉:“還要汪汪叫!”
大寶立刻跟媽媽和好。
葉煩:“困不困?”
蘇遠航來之前大寶的鞋都脫了,準備爬到椅子上睡午覺。
“困了。媽媽,我睡着了,你會走嗎?”
葉煩:“椅子這麽窄,你倆睡着滾下來摔傷了怎麽辦。媽媽在這裏看着你倆,順便給首都供銷社主任伯伯寫信告訴他這事定了,再告訴他這裏有什麽。”
“為什麽啊?”
葉煩:“海帶對身體好,可首都沒海帶,這裏多得吃不完,蘇遠航的這個廠就是把這裏的東西運往首都,在媽媽以前工作的供銷社賣。放心睡吧,媽媽真不用天天上班。”
其實首都有海帶。可是渤海、黃海的海産經過幾手送到海店供銷社沒有東海直達便宜。渤海要用火車皮送幹海鮮,運輸成本下來了,一車皮太多又不好賣。橫山有吃不完的幹筍和橘子,價格便宜,正好首都稀缺,連同海鮮一車皮送過去幾天就賣光。
不得不說也是巧了,換個省葉煩都不敢承諾五年,因為往北的特産在首都不稀奇,往南路遠不合算,還沒用直達的車。
天一擦黑耿致晔就回來了。
葉煩正在做晚飯,大寶和二寶蹲在院裏數螞蟻。
耿致晔到廚房看一眼,葉煩用爐子煮面,不需要他幫忙,他就出去把倆孩子拉起來洗手。
大寶趁機問他爸知不知道他媽要上班。
耿致晔點頭:“蘇遠航跟我說了。不希望媽媽上班啊?”
“媽媽好忙。”大寶不希望媽媽忙的不着家。
耿致晔:“島上事少,你媽沒什麽可忙的。”
大寶的眼睛一亮,爸爸也這樣說,看來媽媽這次沒騙他。
七八裏外的蘇家可不像葉煩家這麽和諧。
蘇遠航比葉煩大兩歲,但他沒葉煩上學早,又因島上沒高中,他爹擔心他年少心性不定跟人學壞了,叫他小學留一年級,結果正好跟葉煩一樣,高考那年高考停了。
誰都沒想到的事,蘇遠航不能怨他爹。
現在又有機會出人頭地,他爹擔心這擔心那,蘇遠航沒忍住跟他爹頂幾句,他爹倔脾氣上來,爺倆差點大打出手。
鄰居聽到動靜過來把爺倆拉開,就問蘇遠航什麽事不能好好說,哪能跟他爹吵鬧。
蘇遠航就把食品廠的事告訴街坊四鄰。
鄰居們一聽這是天大的好事,又埋怨老書記不該數落兒子。蘇遠航不光有工作,還是正式工,他應該高興。公社書記就問鄰居萬一賣不掉拉回來怎麽收場。
蘇遠航還沒說話,鄰居說做生意沒有穩賺不賠的。試過至少知道能不能行得通。再者說了,革委會都不怕給蘇遠航和葉煩發工資,他們怕什麽。
退一萬步說,沒成也沒什麽損失,山上挖的筍,摘的橘子,趕海撿的東西,都沒花錢買。權當被臺風吹走了。
公社書記無言以對,就很失望地說:“随便你們吧。我不管了。”
鄰居拉着蘇遠航出去問什麽時候去首都。
面對鄰居的殷切希望,蘇遠航不敢吹牛——低頭不見擡頭見的,現在騙人,以後真沒臉出門。蘇遠航就說相關手續還沒下來,食品廠連個牌子都沒有,還要打掃辦公室,現在食品廠又只有他和葉煩兩人,葉煩要照顧孩子——
鄰居打斷,叫蘇遠航明天一早來找他們,缺什麽大家一起想辦法。
翌日,蘇遠航還沒吃飯鄰居就在門口等着。
蘇家所在的大隊隊長還把手扶拖拉機開出來,載着蘇遠航和鄰居們去菜市場。
菜市場全稱農副産品市場,有三間空房間,大隊長就說用木板隔出一間當辦公室,兩間當倉庫。江南雨水多,房頂牆壁都要修,地上再鋪石子和木板,以防積水返潮。這些東西家家戶戶幾乎都有,鄰居們七嘴八舌替蘇遠航定下來。
鄰居們這麽積極不光因為他們沒錢,還因為蘇遠航昨晚說以後缺人手就從各大隊找,賺的錢上交一半,一半所有人平分。
兩天,三間辦公室煥然一新,辦公室門口有一個牌匾,蘇遠航找下放到島上的老師寫的。兩張辦公的桌椅是兩個大船主贊助的。
十幾個參與改造的爺們仔仔細細打量一番,确定萬事俱備,叫蘇遠航請葉煩。
葉煩家離菜市場不遠,可一來一回也要十幾分鐘,大隊長就開車送他過去,又開車帶葉煩娘仨過來。
大寶看到辦公桌就瞪他媽,這就是你說的不一樣嗎。
蘇遠航疑惑不解:“大寶怎麽了?”
大寶很生氣:“我不想和你說話!”
還沒到衆人腰身的小豆丁說出這話只會令人發笑。衆人忍俊不禁。大寶氣得小臉通紅。
葉煩趕忙放下二寶蹲下哄他:“大寶擔心我忙起來顧不上他和二寶。大寶,媽媽答應你,無論忙不忙,等你放寒假咱們都去姥姥家。好嗎?”
大寶問:“今年嗎?”
葉煩點頭:“放心了吧?可以親自告訴姥姥媽媽騙你。”
大寶大聲澄清:“我不是告狀精!”
當着衆人的面小孩要面子,葉煩點頭:“媽媽知道。大寶最講道理。”
大寶點點頭,還算媽媽了解我。
葉煩起身:“和妹妹在門口玩一會,媽媽跟叔叔伯伯們說點事?”
蘇遠航的遠房弟弟說:“我去外面看着他倆。”
蘇遠航給葉煩介紹:“他是我一個叔叔的兒子,叫蘇運城,今年二十一,還沒結婚,有需要的話可以在這邊看倉庫。”指着辦公室旁邊兩間,“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倉庫。夠嗎?”
葉煩點頭:“堆滿夠裝一火車皮。我可以留在辦公室看着。你負責外面的事。他可以跟車,但一個人太少。雖然今天出發明天到,可火車上不安全。”
開車接葉煩的大隊長問:“你看我們誰合适?”
葉煩:“只用自己人難以服衆。”
門外的蘇運城往後踉跄一下撞到牆上,疼痛讓他清醒過來,猶豫再三,走到門口:“那,我算了吧。看倉庫誰都能看。”
葉煩很意外,不錯,是個好小夥子。葉煩笑道:“我還沒說完。我一開始找的是蘇書記。不是你哥出面這事辦不成。憑這一點也該給他個名額。”問大隊長等人,“還不知道吧?”
蘇遠航的鄰居笑道:“怎麽可能不知道。老書記說你倆年輕成不了事。爺倆因為這事差點打起來。要不是我感覺不對跑得快,他還在醫院躺着呢。”看着蘇遠航問:“沒敢告訴葉,葉會計吧?”
葉煩:“還有這事?那現在呢?”
大隊長搖頭:“老書記固執。還是覺着不成。前幾天過來看一眼,正好牌子沒安,桌椅都在外面,說咱們就是一草臺班子。”
父親這麽不給面子,蘇遠航很不好意思,臉色慢慢變得通紅通紅,跟八年前乍一聽到停止高考時一樣難受。
葉煩見他這樣心裏有氣,被老書記氣的,“我原計劃慢慢來,看來不快不行。你爹天天唱衰,沒等咱們開始大家的心氣就散了。我回去就給首都寫信,趕在八月十五前出一批貨。”見大隊長想說什麽,“別急,出貨需要運輸車,運輸車得找運輸廠或車隊。這裏離碼頭近,就用島上的車。裝卸貨都用島上的人。這些年工資幾乎沒漲,以前裝卸貨多少錢,現在也是多少錢一天,對外就說臨時工。船先不給錢,我記下,收了錢給大隊。現在大船都是公家的吧?”
大隊長點頭:“我們隊的大船屬于我們隊。誰要用就給點租金。”
葉煩:“大概需要五六個裝卸工,還需要挑貨整理貨物的。還需要一兩個跑造紙廠買紙箱買紙的。不過咱們剛起步,買紙箱的事,蘇遠航,交給你。順便問問市裏的供銷社要不要首都特産。需要多少都讓主任跟你簽合同,貨到付全款。概不賒賬!否則都是替他們打工。”
蘇遠航點頭:“還有嗎?”
葉煩對大隊長說:“除了蘇運城,再招十個臨時工,一個村一個。包裝挑貨的可以找女人。知道人選該怎麽選吧?”
蘇遠航所在的蓮華大隊的大船主今天也在。葉煩一聽說公社書記為難他兒子,瞬間火氣上來,這點和他投脾氣,以至于八年不敢冒尖的大船主忍不住說:“先挑窮的。”
葉煩:“只是這樣?”
大船主被問住。
葉煩:“窮分很多種,有人因為懶,有人因為惹是生非家産都賠了。有人因病致窮。如果家裏有能出海打魚的壯勞力,這樣的家庭也不考慮。老弱婦孺最艱難。老人女人不能搬貨,就來這裏看倉庫挑貨。”提醒蘇遠航,“以後這麽挑人。但是也不能因為同情心把人都招過來。”
大隊長贊同:“貨賣出去家家戶戶都能分到錢,到時候日子就好過了。再說,還有大隊部。就是大隊部沒錢,坐山靠海也餓不死。”
葉煩:“蘇遠航,你沒經驗,慢慢來。特快信一來一回也要十天。對了,跟車人——”看向那個大船主,“你和蘇運城。”
大船主不敢信,簡直眼冒金星:“我?”
葉煩對大隊長以及其他人解釋:“蘇運城年輕,能撐一天一夜不睡。夜裏火車到站的時候他可以下來看看有沒有人扒火車。雖說現在跟以前不一樣,可生意還是生意,必須找個見多識廣的跟他去首都。不是這位同志也是別人。”
衆人恍然大悟。但還是有人說:“可以學啊。”
大隊長:“去哪裏學?現在哪還有人四處跑生意。再說了,我們去首都,一火車皮東西,出點岔子怎麽跟鄉親們交代?都不夠老書記自己罵的。”
葉煩點頭:“蘇遠航,第一次你也去,錢貨都由你和書記談。我改天把去年供銷社賣的海鮮幹筍橘子價格寫下來,你抽空背下來,談的時候心裏有底。還有,第一次可以只拿押金。我以前工作的供銷社有錢,主任要說付全款你也別客氣。主任說他吃不下那麽多貨趁機壓價,你就說沒關系,可以找別的供銷社問問。我一會就把東城西城供銷社地址寫給你。問誰介紹的,就說葉煩。這兩家不搭理你也不用慌,還有申城。”
陳小慧那麽好心提醒她耿致晔心裏有人,又替她在鄉下待七年,自己也該有所表示。
葉煩神色篤定,不慌不忙,蘇遠航就像有了主心骨,“那邊你熟,聽你的。我明天去運輸隊。運城識字,他可以和,這位叫蘇多福,也算我們本家。”
那位大船主笑笑:“謝謝葉會計——”
葉煩搖頭:“不用謝。你恰好在這裏罷了。謝我不如說你運氣好。”
蘇多福:“對對,說謝太虛了。葉會計,你放心,去的時候運城看車,回來我看車。”
葉煩:“錢放好。”
蘇多福點頭:“錢在我在,我不在錢也在。”
可真貧啊!葉煩笑着搖搖頭,問蘇遠航辦公室有沒有紙和筆。
辦公室很幹淨,除了桌椅什麽也沒有。
葉煩見他一臉抱歉,不在意地說:“改天去我家拿吧。先統計貨物,需要紙箱就出海,需要木箱就找島上的工匠。該多少錢給多少錢。你沒錢找我拿,我先墊着。包括去首都的路費和夥食費。我先拿五百。”
蘇遠航慌忙說:“不用這麽多。”
蘇多福:“葉會計這麽說是怕你回頭不敢問價。先去車隊問問從碼頭到火車站需要多少錢。出發前再找葉會計拿錢也不遲。”
葉煩點頭:“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
大隊長要開車送她。葉煩也沒客氣。
到家葉煩就問大寶:“媽媽有沒有騙你?”
大寶:“媽媽下班了?”
葉煩點頭:“媽媽七天前就上班了。”
一周前葉煩成為食品廠正式工,工資從七天前開始算,再過幾天就能拿到這個月工資。七八塊錢,下個月買菜錢有了。
“小葉,在家呢?”
葉煩:“是不是苗苗媽媽?”
大寶跑到門邊看一下就回頭說:“是的。”接着朝外喊,“莊姨姨,我媽媽在家,你進來吧。”
莊秋月進來,大寶才看到她身後還有一人,“媽媽,還有花姨。”
葉煩拿出兩個玻璃杯倒兩杯水,請兩人坐下。
劉桂花直性子,快言快語:“你知道我倆來啊?”
葉煩笑着說:“我剛到家,椅子還沒坐熱你就來了,肯定盯着我呢。沒事盯着我幹嘛啊?”
劉桂花見她沒生氣,就放心問:“聽說菜市場旁邊新開了一個食品廠,你是會計?”
葉煩:“說是食品廠,其實是貿易公司。”
公司對二人而言太高大上,兩人不由得坐直,聽她細說。
葉煩:“食品廠需要加工食品,有自己的食品吧?我們不是。我們找村民拿貨,賣給供銷社。說難聽點就是二道販子。”
劉桂花震驚:“現在能這麽幹了?”
葉煩笑着搖頭:“當然不行。所以叫食品廠啊。二道販子賺錢揣自己兜裏。我和廠長蘇遠航拿工資,上面發工資,賺的錢所有漁民平均分。你倆肯定好奇既然是橫山公社的事怎麽叫我當會計。因為他們沒門路,需要我的關系把東西運到首都。”
劉桂花脫口而出:“不是因為耿團長?”
葉煩:“外面都這麽傳的?”
莊秋月驚訝:“你知道?”
葉煩哪能不知道,笑着說:“誰人背後無人說。我還知道有人嫉妒我。因為不遭人妒是庸才啊!”
劉桂花驚得沒坐穩身體後仰:“你,你都不生氣?”
葉煩:“大寶剛剛還擔心我有了工作沒空陪他和二寶,我哪有時間生氣。再說了,跟一群不如我的人置氣,犯得着嗎。等我拿到工資,我就叫去首都送貨的同事幫我買烤鴨鹵雞。大寶,二寶,以後你倆左手拿着雞腿右手拿着鴨腿,哪裏人多去哪裏吃。”
莊秋月失笑:“你會氣人!”
劉桂花問:“送貨需要人吧?”
葉煩:“您別想了。島上上萬人等米下鍋呢。”
劉桂花聽多了風言風語,以為食品廠是耿致晔幫葉煩辦的:“漁民以後不打魚了?”
葉煩:“實話告訴你,廠長家也只有一個名額。還沒敢給近親。其他人一個大隊一個。算上我,十三個人。五成老人小孩,四成漁民出海,還剩一成在家也有上千人。”
莊秋月拍拍劉桂花的手:“人家靠天吃飯也不容易。咱們家再難還有工資。”
劉桂花不好意思地笑笑:“小葉,讓你看笑話了。”
葉煩:“我理解。要是我自己的廠肯定優先考慮咱們自己人。”
劉桂花點頭:“你想知道我們怎麽知道的嗎?”
葉煩果斷搖頭:“不想!”
劉桂花噎了一下。
葉煩道:“知道了想氣她們的時候還得在她們跟前演戲。不是給自己找事嗎。”
二人啞然。
大寶忍不住問:“媽媽,不寫信了嗎?”
莊秋月下意識問:“什麽信?”
葉煩:“在食品廠跟蘇廠長說我回來就給首都供銷社寫信,出貨前給他們拍電報,由他們出錢租車去火車站接貨。”
莊秋月起身:“這事要緊。你忙吧。改天來——明天不上班吧?”
葉煩搖頭:“工資少,需要我幫忙賣出去,還要我管賬,蘇廠長怕我不想幹就叫我在家辦公。”
莊秋月說句挺好就拉着劉桂花告辭。
葉煩揉揉兒子的小腦袋:“大寶不說媽媽都忘了。”
大寶其實不想聽倆人絮叨:“媽媽,你說烤鴨,真的嗎?”
“當然!但不是現在啊。”葉煩起身:“二寶,別坐地上,地上髒。”
大寶把她拉起來,扶着妹妹爬到椅子上,兄妹倆肩并肩看小人書。
葉煩拿着信紙出來看到倆孩子手裏的書,決定再給小姑子寫封信,叫她挑幾本小人書,屆時叫蘇遠航捎過來。
葉煩給主任的信簡單,就說農歷八月初可以出一批貨,如有需要,盡快回複。
供銷社最近可不好過。
葉煩走後耿致勤去過收購站——搶貨。
收購站苦“葉”久矣,聽說葉煩走了,認為供銷社其他人不足為懼,等耿致勤過去,他們就派人搗亂。
耿致勤嘴巴會說,可她畢竟年輕臉皮薄,因為大哥二哥岳父遭到打壓,不如葉煩底氣足,沒收到東西,還被氣哭了。
這麽丢臉的事耿致勤誰也沒說。等到供銷社眼淚幹了,誰也不知道她哭過。大家見她車裏幹幹淨淨,臉色不好,猜到小姑娘受委屈了,第二次就換個人去。
這人厲害,可是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比耿致勤還沒底氣硬碰硬,自然無功而返。
陳小慧終于弄清供銷社的帳,就說她去。可她認為這年頭四處鬧革命,沒人敢不講理。
都有人敢公報私仇,耍無賴算什麽。陳小慧跟他們講道理差點被氣暈過去。到供銷社就罵那些人。罵累了就找耿致勤,問葉煩碰到這種事會怎麽做。
耿致勤難得心平氣和地說:“他們說嫂子不講理,嫂子就叫他們去革委會。他們不敢動手,就吓唬賣東西給我嫂子的人民群衆,說我嫂子違法亂紀。嫂子就說出了事她負責。後來他們告到上面,說我嫂子擾亂市場。上面來人核實,我嫂子就說老百姓窮得揭不開鍋,以後上你們家吃去。”
陳小慧震驚:“這不是耍無賴嗎?”
耿致勤:“上面的同志也是這樣說的。能讓人吃飽飯,無賴就無賴。她不怕挨罵。有本事就把她抓起來。她也想知道她犯了哪條法律法規。要是沒有,就向上面提意見,禁止供銷社同情吃不上飯的老百姓。禁止供銷社買收購站不要的東西。收購站不是有本事嗎,那全收了。”
陳小慧見主任出來,問主任:“收購站不能收下賣給我們?”
主任:“收購站的東西到我們手裏得加油費和人工費吧?最便宜也沒我們直接找農戶買便宜。我們找收購站買的東西貴就沒法特價處理。那我們就不能買那麽多。”
陳小慧:“收購站不能分三六九等嗎?”
主任點頭:“平時需要一個小時,分開挑選的話需要忙半天。”
耿致勤:“收購站不賣東西沒獎金。除非你給他們發獎金。”
主任點頭。
陳小慧納悶:“我們找農戶買東西也沒少找收購站買啊。”
耿致勤:“怎麽說呢,沒面子吧。還有一點,覺着我嫂子故意挑釁吧。”
主任:“以前他們來送貨,咱們得客客氣氣的,端茶倒水遞煙。不然晚半天,街坊鄰居吃不上菜得氣的罵娘。他們說車壞了,我們就算知道他們故意的也不能說什麽。”
陳小慧想象一下他們在別的供銷社當大爺,到這裏就當他們送貨的,這種落差确實讓人怪難受的。
主任坐下:“也不知道葉煩怎麽樣。有了鮑魚大蝦,還有海帶紫菜,數九寒冬有橘子,誰還去收購站。”
就在這個時候,賣花露水雪花膏的大姐跑過來:“葉會計來信了。”看陳小慧還沒回辦公室,猛然停下,“葉煩,葉煩來信了。”
主任接過去:“陳會計不是那麽小氣的人。你忙去吧。”
大姐提醒:“兩封信。還有一封寫給小勤的。”
主任仔細一看,差點把耿致勤的信撕了:“就在這兒看。”說着話把葉煩給他的信拆開,看個開頭,主任就露出笑意,“成了!我去給葉——小勤,你嫂子信上說什麽?”
耿致勤:“大寶的小人書看包漿了,叫我再給大寶挑幾本。”
主任:“你這就去。小陳,下午沒事吧?”
陳小慧為了今天出去昨晚忙半夜:“沒事。”
主任:“你家——我是說葉家離西城的供銷社不遠吧?你提前下班,跟那邊說我有一火車皮南方海鮮,問他要不要,屆時給他一半。”
耿致勤:“下個月中秋,咱們自己賣不完?”
主任點頭:“年輕人,眼窩淺啊。現在想着他們,哪天真賣不完,人家也願意幫咱們。現在吃獨食,回頭他們得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