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賣
第21章 大賣
無人問津的海帶紫菜可以遠銷首都, 全島漁民都很興奮。即使個別漁民心裏不踏實也願嘗試。這種情況下蘇遠航父親依然認為一車貨物攤子太大也不敢強烈反對。但他沒忍住潑冷水。
蘇遠航擔心遲則生變,就讓大隊長和他一起找運輸隊, 盡快把貨送出去。
以前有運輸隊,後來車被分到各個工廠,運輸隊取締,大隊長洩氣:“這該怎麽辦。”
蘇遠航這輩子遇到的最大的挫折是高考停止。那時大家都一樣,對他來說也不算挫折。興沖沖上岸,結果運輸隊荒草及膝,蘇遠航心灰意冷,忽然又打起精神:“我們去罐頭廠。”
“罐頭廠?”
蘇遠航:“我是食品廠廠長, 跟罐頭廠算兄弟單位。等山上種滿橘子、黃桃,免不了跟罐頭廠打交道。咱們打開銷路, 他們也能跟着沾沾光。咱們只有黃桃橘子罐頭,他們不一定。”
蓮花大隊大隊長如夢初醒:“難怪葉會計要辦食品廠。我們這就去罐頭廠。”
蘇遠航見到廠長就說他租車運貨, 不過島上只有橘子和黃桃, 不會跟罐頭廠搶生意。如果他們的橘子和黃桃有機會直接銷往首都, 罐頭這個份額就讓給罐頭廠。
廠裏效益上去, 廠長有機會升上去, 說第一次就當他幫一把兄弟單位。
大隊長回到橫山島還不敢相信:“免費給咱們用?”
蘇遠航點頭:“一次。”
“一次也行。市裏是不是說多挂一節火車不耽誤事, 給咱們用到年底,明年再談租車費?這不就是無本的買賣?”
蘇遠航:“車費和夥食費、住宿費,三個人一來一回最少五十。”
“你是廠長, 你出公差,招待所肯定能便宜點。”大隊長拍拍他的肩, “沒想到一個食品廠, 男男女女總共十三個人的食品廠這麽好用。”
運輸方面談妥,銷路由葉煩負責, 蘇遠航一頭紮進各大隊,以至于耿致勤收到葉煩的信的第二天,蘇遠航就把全島擠壓的貨物統計出來。
蘇遠航去蘇多福家裏,請蘇多福幫他算算需要多少紙箱木箱,蘇多福叫蘇遠航去找葉煩拿錢,去造紙廠定做有“橫山食品廠”字樣的包裝紙和紙箱。
葉煩聽說暫時不需要運輸費就給蘇遠航兩百塊錢。
蘇遠航拿到錢到蘇多福家,他已經算好。紙箱貴,木箱可以重複使用,蘇多福盡可能用木箱,結果包裝這塊只花十幾塊錢。
蘇遠航從市裏回來又找葉煩,還給她一百塊錢。葉煩嘆氣:“蘇多福在島上呆久了腦子也不好使。一車貨沒有箱子卸下來放哪兒?他是不是說箱子不能留給供銷社,不然還要做新的?”
蘇遠航點頭:“多福大哥是這麽說的。”
葉煩揉揉額角:“從首都食品廠拉貨人家不給你包好?如果他們用箱子裝,回來我們的木箱放哪兒?”
“這——可是我已經叫木工做了。”
葉煩:“放倉庫留着裝東西。你明天再去一次造紙廠。先別走,幫我寄封信。我叫供銷社主任幫咱們問問糕點月餅面包廠能不能勻給咱們幾箱。”
蘇遠航趕忙說:“我忘了去市供銷社問他們缺什麽。”
“不着急。到時候天涼面包糕點可以放十天半月,甬城不要就去杭城。”葉煩說完就去寫信。
葉煩只要幾箱貨對海店供銷社主任而言很簡單,他一句話的事。這次也是拓展人脈的好機會。星期天主任騎車去各大食品、日用品廠轉一圈,把他認為漁民可能需要的物品寫信告訴葉煩。
葉煩收到主任的加急特快信那天在食品廠盯着四位老人女人挑撿海貨包裝入箱。這一天蘇遠航也從杭城和甬城幾家供銷社拿到他們需要的貨物清單。
這幾家供銷社不是沒想過弄些首都的新鮮玩意賣。可一家要四五箱,賺的不夠出差費。有人替他們跑,他們只需在車站等着接就好,給人一點“辛苦費”也是應該的。
蘇遠航敲定這事很興奮,對葉煩說他算過供銷社這邊能賺多少多少錢。
葉煩不好潑冷水,供銷社要的東西看起來多,其實不賺錢。比如甬城供銷社要的貨物裏有一箱肥皂,一箱有兩百塊,不少,可他要的肥皂三分錢一塊。一箱最多賺一塊錢。賺錢還得是大件。可惜這年頭大件都限購。不過總得來說還是賺了。
葉煩等他冷靜下來才說:“供銷社有輛三蹦子,你過去就能看到,讓他們借給你用兩天,你幫他們加油,這樣一來省得租車。”
蘇遠航:“可是我沒開過三蹦子。”
葉煩笑道:“公家的東西主任不敢叫你一個外鄉人開出去,屆時一定會叫我小姑子,或別人跟你一起去,他還會冠冕堂皇的說,怕你初來乍到不認識路。”
蘇遠航心說至于嗎。他一個外鄉人都不知道大會堂在哪,讓他跑也跑不出四九城。可葉煩肯定比他了解供銷社主任,聽她的準沒錯。
蘇遠航:“我們什麽時候發貨?”
葉煩:“首都幹燥陰涼,可以早幾天,但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有日歷嗎?”
食品廠辦公室沒日歷,但農副産品市場主任的辦公室裏有。蘇遠航立刻去拿。葉煩翻兩頁就定下來:“後天初六上午裝車出發,初七下午到供銷社。”
蘇遠航:“這麽急來得及嗎?”
“你和蘇多福、蘇運城都沒什麽事了吧?明天過來包裝産品,後天一早上船。大寶該放學了。晚了又該埋怨我說話不算話。”日歷給他就沖倉庫裏面招手,“二寶,下班了。”
自從大寶開學,二寶就只能跟葉煩玩。媽媽不在身邊,二寶想媽媽。天天看到媽媽,二寶好煩啊。這兩天臨時工上班,倉庫裏有很多她不認識的魚蝦,還有人跟她聊天,以至于比葉煩上班還積極,在倉庫一待就是半天,也不嫌腥味重。
二寶學臨時工小手往身上蹭幾下就算擦幹淨:“媽媽,抱抱。”
葉煩嫌棄:“真不想抱你。你的手帕呢?”
二寶拍拍褲兜:“在呢。”
葉煩問:“怎麽不用?”
“用髒了。”
葉煩無語:“用手帕手帕就髒了,往衣服上蹭衣服不髒?難怪你爸擔心你以後被人騙。小傻瓜!”
二寶搖頭拒絕這個稱呼:“不是小傻瓜。”
葉煩看一下手表,必須得走:“行,二寶是個大聰明。”對蘇遠航說,“一會兒就回去吧。山路不好走。”
蘇遠航點點頭,等她走遠就進倉庫幫着一起包裝。
有個女工是蓮花大隊隔壁大隊的,下地幹活挖筍都能看到蘇遠航,也是四人當中唯一一個跟他說過話的。女同志忍不住問:“會計說後天發貨?”
蘇遠航點頭:“這樣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這兩天辛苦一下,等我從首都回來就給你們結工資。”不放心又叮囑一句,“無論誰問都不能說按天結。外面沒這麽算的。按月算我們剛起步付不起,就說臨時工工資低,一個月七塊八塊。”
四人連連點頭,就怕因為他們這廠黃了,連七塊八塊都沒了。
六點鐘,蘇遠航鎖門,開着找蓮花大隊租的手扶拖拉機載着四人下班。
翌日上午,葉煩把大寶送到學校,抱着二寶到食品廠,倉庫裏還有四分之一沒包。蘇運城抓一把沒比指甲蓋大多少的紫菜,“會計,這也要啊?”
葉煩點點頭放下二寶。
蘇運城一臉嫌棄:“我家的雞都不吃。”
葉煩失笑:“可是你手裏這一把能做一碗湯。放點蝦皮,打個雞蛋,夠一家人五口泡飯。小心包好。”
二寶拿起一張印着“橫山食品廠”五個字的紙:“給我,二寶包。”
葉煩:“把紙給叔叔,你幫大家拿東西。”
二寶搖頭:“我會!”
葉煩:“你沒他們包的快,他們沒你拿東西快。二寶,做自己擅長的事。”
二寶似懂非懂把紙給蘇運城,葉煩指着不遠處的箱子,二寶把箱子拉到離她最近的女同志身邊。女工見她小臉通紅,下意識誇一句,說出口才意識到她聽不懂。然而二寶甜甜地笑着回她一句本地話。葉煩沒聽懂,愣了一下,問蘇運城:“二寶說什麽?”
蘇運城想也沒想就說:“不要謝。”說出來一愣,“二寶回我們本地話?”
葉煩不會,也聽不懂,叫蘇運城跟二寶說幾句,二寶真會,但只會幾句。葉煩看着像只小蜜蜂的女兒若有所思,
傍晚,耿致晔到家,葉煩在廚房煮海鮮年糕湯,不用他幫忙,就叫耿致晔教二寶俄語。耿致晔懷疑她忙糊塗了:“二寶才兩歲,葉會計,揠苗助長!”說完又覺着無語,“俄語不是英語,就彈舌都得看天賦。”
葉煩:“你先試試。”
耿致晔閑着也是閑着,到客廳沖女兒招招手:“二寶,聽說你又幹一天活?累不累?”
二寶點頭:“爸爸,二寶好累啊。”
耿致晔把她抱腿上:“聽說你還會本地話?”
大寶趴在桌上寫作業,沒聽清:“二寶會什麽?”
耿致晔:“本地話。”
大寶不敢置信:“二寶,跟誰學的?”
二寶現在可忙了,有點忘了,她得好好想想:“爺爺,姨姨。”
耿致晔:“你媽說請了四個臨時工,兩個老人,一男一女,還有兩位三四十歲的女同志。二寶,是不是他們?”
二寶點頭:“爸爸會不會?”
耿致晔搖頭:“爸爸會別的,想不想學?”
二寶工作很累,二寶什麽都不想學,二寶要下去。耿致晔見狀立刻說她媽不會。二寶立刻要學,緊接着就問學什麽。
大寶拍桌大笑,笑夠了就朝廚房喊:“葉煩煩,你聽見了嗎?”
葉煩把燒水壺放爐子上,端着一鍋海鮮年糕出來:“聽見了。不光媽媽不如二寶,你也一樣。你爸要教二寶俄語。”話音落下,耿致晔說出來,二寶像個小鹦鹉,學的有點像,但葉煩個外行人都知道不标準。即便如此,耿致晔也十分震驚,用極為不确定的語氣問:“二寶的天賦在這方面?”
葉煩點頭:“現在看來是這樣。”考慮到女兒兩歲,“以後不一定喜歡。你抽空就教她說幾句,也省得你忘了。”
大寶收起作業本:“媽媽不會嗎?”
葉煩上中學那會兒國家跟北邊老大哥鬧得不好看,她上學學的英語:“媽媽沒學過。”
大寶:“可是姥姥姥爺,舅舅舅媽都會啊。”
耿致晔說:“你媽本姓陳,陳家沒有這方面天賦。”
葉煩笑着點頭:“對啊。因為他們我都不會俄語,就這也好意思叫我回申城。做夢!”
大寶感覺他媽重點錯了,一看到媽媽遞來的年糕海鮮,管他呢!大寶餓了,大寶先吃飯!
晚上,倆孩子睡了,耿致晔說:“早知道他倆這麽有天賦,就,我就想辦法回首都了。”
葉煩:“擔心在這裏沒人教他們嗎?一個兩歲多一點,一個未滿五周歲,你想累傻他們嗎?十歲再學也不遲。上面又不敢讓你在這裏呆一輩子。”
呆一輩子跟占山為王差不多了。耿致晔聽出她言外之意,笑着轉過身:“是我忘了。今天累不累?”
葉煩按住他的手:“明天一早出貨。”
耿致晔頓時什麽心思都沒了,“這麽快?”
葉煩:“中秋好賣。”
耿致晔拉燈:“睡吧。”
一夜無夢,葉煩醒來心情極好,耿致晔去買菜,看到蘇遠航領着一群人往外搬貨,有人用板車,有人開手扶拖拉機,連買菜的都上去幫忙。耿致晔到家就叫葉煩去看看。葉煩到食品廠門口吓一跳:“怎麽這麽多人?”
蘇遠航跑過來解釋:“大家說閑着也是閑着。”
葉煩:“他們知道裝車上車有錢拿?”
蘇遠航點頭:“知道。都是自願幫忙。叫咱們請的臨時工回家吃飯,留着力氣等船靠岸卸貨。”
葉煩看一眼忙得滿頭大汗卻十分興奮的漁民,決定等蘇遠航一回來就把錢發下去:“到車上該睡睡該吃吃,這不是一錘子買賣。”
蘇遠航點頭:“我們知道。家裏給我們準備很多東西,到首都都吃不完。”
葉煩:“我給你的地址和電話號碼收好。”
蘇遠航擔心自己粗心大意搞掉了,又抄兩份,一份給蘇運城,一份給蘇多福。蘇遠航正想告訴她,蘇運城跑過來:“遠航哥,好了。”
葉煩詫異:“搬完了?”
蘇運城點頭:“可以開船了。大家都等急了。”
葉煩:“那我們去碼頭。”
農副産品市場後面就有個漁民自己修的小碼頭。葉煩沒走幾分鐘就看到幾艘大漁船。蘇遠航解釋:“我原本想安慰大家就算不好賣,拉回來也沒多少損失,因為運輸車不要錢。大家就說不能叫外人比下去,也免費幫咱們運一次。”
葉煩點頭:“以後該多少是多少。天天講人情,生意幹不長。你不好意思的話,等到首都多聽多看多問,他們缺什麽,我們種什麽。”
蘇遠航想起一件事:“你知道我們大隊為什麽叫蓮花大隊?”
葉煩:“蓮花大隊有一塊低窪地,可以種水稻,可是清明時節陰雨連綿,水位太高沒法插秧,面積太大也不好排水,什麽都不種又可惜,現在那邊是一片蓮藕。”
蘇遠航震驚:“你連這都知道?”
葉煩心說你當我油錢是白給的:“你想賣藕?不現實。首都有人種藕,周邊也有。除了留夠自己吃的,改種産蓮子的吧。讓擅長種這些的人多琢磨琢磨,比人家的好就不愁賣。”
蘇遠航想說都吃不飽,誰有心思喝蓮子粥:“我們可以做藕粉。”
葉煩:“你有機器?”
蘇遠航閉嘴。又想起一件事:“隔壁村有個老師,好像就是什麽農學院的。”
葉煩點頭:“那就給人換個舒服的環境,改善改善夥食。”
蘇遠航:“您好像不意外?”
葉煩:“這幾年聽多了見多了。也別太谄媚。有真本事又被下放到島上,應該不是阿谀逢迎之輩。找他請教的時候別提食品廠,帶上會種果蔬莊家操勞半生的老人。”
蘇運城拎着行李在兩人身後,聞言忍不住問:“會計,有什麽講究?”
葉煩:“大多數人看到弱者都會放下戒備,不由得升起同情心,比你倆好煙好酒好肉奉承有用。”
蘇遠航頓時相信聽她的收蓮子也能成。
葉煩見貨都上船:“有什麽事找陳小慧或耿致勤都行。”
蘇遠航停頓一下上船沖她揮揮手,去看貨物有沒有放好。蘇運城拎着包跟上去,小聲說:“哥,陳小慧不是那個人嗎?”
兄弟倆這些天經常來菜市場,聽人說過葉煩本姓陳。蘇遠航一度擔心首都供銷社因此變卦。可事已至此,總要試一次,否則他一定抱憾終身。
結果葉煩自己主動提起。
蘇遠航搞不懂:“到首都就知道了。”
一天一夜再加半天,幾十個小時,聽起來很漫長,頭一次進京的三人異常興奮,反而覺着沿途風景沒看夠怎麽就到了。
同葉煩說的一樣當天下午到海店供銷社。
自打葉煩走後特價商品一天比一天少,街坊四鄰很有意見,可她們也不敢招惹負責收購農副産品的收購站,只能沒事就在供銷社周圍徘徊,希望有一天把葉煩盼回來。
今兒周末,供銷社附近很多人,一看拉來很多東西,明顯不是收購站的,跟耿致勤比較熟的街坊大媽擠開蘇運城三人,“耿同志,什麽東西啊?”
耿致勤:“海味。”
大媽很失望,買不起啊。
主任不經意間瞥到這一幕,立刻大聲說:“門外這些東西不限購,大家不要慌不要囤貨,這是葉會計叫人送來的,以後還有。”
限購的東西大家瘋搶,一說不限購,試圖偷偷掰開紙箱的大爺大媽立刻停手。
西城供銷社主任和會計此時也在,他們擔心北方人吃不慣南方海鮮,沒敢答應海店供銷社主任分走一半,就說先看看都有什麽。西城主任就叫海店主任打開一箱看看。
海店主任低聲說:“還沒說價錢,急什麽。”沖蘇遠航三人招招手,“去我辦公室喝點水。”
西城來的倆人跟進去給三人倒水,海店主任把早已準備好的價格單拿出來。蘇遠航看到後臉色微變,主任想說什麽,蘇遠航忙說:“可以!”
蘇多福頓時想躲出去,簡直沒眼看。
主任給的價不高,沒想到還是高了。可他掃到蘇多福的表情就知道他懂行,頓時不好耍賴改口說這是對外售價。主任翻出空白頁,拿着鋼筆:“那就過稱吧?”
蘇遠航連忙起身,就怕主任後悔。
主任想笑:“不着急,我跑不了。證件給我看看。”
蘇遠航:“我是——”
主任:“我知道你是食品廠廠長。讓我看看發證單位,回頭上面問起來,我說不過他們也好叫他們找你們領導。”
蘇遠航趕忙把文件遞過去。主任一看确實跟平時給他們送貨的食品廠一般無二,放心下來。到外面就叫耿致勤過稱,陳小慧記賬。
生在江南,因為各種原因到首都的大媽問:“主任,什麽時候賣?”
主任:“我先看一下。”
耿致勤過一樣,主任看一樣。東西稱完,主任心裏有個大概。
漁民包裝時在箱子外注明高中低三類,主任不用叫他的人把東西倒出來再定價。他又從頭看一遍,這次邊看邊在本子上寫售價。大概十來分鐘,主任考慮再三确定沒什麽疏漏,就指着箱子對大家說那些最便宜,這些最貴,有海帶紫菜還有鮑魚。
大爺大媽們一聽鮑魚就七嘴八舌地說吃不起。
主任不慌不忙地解釋鮑魚不貴,順便說出價格。蘇遠航臉色微變,因為比給他的價格高出五成。蘇遠航壓着嗓子問蘇多福:“這麽貴有人買嗎?”
這年頭誰都不敢冒尖,有錢想吃也不敢第一個站出來。
陳小慧想說什麽,主任一把把她拽回去,這姑娘看起來聰明,也只是看起來。主任大聲提醒衆人中秋節快到了,正好用來招待新女婿或未來兒媳婦。鮑魚還可以孝敬長輩。
這種理由一出,不差錢的大爺大媽立刻叫屋裏的售貨員拿秤稱一斤。
陳小慧見狀明白主任為什麽不叫她開口,她沒想到可以這樣講。陳小慧不好意思問主任,就問耿致勤:“那些海帶怎麽賣?”
蘇多福打開裝海帶、幹大蝦、蝦皮的紙箱,告訴大爺大媽們怎麽做,多少錢一斤。
不舍得買鮑魚的人還是大多數。這些大爺大媽一聽比去年的便宜一半,立刻你一把我一把,跟買大白菜似的。
蘇運城兩眼發直,喃喃道:“首都人民真有錢……”
海店供銷社附近很多雙職工家庭,有些父母健在的一家有三四個吃商品糧的。再說了,海帶泡發後成年人巴掌大一塊就能做一小碟菜。又有吃海帶可以防大脖子病的說法,以至于家家戶戶都不介意買幾斤。
半個小時,金烏西墜,海帶搶購一空。
見多識廣的蘇多福也沒見過這麽買東西的,仿佛看到二十年前百廢待興,人人充滿幹勁的場景。
西城供銷社主任拉着海店主任退到店裏:“不能再賣了。”
海店主任:“大鳗魚、幹鮑魚給你留着。”
西城主任張口結舌:“我——我賣給誰?”
海店主任:“皇城根下還怕沒人買?你那邊的人比我這邊的人有錢。”
西城主任冷笑:“你離工廠近,我那邊都是大雜院!”
“大雜院裏頭就沒工人了?”
“有錢誰住大雜院?你必須給我留點海帶,還有還有蝦皮紫菜那些小東西。”
海店主任不松口:“先看看。今明兩天能賣完,就叫他們回去再拉一車。”
西城主任問:“島上還有?”
島上還有。很多漁民一開始支持蘇遠航。可聽說書記不看好,蘇遠航在大隊部收貨的時候他們就沒去。蘇遠航想找這些人問問什麽情況,蘇多福就說可能有事耽誤了。都來一車裝不下,不來正好。其實他心裏沒底,怕蘇遠航和葉煩賣不出去沒法收場。
海店供銷社主任陪西城主任問蘇遠航島上還有多少海貨時,蘇多福替蘇遠航回答,還有半車。接着又說最近漁民天天出海收獲頗豐,島上比首都熱,幾天就能曬出許多大魚大蝦。
兩個主任一聽這話就知道再來一車不難,于是叫他們明天上午回去,八月十三前再送一車。
幾人在耿致勤身後,耿致勤聽到這話就叫屋裏的同事幫她看着,她回家拿大寶的小人書,還有她媽給大寶二寶做的衣服鞋子玩具等等。
翌日清晨,陳小慧跟耿致勤一起去三人下榻的招待所。兩人走後,蘇運城看着一大包衣物和一小包吃的,不禁問:“不是說葉家和耿家都不待見葉會計嗎?”
離開壓抑的環境,蘇多福不由得暴露本性:“放屁!哪個被娘家婆家嫌棄的人敢幹這種事。一不留神就得進去蹲幾年。”
蘇遠航這一次真看明白了,島上那些娘們就瞎扯淡。
昨晚蘇多福給蘇遠航上課,主任最先拿出的報價其實是最低價。他可能準備了好幾份。蘇遠航就說在人家地盤上,肯定得聽人家的。蘇多福就說憑葉煩這層關系,主任就不好刁難他們。蘇遠航假裝為難,再掉兩滴淚,主任最少得加一成。
蘇遠航縱然不信,也覺着蘇多福比他懂得多,就說:“回頭你倆過來?”
蘇運城點頭:“可以。我一點也不累。”
蘇多福:“想累也累不着你。昨天好賣是因為快過節了,親朋好友齊聚一堂不買不行。往後可能一個月一次。到年底可以多跑幾趟。”
蘇遠航想起一件事:“甬城和杭城供銷社的貨。”
蘇多福:“今天車不走。”
蘇遠航不禁問:“那你昨天怎麽不說?”
蘇多福:“那倆主任正在興頭上,我說不能回去,他們心裏肯定不舒服。運城,你留在這裏看着東西,我和遠航去供銷社結賬買東西。咱們明天一早拉了貨就走。”
果然跟蘇多福說的一樣,倆人到海店供銷社,主任就說忘了往他們跟車來的那班車明天發車。蘇多福趁機提出想買點首都特産,主任就叫耿致勤開着三蹦子陪他們去。
蘇遠航心說跟葉會計說的一樣。
因此愈發佩服葉煩。
翌日上午,三人坐上南下的火車還跟做夢一樣。
第二天上午下了火車,蘇多福給供銷社打電話。等到傍晚,三人回到島上,蘇遠航直接去葉煩家,把貼身藏的錢都給她。
葉煩接過去,蘇遠航癱在她家長椅上,感嘆:“這一路上我都沒敢眨眼。”
葉煩把布包還給他:“快回家吧。明早通知各大隊到辦公室拿錢。”
耿致晔:“晚上不睡了?”
葉煩:“看起來很麻煩,臨時工、船錢,租手扶拖拉機的錢,還有他們來回開銷,其實沒多少,一個小時搞定。”
隔行如隔山,耿致晔不了解,懷疑葉煩為了安慰蘇遠航才那麽說。然而人家愣是趕在家屬區統一熄燈前把賬理好了。
耿致晔感嘆:“我家葉煩煩真厲害。”
“我家耿團長不怎麽信任我啊。”
耿致晔摟着她:“還不是怕你打腫臉充胖子。這幾天也沒睡踏實吧?”
葉煩了解主任,不擔心他反悔。葉煩擔心特殊時期有人搗亂。
“畢竟頭一回啊。睡吧。我估計明天一早就得有人來咱家門口轉悠。”
耿致晔點頭:“可能還不少。”
然而兩口子都沒想到打開門就看到籬笆院外很多人聊天。耿致晔手裏還拿着痰盂,趕忙趁着他們還沒發現跑去廁所。
葉煩揉揉眼睛,讓自己看起來不是剛起來,清清嗓子才開門:“怎麽起這麽早?”
門外這些漁民的家離家屬區不遠,在自己家都能看到葉煩家煙囪。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說他們出來遛彎,叫葉煩不用在意,他們一會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