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章
第 71 章
“你醒了?”
江尋推門而入,身上帶着幾分秋天的寒意。
“什麽時辰了?”許若愚揉着眼睛問道。
“還早,才寅時,你再睡會兒吧!咱們去看楓葉也不至于這麽早就去。”
許若愚點點頭:“你怎麽起這麽早?”
江尋的目光閃了閃,他怎麽可能會告訴許若愚,他因為半夜偷偷親吻了許若愚,導致自己有些意動,不得不出門轉了轉,還專門去洗了個涼水澡,又去操練了一會兒,現在才回來。
“練武之人,自然一日都不能懶怠。”
江尋的表情看起來十分正經。
許若愚也沒有懷疑,抱着被子又躺了下去:“哦,那便再睡一會兒吧!”
江尋松了口氣,也上榻趁着時間還早,打了個盹兒。
這一睡,江尋就睡沉了。
許是因為秋深露重,他又夜半洗了涼水澡的緣故,沒過多久,他就覺得頭昏沉起來。
許若愚一開始并沒有發現,她只覺得奇怪,平日裏江尋從不睡懶覺,到時間就起,怎麽今日練完功反而睡了過去,直到聽到榻上的江尋呼吸急促,她才意識到,向來給別人醫治的江大夫,如今也着了。
她立刻下樓找了店小二,在小二的指點下,她去請來了鎮上的大夫。
“唔……受涼風寒了……怎的這個時節還洗了涼水澡麽?如何又這麽嚴重的寒氣侵體?”老大夫閉着眼睛,捋着胡子,皺眉問道。
許若愚壓根兒什麽都不知道,聽到大夫的問話,她只說:“他只是早上出去了一會兒而已啊,哪有可能就受涼了?”
大夫“啧”了一聲:“不應該啊……我先寫一張方子,試試吧……”
許若愚頓時覺得心裏沒底了,江尋每次開方都信手拈來,這位大夫怎麽看起來自己都對自己開的方子沒信心似的?
“大夫,您可千萬要救他呀!他如今燒得這麽厲害,我……”許若愚站在一邊心裏十分悲涼。
父親死了,母親幾乎沒見過面,也死了,她無依無靠,唯一與她有些牽扯的,只剩下眼前這個男子,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她便真是茕茕獨立,形影相吊了。
老大夫點頭:“莫擔心,莫擔心!老夫在鎮上行醫多年,姑娘大可放心,這位公子的病症,老夫一定能治好……快去抓藥吧!”
許若愚很擔心,可又放心不下小二去抓藥,從抓藥到煎藥,都是她親力親為。
看着江尋把藥汁喝下去,她才松了口氣。
還知道喝藥,還沒燒傻。
看着江尋喝完藥,許若愚放心地坐在一邊,時不時去看看他的情況,若是今日退燒了還好,若是退不了燒,豈不是要燒成廢人了。
許若愚從未見過這樣虛弱的江尋,他臉色潮紅,全然失了平日的冷靜與端方,嘴唇卻是蒼白幹裂的。
他眉頭緊蹙,似乎十分痛苦,許若愚想要給他一些力量,握住他火燙的手,過了一會兒,江尋感到很冷,在被窩裏發抖起來。
許若愚一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冷了,想要掙脫他的手去找小二拿個湯婆子。
江尋感受到手心裏的溫熱,本能地一使勁,将許若愚扯進自己懷裏。
許若愚一呆,已經在一個火熱的懷抱裏,她剛想要掙紮,卻想起江尋現在只是一個病人,可能是病中下意識的反應罷了。
“你現在病着,我不與你計較,等你病好了再與你算賬!”許若愚低聲埋怨道。
江尋火爐一般,許若愚被他抱着,不一會兒就熱出了一身汗,想要掙脫出來,可即便是在病中,江尋的力氣也大得驚人,她掙紮半天,還是沒能出來,倒把自己累得夠嗆。
算了,反正也出不去,不如就睡一會兒吧!或許過一會兒他就退燒了。
許若愚陪着江尋睡了一會兒,盡管如此,她仍舊覺得不踏實,時不時就起來看看江尋的情況,總要見他退了燒才放心。
折騰了一天,江尋終于在日落時退了燒。
許若愚那時候正睡着。
江尋一醒來,就知道自己生病了,本想起來服藥,看到許若愚在自己臂彎裏睡得正香,他又舍不得起來了。
他安安靜靜地看着許若愚在自己懷裏,心裏一陣滿足。
父母都已不在,他該把握自己能抓住的才是,許若愚是自己的妻子,他怎能負她?
思緒不由得回到以往與許若愚相處的點點滴滴,他們二人也算得上是相敬如賓了。
不知什麽時候,許若愚也醒了過來,兩人的目光對視上。
“……你好了?”許若愚第一反應就是伸手試他額頭。
江尋沒有阻止。
自打他們和離,這樣的親密,他已經許久沒有感受到了。
見他額頭沒有那麽燙,許若愚放了心,随後她意識到兩人如今的身份,再這樣在一張床上躺着屬實不妥,于是趕緊從床上下來。
“你發燒的時候怕冷,就把我拉上去了,不是我自己要睡上去的!”許若愚尴尬地解釋。
江尋看着自己空了的臂彎,心裏像是缺了一塊。
“那個,我去給你煎藥……大夫開了方子,說是退燒後喝……”
江尋咬了咬牙,聲音還有些嘶啞:“不用,我有藥。”
許若愚一愣,是了,他的藥,不比這些大夫強多了。
“……哦,那……你先休息,我去找小二做點吃的。”
許若愚把藥箱拿給他,自己轉身溜了出去。
一出門,許若愚就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她照顧了他一天,怎麽自己倒像是理虧似的呢!
他應該來感謝自己才對啊!
許若愚搖着頭,下樓去了廚房。
因為江尋生病,許若愚自覺地把床讓給了江尋,自己去睡榻。
江尋皺眉,抿了抿嘴唇:“不用,我已經好了。”
許若愚難得強硬起來:“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生病可不是得好好養着,多休息幾日,我們也不急着趕路!”
江尋的目光看過來:“你這是對我的醫術有什麽誤會?難道這點小風寒,我也搞不定了嗎?”
許若愚才不管那麽多:“醫者不自醫,你就在這好好休息吧!”
江尋無法,只得在許若愚的要求下卧床休息,每日兩餐都由她送到床上來,她還給小心吹涼,一看這架勢,原本還急着離開的江尋頓時釋懷了——有這待遇,他還急什麽呢!
多好的機會啊!
他得趁機和許若愚拉近關系,等之後回到如意鎮,他還能和許若愚一起走下去,那就很好了。
在鎮上住了幾日,眼看着客棧的生意都要淡下來,江尋終于待不住了:“我門明日就去賞楓葉吧!”
再不去上山都要禿了。
許若愚也覺得他的病好得差不多了,點頭道:“好,明日我們先去山上,再離開。”
次日一早,兩人收拾行囊,往山上走去。
秋高氣爽,在屋子裏悶了好幾日的江尋總算吐出了心裏的濁氣,他回頭看向許若愚,伸手拉她。
許若愚擡頭,看着自己面前的白皙修長的手,她腦子還沒轉過來,手已經放了上去。
江尋本以為她會拒絕,沒想到她這麽幹脆地搭了上來。
他微微一笑,手上使勁,許若愚被他拉上來。
楓葉已經紅得透徹,漫山遍野十分壯觀,江尋穿着白衫,許若愚一襲黃杉,兩人在紅色的楓葉中很是顯眼。
在山間之路上走動,兩人的心緒逐漸安寧下來。
“若愚,以後你就打算在如意鎮生活嗎?”
江尋突然開口問道。
許若愚心裏迷茫了一下,低頭道:“除了如意鎮,我還能去哪兒?我的家就在那兒。”
江尋若有所思地點頭。
“你呢?你想去哪兒?”她自然是不會相信江尋會真的一輩子待在如意鎮。
江尋抿嘴一笑:“你當我跟着你的話是假的?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就跟着你,你在如意鎮,那我便跟着你在如意鎮。”
許若愚恍惚了一下,淡淡地一笑:“你能放下嗎?”
江尋長嘆一口氣:“人死如燈滅,我們活着的人不能向前看嗎?”
……
江尋趕着馬車,不緊不慢地往萬勝賭坊趕過去。
許若愚坐在馬車裏,昏昏欲睡。
他們二人之間再無別的話,趕了幾日路,終于到了。
還沒進去,就看到一個年輕女子被趕了出來。
“沒錢還想進賭坊?我們可不是來布施的!”
賭坊的打手把人趕到路上,就進去了。
那姑娘身上穿得倒是幹淨整潔,可那臉上卻沒什麽神采,木然地笑着,還想往賭坊裏面走:“小哥,我可以把身上的衣裳拿去換錢!你讓我玩幾把!就玩幾把,可好!”
打手不耐煩地揮開她的手:“快走快走!不要打擾我們做生意!”
那姑娘還是不依不饒,賭徒都是這樣的。
許若愚一點也不同情賭徒,跟江尋看了一眼,就打算進去。
那打手不知怎麽推了一下那姑娘,女子身子一軟,歪到許若愚身上,她不得不伸手扶了一下。
“小心。”許若愚扶住她,就松了手。
可那女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眼中浮現幾分迷茫,最終認出來:“許若愚?你是許若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