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章
第 69 章
八月十八,宜嫁娶。
青蓮門的宅子門口一大早就圍了許多百姓,青蓮門早早地發了告示,因為主人家大婚,連開三日流水席,只要大家到門口留下祝福主人新婚大喜的吉祥話,就可以拿喜糖,吃喜宴。
鎮子上的人都圍了過來。
許若愚和江尋作為上賓,被安排在前頭觀禮。
如月本就花容月貌,穿上一身鳳冠霞帔,拿着扇子,更顯得一雙眉眼如有月亮一般的清輝,十分動人。
最讓許若愚和江尋吃驚的是杜湘言。
他竟然摘去了他臉上的鬼面,更關鍵的是,他生就那樣一副好相貌。
他的容貌與江尋和方卿若不同,帶着幾分陰柔的女氣,可在他身上卻沒有半分違和,尤其是那一雙眼睛,看向別人時,總覺得他是帶着情意的。
怪不得他要用鬼面擋住自己的臉,就這樣一張臉,誰還能相信他心狠手辣呢?
他今日穿着喜服,坐在輪椅上被推進來,看到如月的那一刻,眼裏便充滿了欣喜與愛意。
直到這時,江尋才真正确定,杜湘言是真的愛上了如月。
愛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他自己也是某一次在與許若愚房中說笑之時,看着許若愚耍寶,他難免露出笑意,不經意看向鏡子中時,江尋驚訝地發現自己眼中竟帶着對許若愚缱绻的愛意。
這讓他無措起來。
原本他并沒有打算與許若愚産生某種關系,可兩人之間越相處,他還是不可自拔地陷了進去。
江尋回過神,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身邊的許若愚。
可巧,許若愚也正在看他。
許若愚想起在如意鎮時他倆的婚禮,當時江尋是給了她送給的最好的婚禮,在這一方面,他确實從未虧待過她。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被杜湘言的卻扇詩拉了回來。
卻扇詩是京城文人成婚時玩的,原本他們不想用這個,可如月堅持,還讓杜湘言準備了許久,說若是當日不能讓她滿意,她可是會反悔的。
杜湘言的卻扇詩贏得了滿堂彩,随着執禮者一聲“卻扇”,如月慢悠悠地将遮在眼前的扇子。
一張精致的臉出現在衆賓客面前,大家都倒吸了一口氣,整個婚禮現場都安靜了下來。
杜湘言的臉已是絕色,可站在如月旁邊,還是失了幾分光彩。
許若愚又下意識地看向江尋,他……是不是也在看如月。
可她偏偏又與江尋的眼神碰了個正着。
在江尋的眼裏,許若愚才是最好看的,所以他一直沒有避開自己的視線。
人來人往,大夥兒都去追着新郎和新娘子,許若愚和江尋在廳中站立了許久。
“你……怎麽不去鬧洞房?”許若愚覺得氛圍有些尴尬,不自在地問道。
江尋今日為了不掃大家的興,特地沒有穿白衣。
他穿着一身青色衣衫,與平日的氣質大相徑庭,還拿着一把扇子,不時打開,一派翩翩公子的模樣,正與他“銀針公子”的名號十分相配。
“這麽多人,我不喜湊熱鬧,更何況,你在這兒,我去鬧什麽洞房,我要與你在一塊兒。”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十分平靜,似乎只是說了一句平日裏常說的話。
許若愚一下子就低下頭,開始臉紅起來,他到底在說什麽啊!
江尋的臉也在許若愚低下頭的那一瞬間微微紅起來,他果然還是不适合說這種話啊!
兩人之間的氛圍逐漸變得奇怪起來,這時候芙奴進來找東西,一眼就看到二人,她急着回去新房,匆匆說了一句:“江公子,許姑娘,外頭都已經開席了,主子給二位留了好位置,你們快去啊!”
兩人一前一後地入了席。
芙奴後知後覺,看着他倆的背影,若有所思。
許若愚愛吃魚,今日魚卻在對面,許若愚看着魚流口水,卻不好意思自己去夾。
江尋素來知道許若愚愛吃魚,他面不改色地拿着碗,走到另一側,在衆人詫異地目光中,讓坐在魚旁邊的客人讓一讓,他從容地夾着魚腹上最好吃的那一塊肉放進自己碗裏,然後又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将自己的碗放在許若愚面前。
“哦……”
衆人發出了然的笑聲。
“公子,你對你娘子真是寵啊……”
“是啊,天下這樣好的男人可不多了……”
“我若是遇到對我這樣好的男子,與他一同過苦日子我也認了!”
……
許若愚的辯駁變得很蒼白無力:“他不是我的夫君……”
“哎呀,這位娘子,你家夫君待你好,那是應該的,你也別害羞了!”
“許多女子就盼着自家夫君對自己好些,盼都盼不到,難不成你還害臊?”
……
眼看着越抹越黑,許若愚幹脆閉上嘴,默默地吃着碗裏的魚肉,青蓮門請來了鎮子上有名的酒樓的廚子,這魚燒得鮮甜可口,吃到嘴裏,許若愚琢磨出一股蜜糖一般的滋味來。
接下來每上一道菜,桌上的人便善意地問江尋:“這道菜可要給你家娘子留一些?”
江尋大大方方,看到許若愚喜歡的,也不推辭,先給許若愚夾出來一些。
許若愚平日裏那樣厲害的人,到了現在,也只是羞得滿臉通紅,頭也不敢擡,更別提看桌上那夥人的臉色了。
勉強自己吃完江尋夾給她的菜的後果就是,許若愚晚上壓根兒睡不着覺。
她在院子裏走來走去,希望趕緊消消食。
十八的月亮還是很圓,她就着月光散步,百無聊賴地想着江尋如今到底是什麽意思,搞得這麽高調,是想與她重修舊好嗎?
正想着這事,牆頭就多了一個身影。
許若愚一呆,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怎麽自己想着誰,誰就出現在自己眼前了呢?
“你在幹什麽?”
江尋翻身從牆頭月下,幾步走到許若愚面前。
許若愚愣了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我在散步,晚上吃得太多了……”
江尋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似乎天上的月亮,在他眼中亮了起來:“我來幫你。”
說完,他就拉起許若愚的手。
許若愚一驚,這人,怎麽一言不合就動手。
江尋從懷裏掏出一根銀針,銀針在月光下閃過一絲寒芒,在許若愚還沒反應過來時,刺入了她的合谷穴。
許若愚“嘶”了一聲:“還不如讓我散步呢,一會兒也就好了。”
江尋龇牙:“那不是舍近求遠嘛!”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許若愚就感覺腹部舒服了一些。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身體舒服了一些,許若愚看着江尋給自己拔了針,也能心平氣和地跟他說幾句話。
江尋安靜了一會兒,說道:“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許若愚臉上的笑有點嘲諷:“你偌大的江府,難道不想回去重新發揚你家的醫術嗎?”
江尋收好自己的銀針:“不是已經有趙田了嗎?我不像我爹,要收那麽多弟子,能教好一個就很好了。”
“我可沒說我要回如意鎮。”許若愚脫口而出。
江尋擡頭,眼裏盛着笑意:“我說過,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趙田現在學得還不錯,倒是不需要我過多插手,他若是有問題,随時可以來問我。”
“我短時間內是不會回去的,我要在青蓮門住一陣子,”她用下巴指了指打鐵房,“反正在這裏我很安全,也沒人來找我,我可以給杜門主做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也可以給如月姑娘,哦不,杜夫人打一些繡花針什麽的,總之,這裏有打鐵房,我想做什麽都可以啊!”
江尋點點頭:“那我也留在青蓮門,我看杜門主那身體也不是很好,若我跟杜夫人建議一下,她定會留我在此給杜門主調理一二。”
許若愚狠狠地蹬了一眼江尋:“你幹嘛要跟着我!”
“人家不都說了,烈女怕纏郎,反正我現在就是賴着你了。”
江尋一副無賴的樣子,看得許若愚一陣牙癢癢。
“你走吧,我要睡覺了!”許若愚起身往房間裏走去。
“哎——”江尋一手拉着許若愚,她不及防備,被他拽了回去。
江尋手裏拿着一顆糖,往她嘴裏一塞:“可別這麽生氣就睡下了,對身體不好,吃個糖,心情就好了!”
許若愚下意識一含,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還沒說什麽,她就被江尋推回屋裏。
隔着窗,她看到江尋又翻身上院牆,身影消失在院牆之後。
她回過頭,靠着窗琢磨着糖的味道。
是挺甜的。
心情也變好了。
——
如月一聽江尋可以給杜湘言調理身體,非常高興地邀請江尋在青蓮門多住一陣子。
江尋有點得意地朝着許若愚看了一眼。
許若愚面不改色,上前說道:“杜門主,杜夫人,既然你們婚禮已經結束,我也該回到如意鎮了,來得匆忙,還有許多事沒有做完,等如意鎮那邊生意松散些,我再來送禮!”
杜湘言難得聲音愉悅:“如此,那我們也就不留許姑娘了。”
如月看看江尋,又看看許若愚,道:“那還是讓蓉奴送許姑娘回去吧!”
許若愚扭頭看江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