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兩人這邊說的話,剛被抓到的幾個奴隸自然是聽見了。他們好不容易從上一個部落逃出來,這就又要回去當奴隸嗎?
一起沖出來近百人,有被抓回去的,有傷勢過重死掉的,還有熬不過去活活餓死的。那麽多人,只剩下他們八個。結果還是要被抓回去當奴隸,還真不如死呢!
隊尾的人趁身邊看管的沒注意,咬着牙将左手拇指掰斷按到了手掌內側,然後一聲不吭的從繩套裏抽出左手。但他并沒有着急發難,而是在尋找時機。
剛剛已經觀察過一會兒,他們叫那個皮膚很白的少年祭司。他從未見過哪個部落的祭司會這樣年輕,不過管他呢,即使不是祭司,他的地位應該也不低,而且從身形就能看得出,少年的實力是最弱的。
如果要想帶着兄弟幾人逃出去,必須拿他要挾。
只是那個高個子的首領一直在少年身邊,這讓他無從下手。因為單看眼睛就能知道,那位首領是個出手狠辣的人。
終于,讓他等到了機會。
常念從車上跳了下來,想看看剛才路過的那片草叢,他好像看到一味延越沒有的藥材,不過還不能确定,需要聞聞味道。
正好這時丘過來,想問厲晚上紮營的事兒,好巧不巧擋住了視線。
那掙脫的奴隸好像迅捷的豹子,一眨眼竄到常念跟前,捏住了他的喉嚨。不知道是不是有過一次被掐脖子的經歷,他反應特別快,袖箭同一時間也抵住了奴隸的下颚。
“放了他們,不然我就掰斷他的脖子。”他用拇指沒斷的那只手,用力勒緊常念的脖頸。不過為了不激怒對方,他還是給人留了喘息的餘地。
雖然被掐着脖子,但常念一點都不害怕,因為手裏的袖箭一定會比這奴隸的手更快。
狼崽子就在他身邊,見到白白的兩腳獸被人制住,呲着牙兇狠的盯着敵人,更別說厲了。
他看見小狐貍被一只粗糙肮髒的大手制住,眼神冰冷的如同利劍,像是要直接擊穿對面人的靈魂。當然,他也這樣做了。他身上一直帶着彈弓弩,迅速起手射擊,玻璃珠準确擊碎了那人的兩節指骨,卻并未碰到常念分毫。
原始社會,哪見過機括類的武器,即使看到對面的人擡手,奴隸也只是提高了警惕。剛剛拇指的指骨準确的說是掰錯位了,可現下食指和中指的指骨卻是真的碎了。
巨大的疼痛讓他不得不松開手,常念也借此得以掙脫。
厲一個手勢,後面的戰士迅速将祭司圍住,他則是以更快的速度沖到敵人跟前,骨刀毫不留情的揮向喉嚨。這速度太快了,奴隸根本來不及反應,但他也曾是族人最引以為傲的戰士,堪堪向後閃了一點,骨刀只割破了外面的血肉,并沒有割斷他的喉管。
“厲,別!”常念的聲音阻止了厲接下來的動作。
他将人按在地上,骨刀抵到了他的喉嚨。他在很努力的控制自己,不殺了身下的人。
常念觀察了下,确定奴隸都被再次控制住,才跑到厲的身邊,說:“別殺他,我沒事。”
厲加大力氣,讓身下的人幾乎在死亡邊緣。他擡頭看他的小狐貍,聲音有些嘶啞道:“你的脖子紅了。”
“我只是皮膚白,看上去比較明顯,沒事的。”常念趕忙解釋。怕厲不信,他掀起短襦的衣擺,說:“你看,你剛才抱我抱得緊了,這裏都會紅呢。”
厲看過去,果然白皙的細腰上有一道紅痕,看位置就是他手臂放的地方。
漸漸松開手上的力道,他用眼神示意身邊的戰士過來,自己起身過去将短襦的衣擺放下來,又伸手去摸他脖子上的紅痕。
厲的力道很輕,好像是怕弄疼一樣。
常念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厲,說不上是溫柔還是受傷,但他知道這人一定是自責的。手覆上厲的手背,安撫的摩挲着,“真沒事,如果他威脅到我,我的袖箭可比他的手快多了。”
“對不起。”厲的聲音還是有點低。
常念覺得脖子被他摸得有一點癢,就連心裏邊也和被羽毛搔過一樣,只得拉下他的手說:“不怪你,我們誰都沒想到。”
他看向奴隸被掰錯位的手指,其實心中是有歉意的。奴隸為了自由不惜自殘,如果位置互換,他也會恨透了奪走自己自由的人。
“你看我沒怎麽樣,倒是他手指肯定是粉碎性骨折,就現在的醫療條件想恢複如初有點困難。”
常念将人帶回去,不會真的做奴隸,畢竟延越的奴隸大多都參與過侵犯延越的戰争,或是那些部落的族人。他們将這幾位帶回去,也是準備經過一番考察後吸納到延越。可現下算是結了仇,雙方互看不順眼。
厲哪還會管他恢不恢複的好,剛才要不是奴隸反應快和小狐貍攔着,估計人現在都涼了。
好在考慮到來回的時間不算短,日常的藥材都還帶了些,常念從藥簍裏拿些菘藍的葉子搗碎了,讓丘給他敷在傷口上。
除了厲,丘是最自責的。要不是剛才他擋住了厲的視線,也不能讓祭司被人挾持。
一面是祭司的吩咐,一面是愁人,丘接過藥有些糾結。
“去吧,聽祭司的。”
常念的手一直沒松開,這也讓厲的情緒穩定了些。
丘這才沒有猶豫,将藥給奴隸塗上。
那奴隸疼的有些恍惚,沒聽清剛才幾人說什麽,就看到一個人拿着綠葉汁子過來。他當奴隸時就見過,如果抽打人的鞭子上裹着綠葉汁子,即會讓奴隸們更疼,傷口也不容易潰爛。
他倒是想錯了,抽打奴隸的鞭子上沾的是蔥葉汁,蔥葉有一些消炎作用,不過因着屬性太刺激,基本沒有人會用它敷傷口。
現在他沒有拒絕的力氣,眼見着綠色的東西落在自己的傷口上。
竟然沒有痛感,反而有些清涼的舒緩。
丘性子本來就陰翳,自然看他不順眼,但想到祭司和首領的态度,只得咬牙說:“不知好歹的東西,你以為延越是誰都能去的。別太看得起你這條命,想要你死,這口氣兒也不能給你留到現在!”
“我給他瞧瞧手指可以嗎?”怕厲會炸毛,他跟着補充:“延越可不養閑人,回去總是要出力的,手殘了不好幹活。”
厲和看着奴隸的人說:“按住了,要是從手裏掙脫,你知道會怎麽樣。”
那戰士聽了,差點使出了吃奶的勁兒。
常念找來幾個光滑的木條,又帶着細麻繩走過去。“想要你這只手,就配合一點。也怪我沒說清,沒準備抓你們回去做苦力,只是怕被人從後面偷襲,所以才捆着你們。本想着等回到部落再讓你們決定去留,沒想到你對自己可夠狠的。”
常念也不含糊,既然他自己都下得去手,他給掰回來的時候也幹脆。
啊的一聲嚎叫,脫臼的左手指骨歸位了。
那奴隸似有所感,活動活動左手,發現竟然恢複如初,他再看向常念的眼神就變得有些複雜,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左手問題不大,只是右手想恢複好,有些難度,我只能盡量。一會兒我用樹枝固定的時候會有些疼,但沒辦法,你這應該是粉碎性骨折,不能手術,只得寄希望他自己能長好。不過醜話說在前面,就算恢複了,大概率也做不了太精細的事。”
醫生的老毛病沒辦法改掉,他絮絮叨叨的說了好些。
要不是剛才正骨的時候太突然,那奴隸也不能喊。如今聽對面的人說了這些,後面再給他處理手指的時候就沒有再發出聲音。
“最近幾日千萬不要活動,最好能保持裏邊的碎骨頭不移位,恢複的可能性還大一些。這幾晚會很疼,你有個心理準備,等過幾日消腫了便會好一些。”
說完,他看向一邊的戰士:“他這兩日很可能發熱,多觀察着點,如果發熱立即叫我。”
後面的路,厲一刻也沒有離開過。
當天晚上,那奴隸果然發燒了。他讓人煎了消炎和退燒的中藥,又用溫帕子做物理降溫,才在第二日早上退了燒。
剩下的七個奴隸在旁邊一直看着,心裏邊都迷糊了,他們還是第一次見部落的祭司救治奴隸,更重要的是這位祭司竟然可以褪高熱。他們之前被困在一個大部落,那裏的人要是發熱也只能等死。怪不得,少年如此年輕就成為祭司,原來他是擁有神跡的人。
不過比起這些更讓他們驚訝的是,晚飯的時候他們竟然分到了食物。雖然不多,甚至那個狼崽子的肉也都比他們多。但确實煮熟的幹淨的食物,而不是什麽發爛腐敗的東西。
這些人的食物可真好吃啊,如果天天吃這些,或許給他們做奴隸也沒什麽不好,畢竟幾個人躲在這裏已經吃了好些天的野草根。
不是所有人都像那個咬牙掰斷自己手指的奴隸一般狠,能活下去還是很多人不願意死的。
當天晚上,常念夢裏又是抱着哈士奇睡的。
後面的路,他們還如之前一樣将幾個人穿在一起看管,不過經過那天之後,倒是都老實許多。
手指骨碎裂的奴隸,手在兩日之後開始慢慢消腫,但常念依然叮囑他不要亂動,起碼要這樣保持一個月的時間。
之後路上再沒有別的波折,偶爾見到延越沒見過的草藥也全部帶上,尤其是有種子的,更是被他好生存放。
只是這一路唯獨沒見到常念說的鐵礦,要說一點不失落,那是不可能的。還以為每個穿越者都能有點幸運buff加成,他或許有吧,但沒點在鐵礦上。
今天已經是厲說的最後一天,擡頭看了看日頭,大概快到午時。
“走到正午,如果還沒看到你說的鐵礦,我們便往回走。”厲說道。
常念還想再掙紮一下,“晚上,我們走到晚上好不好。如果走到晚上還看不到,我們就往回趕。”
厲發覺,自己對着他的眼睛越來越說不出拒絕的話。他其實是記得的,自己曾對念說過“你有你的堅持,我也有我的想法。”現下看來,他哪兒還有什麽自己的想法。只要小狐貍眨着眼睛看自己,真是一個不字也說不出來。
“好。”
可惜,又走了半個下午,還是沒見到。常念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是該要往回折返。
他們剛拉着驢子爬上一個山坡,就聽見厲說:“念,前面有一排連在一起的石頭山。”
走了這麽久終于有石頭山出現了嗎?常念趕忙拿出望遠鏡看,果然,是連綿起伏的石山。估計從現在的位置走過去,大概需要小半個時辰。
雖然還看不清是什麽山,但眼瞧着是希望,他拍着厲的胳膊說:“快,我們去看看。”幾十人趕着驢車一路小跑着過來,他為了不拖累大家的進度,依然坐在驢車上。
他只是不想拖累大家的速度,真的是,真的是,常念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
等到了石頭山附近,他先是皺眉,不過稍後又展顏一笑。
原來是這個礦嗎?那也很不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