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我不準備回家了。”菲爾德的神色帶着顯而易見的喜悅。
他原諒了格萊斯,雖然出于安全考慮,他們一星期只被允許見上一面,但是菲爾德對這個結果也十分滿意。
“賜福的名額我不準備去争奪,但是,蘭登,你的決定呢?你準備怎麽做?”
錯失這一次機會,他又要等上三年。
“如果你确實需要回去,你最好提前跟霍爾斯說明。”
這确實是現階段最重要的事情。
蘭登回聖所的腳步十分沉重。
他原本以為霍爾斯沒有回來。
最近他非常忙,忙得腳不沾地。
圖蘭軍團的勢力受到了打擊,而之前一直在聖殿耀武揚威的菲列特自然也受到了沖擊。
他鼓動着蘭登離開,自然也有着他的小算盤。
但是霍爾斯并沒有理會菲列特的小伎倆,他甚至沒有和蘭登提起一絲一毫菲列特和他偷偷通訊的事情。
菲利希斯被排擠,被清算,霍爾斯重新啓動了對亞度尼斯事件的調查程序。
而蟲皇,他已經老了。
那個只會躲在兄長背後的雄蟲幼崽長大了,科林如今是最炙手可熱的武器設計師,他提供了大批量的軍事武器生産圖紙,而聯邦的科切拉明火執仗地站在了霍爾斯背後。
這是他的大舅子,他不支持誰支持?
于是,短短幾個月,雅各布星球的局勢就發生了非常巨大的變化。
“蘭登。”霍爾斯已經在卧室等了很久。
蘭登的關系轉移到了聖殿。
進入聖殿之後,他成為了雅各布主聖殿最受歡迎的明星。
很多種族的雌蟲想要認識新來的A等級雄蟲,他們有的是精神有舊傷的戰士,有的是作為吉祥物和擺設的王室成員。
他們種族各不相同,傳承着不同的歷史文化,占據着不同的地盤。
他們為了争奪領地而戰火連天争執不休,但是卻有着共同的繁衍焦慮。
即使有雌君又如何?一只雄蟲可以給很多雌蟲播種。
為了後代的天賦,他們需要抓住所有可能的機會和優質雄蟲接觸,這是改善和延續優良基因的最佳方法。
所以蘭登這只明星雄蟲就成了他們都希望争奪的優良基因庫,他們既希望借助蘭登和霍爾斯搭上關系,也希望能被蘭登看上,和這只雄蟲誕育蟲崽,讓自己的後代贏得更多的競争優勢。
“最近很忙嗎?”霍爾斯站起來,将遮掩着蘭登眼尾的發絲繞到他的耳後。
他們最近見面的次數很少,他回來的時候,蘭登很多次都睡了。
那些話堵在喉間,越久越說不出口。
他只能等着蘭登開口。
就像此刻,他想要質問蘭登是否真的要離開,話湧到喉間,卻只是說:“最近來找你進行精神療愈的雌蟲很多吧?”
蘭登清了清嗓子。
他仔細地觀察着霍爾斯的神情,看得他臉蛋微紅,側過臉去。
這是……吃醋了?
蘭登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
“是有點多。”看着霍爾斯明顯地緊張起來,蘭登卻反倒來了點逗弄他的興致。
“你猜裏面還有誰?”
“誰?”
“菲利希斯。”
“他?”霍爾斯緊緊擰起了眉頭。
自從上次在圍獵中失利,菲利希斯就成了一枚棄子。
除去霍爾斯這樣憑借自己戰力站穩腳跟的,一旦在政治鬥争中失利,他就會被用來祭刀立威。
菲利希斯是在垂死掙紮,還是想要死得更快一點?
根據霍爾斯掌握的情況,一大批追随大皇子菲利希斯的武裝分子叛逃出了國度。
在他的暗中支持下,以庫洛星球作為據點,他們成了這個星球最大的一股流浪武裝勢力。
霍爾斯一直在清算和圍剿這一股窮兇極惡的星盜勢力,雖然因為菲利希斯如今威信下降,他們群龍無首,內部一直争論不休,但是這股戰力也完全不容小觑。
他們不承認皇室擁護他成為蟲皇,因為他們認為,除非老蟲皇直接殡天,下诏任命他成為蟲皇,否則他只是國之竊賊。
“菲利希斯是想要借助你現在的熱度,扭轉他的風評。”霍爾斯一針見血地點破了菲利希斯的陰謀。
他原本一直和菲列特綁定,如今轉頭讨好蘭登,肯定是因為蘭登如今在星網的熱度。
無數蟲願意追随蘭登,如果蘭登選擇了菲利希斯,那麽顧及雄主的想法,霍爾斯也不能對他趕盡殺絕。
“你是怎麽想的?”雖然菲利希斯心思歹毒,但不得不說,他也有一個好皮囊。
如果他裝模作樣一段時間,難保蘭登不會被他哄騙。
如果能得到雄蟲的芳心,那麽他的風評也會扭轉,說不定大家就不會關注他失敗的糗事,如果奮力一搏,或許還有一争之力。
“我并沒有對他拒之門外。”蘭登捏了捏霍爾斯的下巴。
主事雄蟲給他進行了精神力檢測。
吞噬霍爾斯的精神力陳疴之後,他的精神力仿佛受到了極大的滋養,取之無盡,用之不竭。
而他的精神力清掃風格也十分幹淨利落,所有前往進行精神療愈的雌蟲都對他的手法贊不絕口。
主事雄蟲也對此感到驚訝。
他甚至對蘭登說,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便能晉升為聖級閣下。
這是一個雄蟲的榮譽稱號,要為蟲族做出足夠的貢獻才能授予勳章。
這個貢獻分為兩個部分,其中之一是誕育了足夠多的孩子,第二是治愈了足夠多的戰士。
雄蟲的賜福日近在眼前,如果蘭登努努力,說不準他可以在賜福日之前獲得這一勳章,這樣,即使霍爾斯不給他賜福名額,他也能憑借自己的實力得到。
菲爾德已經徹底決心放棄。
和蘭登不同,他的家裏沒有家人在等待他。
可以說,他是一個孤兒,在福利院長大,這也是為什麽他很容易接受別人的示好,因為那實在太少了,他想要獲得所有的愛意。
在這裏,他獲得了一份足夠熾烈和純粹的愛,所以他開始一點一點動搖回家的想法。
蘭登卻不同。
他每天接待很多的雌蟲,耐心地為他們梳理,直到精神力耗盡。
聖殿主事自然每天恭喜蘭登離得到賜福名額又近了一步。
而同時,他當然也會将這件“喜事”同步告訴霍爾斯。
霍爾斯的心越來越恐慌。
他看似與平常毫無差別,但是從他的處事方法可以看出,他變得越來越暴戾,而且喜怒無常。
別的雌蟲和下屬以為這是因為他離權位越來越近而發生的變化,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心裏是如何的空茫與失落。
“那您幫他進行梳理了嗎?”霍爾斯的稱呼發生了變化。
蘭登很敏銳地感知到了這一絲不同。
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他何至于此?
但蘭登卻沒意識到,霍爾斯此刻情緒堆積到了即将爆發的邊緣。
“他的精神海比我的如何?”霍爾斯垂下頭,将蘭登壓在了酒紅色的絲絨高背椅子上。
月光打在他的身後,他的影子将蘭登完完全全地覆蓋了進去。
一身黑色騎裝的霍爾斯氣勢逼人,他展開他的精神海,涼涼的精神力将蘭登完全包裹住,仿佛被黑沉的涼夜包裹。
那冰冷的氛圍讓蘭登忍不住頭皮發麻。
“幫雌蟲梳理只不過是聖殿賦予我的義務。”蘭登嘴硬道。
“但幫我的仇人梳理不是。”
霍爾斯的聲音很冷。
他冷笑了一聲,笑容帶着些凄涼,然後自顧自地将披風的第一顆金色紐扣解開。
月光照在他的背上,他一件一件地将衣物除去。
華美的衣物下,是猙獰傷疤遍布的身體。
雌蟲的恢複力很強,但這些傷痕卻一直留在他的身上,給那塊壘分明的線條烙印下難以抹除的痕跡。
這些傷是蘭登一點一點治好的,他自然知道當初他所受的折磨。
他突然就不想再逗弄他了。
菲利希斯确實來過,他卻并沒有給他治療。
對方陰陽怪氣地暗示着霍爾斯曾經和菲列特的情感,而蘭登完完全全把他當做空氣看待。
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蘭登主動地拉起他的手,愛憐的放到他的唇角,然後一點一點的啄吻着他的指尖。
那酥酥麻麻的觸感讓霍爾斯心尖一顫,更是篤定了蘭登真的為菲利希斯進行了療愈。
他已經聽說了,蘭登離聖級越來越近。
原本因為蘭登一直沒有來找他而心存僥幸的霍爾斯內心更是如同墜了鉛一般沉重。
他,真的打定主意要離開了嗎?
“這是您對我的補償嗎?”霍爾斯的聲音非常的沙啞,他壓抑着情緒,一點一點扣住蘭登的手,将他的身體壓陷在那天鵝絨軟墊之中。
蘭登忍不住悶哼出聲。
霍爾斯紅寶石一樣漂亮的眼睛裏染着血絲,水汽在他眼中凝結,很快便化作水珠低落下來,讓蘭登的肌膚仿佛被烙鐵觸碰一般,灼得生疼。
“你怎麽了?”
蘭登想要安慰,卻發現他的精神力一點效用也沒有,仿佛陷入了一片深藍色的悲傷汪洋之中。
霍爾斯不知道他們一直在說的那個星球是哪裏,也不知道蘭登必須離開的理由。
他發了瘋一樣地啃咬,舔舐,就像是一只可憐狗狗在發瘋。
如果你明天就要離開,在最後的這段時間,給我留下一點念想。
我不想要你離開。
蘭登。
他是一個裝在套子裏的人。擁有過完全的信賴,和以身相護以命相抵的保護,他想他也不會再愛上別人了。
霍爾斯的目光慢慢黯淡,水汽像是在他鮮紅的眼底結了一層冰。
蘭登被壓制了許久,終于忍無可忍,翻身而上。
空氣仿若在二人之間靜止。
霍爾斯輕輕擡手,觸了觸蘭登的臉頰,像對待放在玻璃櫃裏可望不可及的水晶和瓷器,華美卻易碎,想要捧在手心,卻一直不可得。
他的唇紅紅的,差點被他咬出血。
他要責怪自己了吧。
霍爾斯咬住下唇,強壓下心慌。
他的眸子一顫不顫地盯住自己的愛人,像是要把他的容顏刻在心底。
然而頭頂一聲嘆息。
一個輕輕柔柔的吻落在他的額頭。
“傻瓜,我怎麽會療愈你的仇人呢?”
雄蟲的手指安撫地從他的背上滑過,越過那些傷疤,然後停在他的肩頭。
他手掌微微使力,霍爾斯迷戀地描繪着他的眉眼,眼睛像是相機一樣記錄着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別吃醋了,我愛的只有你一個。”蘭登的聲音像是羽毛一樣輕柔,卻像是驟雨擊打在湖心,掀起他心中的滔天巨浪。
霍爾斯發了瘋一般将他撲倒,蘭登與他一同滾在絨毯上。
他一點一點回應,将他所有的糟糕情緒全部容納。
霍爾斯想,一次就好,就讓他貪婪地索取最後一次。
就算他們沒有得到好的結局,就算他終将離開,他擁有這一次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