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教導主任
第74章 教導主任
何風他們這些伴讀很少會跟陸執安提起家中的情況是一回事兒,陸執安對于他們各自家庭背景的了解又是一回事兒。
早就說過,陸執安在剛剛回宮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背朝中各個官員、家族之間的聯系,陸執安雖然還沒有到對這些信息了如指掌的地步,但起碼各個官員家中的主要成員還是有些印象的。
尤其是何風等人成了他的伴讀以後,陸執安還特意了解了一下。
自然也就知道何風的大哥是什麽情況。
何風的大哥是何文東的嫡長子,何風則是嫡次子。
論起年紀來,何風的大哥比陸執安要年長四歲,今年也才十五歲。
原本他其實也該在伴讀候選人的名單中,畢竟各個家族中還是主要以嫡長子為繼承人的,讓何家的嫡長子來當這個伴讀,更有利于拉進何家與皇室之間的關系。
但問題就出在了這裏。
何風的大哥名為何石,自小聰慧,也曾經是人人誇贊的小少年。
但是在何石十歲那年,他不慎于家中池塘落水,雖然背救了回來,但也落下了個體弱多病的毛病,京城早有傳言,說他不像是個長壽的。
這種事情原本應該于陸執安沒有什麽關系,但是如今牽扯到了孟凝遠,他就必須要上點心了。
孟凝遠回京也有半年了,雖然兩人之間沒有多少接觸,但偶爾也能在鳳儀宮中碰面,有時候還會因為陸風致一起玩上一陣。
兩人之間的關系算不上特別親近,但也于尋常人家的表親姐弟沒有太大的差別了。
自家的姐姐要相看人家,陸執安作為平輩人自然是沒有什麽置喙的餘地,但是作為弟弟,他還是有資格對于未來姐夫發表一點意見的。
孟家對于表姐有多寵,陸執安還是知道的,也知道他們允了表姐選意中人的事情。
但是陸執安怎麽也沒有想到,孟凝遠選的意中人竟然是何石?
別看現在外面只是說何石不像是個長壽的,但他可是知道,何石那哪裏是不長壽,何文東為這個兒子求了恩典,請了太醫去家中問診,這脈象自然也就瞞不過陸遠平。
瞞不過陸遠平,對于陸執安來說也就不是什麽秘密了。
按照秦院首的說法,何石如果能好生養着、半點意外都不出的話,興許能活過二十歲。
聽聽這前置條件。
好生養着、半點意外都不出、興許。
太醫說話都是撿好的說,秦院首都已經說到了這般地步,也就意味着,何石是真的沒有幾年好活了。
陸遠平跟他說過,何石的潛力是比何風更好一些的,可惜命中有這麽一個劫難,否則這伴讀的位置肯定沒有何風的份兒了。
陸執安之前也就是有些惋惜一個前途大好的年輕人可能時日無多,但是也沒有太多的感覺,畢竟對于他來說何石就是一個陌生人。
哪想到有朝一日孟凝遠竟然也和何石扯上了關系。
這下不是陸執安對于何石有意見,而是整個孟家都要對何石有意見了。
孟凝遠可是身體健康的,以前在北境的時候還三五不時的把她爹氣的跳腳,但是她跑得快,孟銘德也不舍得真的下狠手,所以每次都是追上一段就放過她。
但即便是這樣,邊境艱苦,孟凝遠從不像是京城中的貴女們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體格兒自然也就鍛煉出來了。
陸執安不懂醫,但是他知道,只要她這位表姐不要因為生育虧空了身子,不要遇到什麽天災,活到七八十歲時沒有問題的。
這要是真的如了孟凝遠的意,讓她家嫁了何石,那未來的這五六十年,她一個人該怎麽過?
而且何石這體格也不像是個能生的,萬一孟凝遠還沒孩子呢,他就先沒了,那豈不是讓孟凝遠白白守寡,連個子孫孝敬的盼頭都沒了?
哪怕只是因為這兩點,孟家都不會同意孟凝遠自己定下來的這個人選。
不僅僅是孟家不贊同,就連陸遠平、孟梓華,甚至包括何石自己都是不願意的。
孟梓華是心疼自家小輩,陸遠平是愛屋及烏。
至于何石,他自家人知道自家的情況,早就已經想好了不要再無辜拖累一個姑娘的終身,不然的話,何家人早就要給他找人沖喜了。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除了孟凝遠自己,其他所有人都在抗拒這個人選。
陸執安也沒有想到,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場散步,竟然也能聽到這樣驚人的消息。
“凝遠表姐是怎麽認識何石的?”陸執安問。
孟家人這半年來其實參與的活動不多,畢竟如今大恒還在國喪期間,各府都不被允許大辦喜事,像是什麽賞花宴之類的事情更是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所以即便是孟家人想要給孟凝遠看人選,方法也都相當隐蔽,從未對外張揚過。
孟凝遠雖然是已經到了相看的年紀,但這個時候高門貴女出嫁都晚,怎麽也要等到十六七才會出閣,有些格外寵女兒的可能還會直接拖到十八歲。
孟家之所以這就開始相看,也是抱着先定下好人選,多觀察幾年的打算。
所以也沒有必要張揚又或者是別的什麽。
在這樣的行動基調下,無論如何孟凝遠都不應該有機會見到何石才對啊?
所以孟凝遠到底是怎麽認識了何石,甚至還看上人家了的?
到底是怎麽看上何石的。
這個問題不僅出現的陸執安的腦海中,還出現在孟家所有人心中。
別說是現在了,就是平日裏,何石也都很少有消息,當年落水之後,他就幾乎不曾出過府。
最近這幾年他身體愈發的不好了,自然也就更不可能出府來。
而孟家近期也從未往何府去。
兩家之間看上去毫無幹系。
“你這丫頭!讓你說一下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就那麽難嗎?!平日裏一張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這會兒怎麽又成了鋸嘴葫蘆!”
孟老太太看着孟凝遠倔強的模樣,恨鐵不成鋼地說。
孟凝遠平日裏是比京城裏的閨閣小姐們要活潑一些,但正兒八經的大事上從沒有掉過鏈子,所以孟家人才想着讓她自己挑個可心的夫婿,以後也能快活些,沒想過會在這上面出了亂子。
哪知道這亂子還真就出了呢?
尤其是孟凝遠這一句話不說的模樣,實在是太讓人生氣了。
這也就是他們并沒有大張旗鼓地給她找夫婿,真要是那樣了,一旦孟凝遠這消息傳了出去,只怕是對名聲有礙。
雖然即便是名聲有礙,以他們孟家的身份,孟凝遠依舊能嫁出去,但終歸是橫在小兩口之間的一道刺,難以拔除。
而且受到名聲的影響,孟凝遠也會很難在他們同一階層裏許到好人家了。
總之,這件事幸好是沒有曝光,否則孟凝遠的未來不說是前途堪憂,起碼光芒暗淡是肯定的。
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孟家上下一幹人等才會如此生氣。
他們不是氣孟凝遠選了這麽一個人,而是氣她擅自定了人選,甚至還讓對方知曉了。
若不是何家家風清正,何石在得知消息之後先是禀告父母,又往孟府遞了信,只怕是他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孟大夫人都不知道當日自己是怎麽送走了來報信的何家夫人,但是那種尴尬的感覺讓她至今都覺得記憶猶新。
如果做了這事的人不是她從小寵到大的女兒,只怕是她都想一巴掌扇過去了。
但即便是這樣,看着孟凝遠這堅決不說的模樣,孟大夫人也是忍不住一陣氣。
偏偏以前在北境的時候還有她爹能勉強管着點,如今回了京城,周圍的人一個個的都順着她來,便是她這個親娘說話都沒有什麽威懾力了。
這會兒就算是想要好好教訓教訓孩子,都做不到。
孟凝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頭,一聲不吭地擰着香囊下面的流蘇玩兒,擺明了是什麽都不會說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就她這态度,若是放在了別的人家,只怕早已經被罰去跪祠堂了,偏她還好像受了什麽委屈一樣。
這一次的家庭會審終究還是不歡而散了。
何石的事情被孟何兩家人悄無聲息地蓋了下去,沒有将這個消息傳出去。
但是消息終究還是傳進了宮,進了陸遠平一家的耳中,除了年紀還小的陸風致什麽都不知道外,另外三人都已經知曉了這件事。
因為孟凝遠着對于何石莫名其妙突然出現的堅定,所以她直接被家中的長輩們下了禁足令,短時間內是不能進宮來了。
先前因為她與陸風致的關系好,再加上能三天兩頭空出來時間進宮陪陪孟梓華母女倆的也就她了,所以幾乎每隔兩三天的時間孟凝遠就會進宮一次。
陸風致也已經習慣了她這樣的進宮頻率,稍微時間久一點就要嘀嘀咕咕地問孟梓華姐姐為什麽還不來。
如今因為被禁足這件事,孟凝遠已經四天沒有入宮了,昨晚陸遠平在鳳儀宮的時候還聽小丫頭念叨姐姐,不由得有些頭疼。
宮中小孩子實在是太少了,只有他那個小皇弟勉強算得上是與陸風致同齡,但是那小家夥的情況大家也都清楚,誰敢把他們叔侄兩個放在一起?
這但凡是傷了哪個,到最後都容易說不清楚,反而對雙方都不好。
尤其是那個小家夥如今也才一歲沒多久,和陸風致中間有四歲的年齡差呢,本身他們也玩不到一起去。
硬要把他們放在一起的話,雙方家長都會格外擔心彼此的崽。
這也是為什麽孟梓華會頻繁召孟凝遠入宮來的原因,陸風致确實需要一個玩伴,這個玩伴不能是下人,她需要的是朋友,是手帕交,是能夠玩得來的親友。
宮裏的嬷嬷宮女倒是不少,但是她們真的敢和陸風致玩嗎?
就是大臣家的女孩兒都不敢,更何況是地位更卑微的他們。
其實讓孟凝遠來陪陸風致也不是什麽長宜之計,但如今條件有限,就只能先這麽安排,哪想到孟凝遠竟然搞了這麽一出。
陸遠平和陸執安說這些不是想要吐槽孟凝遠的行為,主要是她這麽抽冷子來一下對于陸遠平并沒有什麽影響,反而是對于孟梓華和陸風致影響更大一些。
他現在頭疼的是,陸風致如今又落單了。
想到昨晚孟梓華跟他說起的時候那頭疼的模樣,陸遠平也不由得有些頭疼。
其實陸風致如今也有五歲了,這個年紀給她找伴讀雖然早了些,但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過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們也大多被關在家裏,他想要收集資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這會兒小孩子還沒有定性。
陸遠平原本是擔心選到了不合适的人,再加上還有孟凝遠這個玩伴在,所以并沒有着急。
但是現在看來,有些事情還是要早些安排比較好。
只不過就算是緊急安排,也需要一點時間,所以這幾天的時間,就需要陸執安來陪陪他妹妹了。
對于陸執安來說這不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如果不是他很難抽出來時間的情況下,他也是會經常待在鳳儀宮的。
別看他這一年來接受良好的樣子,實際上陸執安每次在想到自己如今已經是太子,未來還要當皇帝這件事的時候,心中依舊會忐忑不安。
醒掌天下權,說起來似乎很讓人沉醉,但對于陸執安這樣的人來說,正是因為有了前世的記憶,才更讓他明白坐在那個位置上所要擔負的壓力與責任。
陸執安自認算是有些聰明,但他很難判斷未來的自己是什麽模樣,這種彷徨和茫然讓他總是在一種不确定中糾結。
這種情緒很難自我消解,尤其需要來自于別人的肯定。
所以陸執安越來越喜歡看到陸風致捧着小臉誇贊哥哥好厲害的模樣,這讓他那游移不定的心能夠多一點點底氣。
只是壓在他身上的事情太多了,這樣的忙裏偷閑就真的只能是忙裏偷閑。
好在羊毛貿易的事情如今已經不需要他頻繁參與,如今手上剩下的也就只有濟民書院即将開學這件事,也就是後日。
忙完這件事之後,他的手中就短暫地空下來了,待在鳳儀宮的時間也可以長上一點。
父子兩個邊說邊走,沒多久就到了鳳儀宮門外。
兩人剛剛走過一處轉彎,看到鳳儀宮的大門,一道穿着嫩黃色裙衫的身影倏的一下就沖了上來。
何書等人原本為了避嫌特意多落後了幾步,如今看到有人“行刺”,好懸沒有直接喊上一句“救駕!”
好在還是何書眼尖,憑借身高和衣服認出來了這個人影是公主殿下,揮揮手安撫身後的衆人。
陛下的這兩位子嗣,可真是小祖宗啊!
陸遠平自然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人是誰,笑着沖她張開了手,準備接住即将撲入懷中的陸風致。
然而預算的角度有了幾分偏差,陸風致竟然直直地撲進了陸執安的懷中,讓張着手的陸遠平有一絲絲的尴尬。
“哥哥!”
含糖度堪稱百分百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
何書悄悄低下頭,努力克制笑意。
陛下啊,這都吃了多少次虧了,怎麽就不長記性呢?
論受寵程度,公主殿下還是更愛太子殿下,連皇後娘娘都要靠邊站的,怎麽每次陛下都這麽有自信呢?
陸遠平:……
假裝自己張開手只是為了甩甩袖子整理形象,陸遠平面容和藹地沖着陸風致笑了笑。
“丫頭啊,快下來,你哥哥今天讀書很累,別傷着他了。”
我沒有抱抱,你也不能有。
陸執安:……幼稚。
陸風致如今已經是五歲的大孩子了,因為宮中夥食格外好,再加上她本身就在長身體的階段,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個頭就網上蹿了不少,陸執安目測了一下,估計能有差不多三寸。
這個生長速度确實不慢了。
孟梓華看着他們父子三個說說鬧鬧地往裏走,命身邊的大宮女去傳晚膳。
吃完飯後,陸執安拉着陸風致在廳裏玩,陸遠平和孟梓華則是在商量事情。
首先是明日的端午宴席。
雖說是要簡辦,但該有的流程還是要有,孟梓華只參與過一次端午宴席,當時她是純粹的參與者,并沒有插手其中的事務,如今難免有些拿不準,便将自己不确定的地方拿出來讓陸遠平幫着看一看。
另一方面則是不久後的周年祭了。
先帝駕崩一周年,也算是一個比較重要的日子了,在這一日過後,滿朝上下都可以解除各項禁忌,包括陸遠平一家子的各種飲食方面的禁忌,都會一并解除。
此後,他們一家還需要格外注意的就只有先帝每年的忌日,以及一些祭祖的日子,其他時間就不用總是惦記着這個不是很招人待見的家夥了。
不過先帝的周年祭禮還是要辦的,這帝位來的緣由奇葩,但是既然他們一家已經坐在了這個位置上,就不能給他們找理由把他們一家掀下去的機會。
先前陸遠平只是自貶的太子都依舊被無數人忌憚,若是盛了被廢的皇帝,只怕是等待他們一家的就只有一壺毒酒了。
所以即便是心中有再多的不滿,他們也都會全了禮數,讓所有人都無可指摘。
祭禮的事情主要由禮部準備,後宮這邊也有一小部分的工作,好在工作量不多,夫妻兩個竊竊私語了一陣兒就把該敲定的都敲定了。
而就在他們敲定這兩件事的時候,陸執安已經讓宮女拖出來了一盒麻将,和陸風致玩起來了摞高高的游戲。
麻将的常規玩法陸風致是肯定不會的,她還沒有到接觸這種游戲的年紀。
陸執安是帶着她把麻将塊摞成一個立着的三角形,兩個人輪流抽取非表面的麻将塊,看看最後是誰将這個麻将塔給抽倒了,誰就輸了。
這個游戲并不難,考驗的只是一點對于力學的淺顯理解,以及手穩。
陸風致如今自然是不懂力學的,所以她向來都是瞎抽,不過玩得多了也摸出一點規律,沒有最開始學會玩這個游戲的時候那麽菜了。
也算是一個益智小游戲了,效果有限,但用來陪小孩子消磨時間還挺好用的。
這不,陸風致繃着一張小圓臉,小心翼翼地用指節去戳自己心儀的麻将塊的時候專注極了。
那小小的臉蛋上出現了嚴肅至極的表情,不會讓人覺得害怕,只會顯得她格外的可愛。
陸執安可是發現了,他娘的幾個心腹侍女這會兒可都在笑眯眯地看着陸風致動作。
不愧是他陸執安的妹妹,就是招人疼。
商量完事情的夫妻兩個也發現了這一幕,便也不再做什麽額外的動作,笑着看他們倆玩。
陸風致小心地戳啊戳、戳啊戳,跟個艱難運食兒的螞蟻一樣,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将目标麻将塊給戳了出來。
小心翼翼地将被抽出的麻将塊拿走,陸風致像模像樣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長出一口氣。
然而下一秒,她就原形畢露了。
“哥哥!我成功了!是不是很厲害?!”陸風致眼睛亮晶晶地求誇獎。
上一局她就是輸在抽這個位置的麻将塊時手不夠穩,導致整個麻将塔都塌了,所以這一局她特意又選了這個目标,為的就是“報仇雪恨”!
陸執安瞥了一眼下面那層比上一局多出來的一塊麻将塊,非常誠懇地回應陸風致的情感需求。
“對!我們康妞最聰明了!”
陸風致得了誇,卻不好意思起來,抿着小嘴兒笑了笑,然後催着陸執安繼續抽下一塊。
這并不是一個很有趣的游戲,但是有了陸風致的參與,竟然意外的沒有那麽枯燥了。
陸執安還是沒有在鳳儀宮中留太久。
陸風致這邊剛因為困倦睡下,陸執安就麻溜跑路,回了東宮。
他可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不知道給父母留私人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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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陸執安這邊在侍墨的輕聲呼喚中醒來,便有鳳儀宮中的宮人前來問安,并送上皇後娘娘準備的長命縷一副。
給孩子編長命縷是大恒的端午習俗之一,據說這副用彩色絲線編織而成的長命縷能夠保佑受贈人長命百歲。
所以每年的端午節時,總是能看到有許多的人手上都綁着長命縷。
陸執安的這一副長命縷是孟梓華親手編的,而且還拉了陸遠平一起,上面彙聚着他們作為父母的真切祝願。
同樣的長命縷,陸風致那裏也有一副,不過她的長命縷墜下來的流蘇條要比陸執安的稍微長一些。
陸執安畢竟還要學習寫字,又是男孩子,每日還要跟着上早朝,若是流蘇太長了,不僅不夠方便,還容易讓人心裏犯嘀咕。
所以在分線的時候孟梓華就提前算好了長度,只留了短短的一截。
陸執安把長命縷戴上,然後讓宮人們幫自己整理朝服。
說起來,陸執安在開始上朝之後才逐漸明白了為什麽有的電視劇中總是喜歡放一些皇帝衣來伸手的畫面,這并不全是因為擺架子,其中還是有一部分正當原因的——
朝服繁複華麗,因為是量體裁衣,所以一點微小的動作都有可能導致衣服上面的部件有些許的錯位。
如果是已經穿戴好了,走動之間倒也罷了,位置已經固定好,技術決定了它在主人正常行動的時候亂也不會亂到哪裏去。
但是在穿的時候,還是要格外注意,免得不小心出了差錯。
這有點像陸執安前世那些明星走個紅毯還要有人幫忙整理裙擺、脫鞋換鞋一樣,【不一定】是他們想要擺譜,而有可能真的只是他們被束縛住了。
已經連着上了一個月的朝,陸執安也逐漸适應了如今的這種模式,只是生物鐘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早上起來的時候總是容易犯困。
好在他有先見之明,早前安排課程表的時候還給自己留了午睡的時間,如今是真真的派上了用場。
這一日的早朝沒有什麽特別的,不過下朝的時候陸執安在禦書房歇了一會兒腳,發現今天的陸遠平似乎是有點興奮過度了,不由得好奇多問了一句。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個宛如晴天霹靂的消息。
“哦,沒什麽,就是派出去的人回來說,你師公今日一早便能入京了。”
師公?
陸執安的大腦急速運轉,開始梳理人際關系。
師公這種稱呼有兩種可能出現的應用身份——師父的老公、師父/父親的師父。
首先,陸執安他爹肯定是沒有老公的,那就只能是後者了。
也就是說,他爹的老師回京了。
陸執安的眼睛緩緩睜大。
一些不太好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漸漸浮現。
“梅……梅師公回來了?”
陸執安的情緒波動太過明顯,陸遠平還納悶地看了他一眼。
“對啊,梅先生回來了,今早入京,回家還有時間休息休息,正好參加晚上的端午宴會。”
陸遠平是真的高興。
他失去母後之後在這宮中就再也沒有了親人,孤立無援。
梅永言是他剛啓蒙的時候先帝選給他的太師,師徒兩個的感情基礎建立的很早,再加上梅永言本身就是一個博學多才的人,所以那時候的陸遠平對于梅永言十分崇拜。
母後走後,陸遠平的情感第一寄托人就變成了亦師亦父的梅永言,而梅永言也沒有辜負他的情感寄托,對于他十分照顧。
當初他自貶出宮也不是沒有過猶疑的,因為他身上所牽連着的可不僅僅是他們夫妻兩個人,還要包括東宮上上下下的無數人,從內侍宮女到東宮各級屬官,這是一個極其龐大的數字。
陸遠平不忍心因為一己之私就壞了他們的前程甚至是讓他們丢了性命。
還是梅永言告訴他,想做什麽就去做,有他在身後呢,不用怕。
梅永言也确實做到了他承諾的,除去極少部分因為自己本身就做了壞事有了把柄的人之外,他保下了大部分的人,只是自己因為收到遷怒,被先帝發配去了成都府,在府尹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十年。
從京城一品大員到地方三品官,這樣的落差不能說不大,因此陸遠平一直都很擔心他這位老師的情況。
只是當時的他也身不由己,只能頻頻寄信詢問情況,甚至還派出了一支暗衛小隊去老師身邊守着。
有先帝這麽個反面教材的襯托,梅永言就像是陸遠平心中的完美父親形象,現在他終于要回來了,陸遠平能不高興嗎?
但是他高興了,不代表陸執安也會很高興。
反應過來梅永言就是他師公之後,陸執安就開始對自己的未來有些擔憂。
陸遠平與梅永言之間的信件往來一直都挺頻繁,除了明面上的交流之外,兩人還經常通過暗衛通信。
在通過暗衛通信的時候,兩人的信件內容就沒了諸多的顧忌,而陸執安這個陸遠平唯一的兒子,自然也是在信中被關心過的。
梅永言還給他出過好多次的考題。
每次梅永言的信送到的時候,陸執安就知道自己又要掉好多根頭發。
絞盡腦汁地寫完了作答的文章,然後忐忑地等着下一封信中帶來的評語與新的考題。
如果說,在大樹村的時候,陸遠平是他親爹兼班主任,那麽梅永言的角色就更像是爺爺兼教導主任。
天生的壓迫感就放在那裏。
以前都隔了好幾千裏遠了,陸執安都要被各種題目折磨,如今師公回了京,嘶……
“爹,我覺得我可能又要沒有時間陪妹妹玩兒了。”陸執安擺出一雙死魚眼。
陸遠平挑挑眉,有些意外陸執安對于梅永言的畏懼感竟然這麽強烈。
平日裏陸執安別說是對着老師了,就是對着他都沒有多少的畏懼,還三五不時地捋老虎須,竟然如此怕梅永言。
陸遠平就像是發現了什麽稀罕物件兒一樣,上上下下地打量陸執安。
“兒子啊,你之前不是不想上朝來着,要不爹給你放點假?”陸遠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覺得自己突然誕生的這個想法很妙啊。
梅永言當年能作為太子太師,自然是有才學的人,連陸遠平都對他的才能十分敬服,教一個陸執安是綽綽有餘的。
陸執安他們的時政課已經停了一段時間,這些日子陸執安就是跟着上朝聽政,陸遠平也不太确定他都品味到了什麽。
但是梅永言算起來也能稱得上是一句三朝老臣,宦海沉浮那麽多年,雖然在先帝時期并沒有得多久的重用就被貶,但只看他能保下絕大部分的東宮屬官就能知道,這人的能力實在不俗。
讓他來教陸執安,陸遠平是十足的放心。
順便的還能消耗一下陸執安那無處消耗的旺盛精力,免得他總是想着折騰點什麽出來。
東西都是好東西沒錯,但總要給他們安排的時間才行。
陸執安:……多好的爹啊【咬牙切齒.jpg】
不過陸執安也知道,不管陸遠平開不開這個口,梅永言是肯定會關心一下自己的學業的,這一遭遲早都跑不掉。
既然跑不掉,那就不跑。
陸執安知道自己不用做什麽無謂的掙紮,反正結果都一樣。
但是對于陸遠平打算的讓梅永言給他加課這件事,陸執安還是嚴詞拒絕了。
“爹,我的時間真的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多。”陸執安嘆了口氣。
“報紙的事情,你和外公他們都不怎麽管了,審稿什麽的都是我來做,一天怎麽也要花上一時半刻的。”
“東宮那邊的匠人們還在研發新的東西,我也得抽時間關注着。”
“還有濟民書院,教學生們認字也便罷了,有先前尋來的那幾個秀才在,但以後的數物理化這四門課課沒有人幫我的忙。”
“你看看這都多少事了,再給我加課,我上哪裏有時間去給別人上課啊?”
上課可不是什麽簡單的活計。
別看陸執安已經把教材給整理好了,但實際上還有種東西叫教案,他總是要思考怎麽把那些東西教給學生們的,而且還是四門課。
別說是加課了,陸執安現在還在思考翹掉文學課的可行性有多少呢。
不過在糾結了一番之後陸執安還是放棄了這個危險的想法。
文學課雖然在陸執安的課程表中只占據了四分之一的位置,但在整個大恒依舊是主流。
陸執安确實不需要學精,不需要一字一句細細咂摸,但也要懂才行。
總不能将來大臣們給他列舉典故,他這個當太子的兩眼蚊香圈吧?
那未免也太荒唐了些。
所以他能夠壓榨的只有自己的時間。
也就更沒有時間分給梅永言了。
陸遠平想了想,覺得也是這個理兒。
陸執安如今确實還是挺忙的,那個濟民書院可是足足有兩百個學生在等着他呢!
“既然這樣,那就先不給你加課了,明天下朝之後過來,跟你師公打個招呼再走。”
陸執安:……
好的,不加課,加試是吧?
陸執安可不信他這位師公見到他本人之後不會像信裏那樣考教他。
但只是偶爾考一下試的話,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嗯,不就是把以前的筆試變成了明天的面試嗎?
這有啥好怕……的……
說完了這件事,陸執安生怕陸遠平再扯着他說什麽有的沒的,平白的給他添擔子,連忙找了個借口跑了。
“得想點辦法轉移老爹和師公的注意力才行。”陸執安在心中盤算着。
如今最緊要的黃河水患已經有人在處理了,提前好些年布局的羊毛貿易也在順利推行中,火炕和曲轅犁也都已經推廣了出去,并且都取得了一定的應用成效。
大恒如今還真沒有什麽時間緊迫的事情要先解決掉,陸執安就把注意力放回了土地上。
糧食是決定國力的重要因素。
一個國家有足夠的糧食,百姓們才能吃飽飯而不會因為生存問題被逼上絕路、軍隊才能有足夠的糧饷維護國家安全、經濟才能夠穩定在合理的波動範圍內。
對于農業社會來說,糧食實在是太重要了。
曲轅犁的誕生讓耕地的難度降低,無論百姓們是在原有的土地上耕作,還是開墾荒地,所需要耗費的力氣都小了不少,有了多餘的力氣自然也就有了耕種更多土地的能力,糧食産量自然也就上升了。
但這些都只是增加了總的糧食産量,單位面積的糧食産量還是沒有得到提高。
陸遠平派去海對面尋糧種的隊伍也不知道如今走到哪裏了,短時間內不會有音信,想要提高産量,只能從精耕細作上來打算。
最簡單的就是肥料。
陸執安早就已經找了人研究肥料的配比,但是受限于植物的生長速度,這項研究的進展也是相當的緩慢。
不過當陸執安仔細觀察的時候,還是能發現試驗田之間的不同。
哪怕只是最簡單的農家肥,對于糧食産量都是有幫助的。
不雅歸不雅,但百姓們又不會在意那麽多,只要能增産,這點子味道又能算什麽。
小祿子看着蹲在地上細細查看剛剛出苗沒多久的麥子的太子殿下,心裏緊張極了。
去年試過曲轅犁之後,他小祿子就被太子殿下給記住了。
原以為得了那一次的獎賞已經算得上是天大的幸運,沒想到後來殿下竟然還給他吩咐了新的活計。
小祿子不懂那些臭烘烘的東西能讓稻谷增産是什麽原理、殿下又是怎麽知道的。
但是他覺得,殿下能做出來曲轅犁那樣的神器,他說能增産的東西自然也能增産。
能增産,就是好東西。
小祿子十分認真地記下了殿下交代的諸多事項,怕記混了,還反複和傳令的太監詢問确認,然後就撸起袖子認真幹了起來。
農家肥味道大,小祿子照看的雖然是禦田,但也沒有人會想要平白無故地沾上這樣的氣味,萬一哪天沖撞了貴人就不好了。
只有小祿子不在乎,他十分認真地執行着太子殿下的命令,每日記錄幾塊田地的變化。
殿下說,這叫對比實驗,能夠看得出要放多少的農家肥,可以把産量提到最高。
他可千萬不能記錯了。
一畝地裏能多打出來一斤稻谷,說不定就能救下一個人呢。
身上挨刀子的滋味太痛太痛,如果可以的話,這世上最好不要再有人因為吃不飽飯挨了刀。
小祿子咬着筆,拿着尺子給稻谷量高度,然後一筆一劃地在記錄本上記下了今日這片稻谷的數據。
真好。
看這塊對比試驗田的長勢,能漲至少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