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沒好事
第73章 沒好事
趙小翠已經忘了肉究竟是什麽味道了,沒忍住,落下的第一筷子就是朝着肉去的。
小小的一片肉被趙小翠小心翼翼地夾起,然後放進了嘴裏。
好吃!
肉怎麽會不好吃!
其實趙小翠壓根就沒有品出來什麽味道,只是覺得享受。
有了這麽一塊肉打底,趙小翠這一頓飯吃得香極了。
孤身一人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她不怕嗎?
自然是怕的。
只不過監察院的名頭和趙家潛在的威脅讓她忘記了害怕,悶着頭往前走。
當晚,趙小翠枕着工作服疊成的這年頭,埋在厚實的被窩裏,心中一種安穩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一夜,她睡得踏實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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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趙小翠她們努力适應着新生活的同時,濟民書院的招生考試終于在經過了十天的持久戰之後落下了帷幕。
四月二十五日,濟民書院放榜。
陸執安給的十套題目雖然題面不同,但是考教的方向都是一樣的,難度也相差無幾,所以最後是大家一起排名的。
原本被暫時保留的學生數量足足有三百人,經過最後的合并排名之後,只留下了一百人。
考慮到這批學生在未來是要離開家庭十年的時間,所以陸執安特意給了他們與家人道別與慎重思考的準備。
因為擔心有人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選擇放棄入學,所以放榜的時候名單是足足給出了兩百人的名次,如果前一百名中有人放棄,那麽就會從後面的人裏面遞補上來相應的數量。
同時,也是怕他們後面反悔,所以濟民書院的開學時間,被陸執安定在了端午節後。
端午節在大恒也是一個比較重要的節日了,雖然比不上千秋萬壽以及上元、中秋、除夕這樣的大節,但也十分受重視。
端午節當天,按照定例還會在宮中大擺宴席、舉辦賽龍舟等活動。
不過由于先帝駕崩還沒有滿一年,所以今年的端午節活動又要被取消了,只保留宴席這一件。
說起先帝駕崩這件事,陸執安才恍惚間反應過來,先帝是去年五月底駕崩,至今竟然已經快要一年了,而他們一家人回宮也快一年了。
別誤會,這不是他對先帝有多少感情,他只是算自己還有多久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宮溜達。
自從入宮以後,陸執安幾乎就沒有再出去過,也就前兩次監察院公審的時候、濟民書院招生報名的第一天他短暫地出去了幾個時辰,但也都是很快就回來了。
而監察院那個位置,這麽說吧,距離宮城大門還不到四裏地呢!
也是在這個時候,陸執安才明白過來為什麽以前偶爾瞥見的那些狗血言情文主角總是那麽嫌棄皇宮中的生活。
确實是不自由。
先帝駕崩未滿一年,他要是敢以非公務的原因出宮的話,指不定第二天陸遠平的禦案上會擺上多少彈劾他的折子呢!
陸執安倒不是多在意自己的名聲好壞,但是他坐在了這個位置上,就必須要自覺地去維護皇室的,以及屬于儲君的威嚴。
而且眼看着濟民書院沒幾天就要開課了,在滿一年之前他去給大家上課都要偷偷摸摸的,不僅不能被人發現自己是星火先生的身份,還不能被人發現太子偷偷出宮。
麻煩。
而這個時候,宿康成的折返為本就忙碌的五月初又添了新的活計。
六萬兩千斤的羊毛,這麽龐大的數字可不僅僅是放着好看的,他們上上下下的還要安排好處理羊毛的人手、工序、後勤等等一系列的問題。
這也就是陸執安靈機一動,已經把前世工廠中的流水線那一套給搬了出來,不然真要按照他們的慣用思路,讓一個人完整地掌握一門技術,先不說保密難度,光是學習要用的時間都是一個巨大的消耗。
他們的時間本就緊張,哪能這麽消耗。
但即便是這樣,上上下下要忙碌的事情也有很多。
尤其是羊毛貿易這件事如今算是他們皇室與葫蘆娃們家族之間共同的秘密了,這玩意兒雖然關系着國家大事,可如今并不在政事隊列中,他們還都要額外騰出時間來處理相關的事項。
陸執安這幾天感覺越來越明顯了,包括他外公在內的葫蘆娃們看他的眼神是越來越幽怨。
至于為什麽陸遠平沒有幽怨……哦,不過是被坑慣了所以習慣了而已。
好在有了宿康成這個大管家一樣的存在,羊毛貿易的很多事都不需要他們親自去處理,最上頭的這幾個人雖然是兼職,但也都只是負責商量把控大方向,實際落實問題還是交給了宿康成。
不然陸執安還真的有點擔心葫蘆娃們會不會撂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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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
在來到了工坊半個多月以後,趙小翠對于崗前培訓的事項已經非常熟悉。
這天,她早早地收拾好了自己,到食堂吃了頓早飯填肚子,好有力氣來完成上午的任務。
按照往常的規律來說,她吃完飯以後還有時間回到宿舍去休息個一刻半刻的,然後再去廠區。
不過今日她剛走到宿舍區外,就看到了雲姐的身影。
“雲姐?您怎麽來了?這是有什麽事情嗎?”趙小翠有些疑惑。
先前招工的時候雲姐就負責往返京城與工坊之間,接送她們這些女工,等到招工結束,趙小翠就沒有再看到過她,如今也已經過了好幾天的時間了。
“是小翠啊,這麽早就吃完飯了?我聽人說你學的很快,好好幹,以後日子會好起來的。”雲姐笑眯眯的。
她和工坊裏的管事們大多有過交道,見面了也都會聊上兩句,也知道如今趙小翠在工坊的師傅們那裏都還挺有名聲的。
趙小翠是第一批到工坊裏來的女工,也是學得最快的女工,別看如今才過去了半個月的時間,實際上人家已經學會了好幾個環節的技術。
時間越往後,報名來的女工就越多,織匠們也越來越忙不開手,很難同時去教那麽多人,有的時候趙小翠還會被她們拉去一起教別人。
雲姐其實也不懂為什麽趙小翠這麽聰明的人竟然也會沒有通過濟民書院的選拔,但她是聰明人,在宮中生存最重要的就是閉緊自己的嘴巴,雖然她已經出宮了,但這工坊裏忙活的也是宮裏的大事,所以即便是心裏好奇,雲姐也從沒有問過這個問題。
但這并不妨礙她看好趙小翠。
這一批從宮中退下來之後又進了工坊的前任宮女們裏,就有她稍微晚了幾個月離宮的小姐妹,所以雲姐知道的消息也就稍微多一點。
上面的人心善,得了好處的終歸還是她們底下這些,別看趙小翠先前來報名的時候過得艱難,但只要她的聰明勁兒在,不做傻事,指不定哪天就成了什麽大人物。
所以雲姐并不會對她吝啬自己的善意。
這樣的人才不好好相處,難道要對隔壁一號宿舍那群入職還沒有三天就打了兩架的人溫聲細語嗎?
能在先帝的後宮中生存下來的人,哪怕只是一個普通的灑掃宮女,都要是耳聰目明,眼明心亮的,不然早就成了不知道被藏在哪裏的孤魂野鬼。
她雲姐雖然不至于苛待別人,但在一碗水端平的基礎上做一些小小的人情投資還是會的。
趙小翠來報名那日的衣着她看在眼裏,心中也明白她以前過得估計也不是什麽好日子,只是她也沒有沒眼色到揭人傷疤,所以才這麽隐晦地說了句以後會越來越好的話。
趙小翠或許沒有猜到她心中那麽彎彎繞繞的思緒,但也感受到了她的善意,落落大方地收下了她的祝福。
“那我可就謝謝雲姐了,這要是我以後過了好日子,鐵定先請雲姐吃頓好的!”
“那我可就等着你的大餐了。”雲姐也笑着說。
“行了,時間也差不多了,今日我過來是有事情要通知,你先在這邊等一會兒,我叫下人。”
“好嘞。”
趙小翠能在趙家生存那麽多年,自然會看眼色,笑着應了一聲,就站到了旁邊不礙事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雲姐旁邊的女子手裏舉起的鑼,默默地低下頭,堵上自己的耳朵。
果真是個機靈的。
雲姐也堵上了自己的耳朵,然後對着旁邊的人使了個眼神,下一刻,穿透力極強的鑼聲就開始響徹住宿區。
每個人被送來的時候都接受過最基礎的指引,所以知道這鑼聲響起來就是要集合的意思,不敢耽誤,連忙從各自所在的位置走了出來。
雲姐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看人已經來的七七八八了,這才點點頭,開始通知。
“大家到咱們坊裏也都有些日子了,最晚的一批如今也已經進行了五六天的崗前培訓,相信大家也都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活計了。”
“不過那些都僅僅只是崗前培訓,都是小打小鬧,我今天過來是要通知大家一件事情,希望你們每個人都認真記在心裏,不要因為沒有認真聽誤了事扣了工分,到時候可別說沒有提醒你們!”
如今住在宿舍區裏的女工們都是雲姐從城裏帶過來的,她說的話在她們之中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聽到雲姐的話,衆人頓時緊張了起來,準備認真地記下雲姐等下要說的話。
其實雲姐今日要說的很簡單,主要就是一件事——從明天開始,她們這四百五十個人就要正式上工了。
這不僅意味着她們可以正式開始計算自己的工錢了,同時也意味着她們沒有更多的時間去犯錯和嘗試,因為工錢和她們做的活是挂鈎的。
考慮到她們目前還是初學,所以前兩旬的時間,即便是偶爾出錯,或者效率慢一些,也不會扣他們的工錢,但等到了第三旬,加上他們的崗前培訓時間,接觸這項工作都已經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了,如果還是做不好的話,就要酌情降低他們的月錢了。
當然,如果做得好的話,還會有獎金。
這些事情都是她們在入職之前就已經跟她們說明白了的事,所以雲姐也沒有特意再額外強調。
反正等到真正開始上工的時候她們自然就會知道厲害。
“今日是最後一日的崗前培訓,有什麽還沒有搞明白的問題抓緊時間去問你們的師傅,這是你們最後查漏補缺的機會了,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
雲姐聽着還算整齊的回應聲,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都去培訓吧,散了!”
雲姐就像是她的名字一樣,和一朵雲似的輕飄飄地來、輕飄飄的走。
女工們三五成群地往工坊那邊去,這邊已經離開的雲姐,卻是在兩難之間抉擇。
宿舍區的女工為什麽只有四百五十個人。
不是說只有四百五十個人來了,而是他們中有一部分人選擇了只包吃一頓不包住的工資發放标準。
所以,她們就與這四百五十人成了兩個不同的群體。
雲姐如今要面臨的問題是,她是應該去管那剩下的三百多人,還是留在這裏管這邊的四百多人。
看上去只是一百人的區別,但是雲姐心裏清楚,這實際上是有不小的不同的。
為什麽這四百人單獨住在這裏,甚至連住宿條件都快要和宮中的普通宮女們持平,就是因為她們住在宿舍裏之後出入的機會少,洩密的可能性更小,所以以後她們這裏要負責的工作也都是相對更加保密的那種。
而另一邊,因為她們每日都回家,所以保密性差一點,做的工作也都不是太機密的環節。
雲姐如果選擇了三百人那邊,直接就能當管事,手底下差不多四百號人,雖然沒有官身,但也能過得很滋潤了
而如果選擇趙小翠他們這邊,以她的資歷就只能做個小管事,并且出入受限,但前途要比另一邊更好一些。
到底選哪邊,她還需要仔細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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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日,一列車隊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京城,但沒有進城,而是拐了個彎兒,直接去了京郊的一個莊子上。
這個車隊是宿康成進入草原之後收購了第一批羊毛時,就已經開始往回走的,只是他們拉着貨物,又路途遙遠,還要遮掩行蹤,這才走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車隊的到來無聲無息的,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無人知曉,此後千年被奉為貿易戰始祖與經典案例的羊毛貿易,在這一天,悄無聲息地邁入了新的階段。
工坊之中的事情在宿康成的領導下穩步推進着,陸執安卻是分不出精力來關注這些。
他這兩天想的都是濟民書院開學的事情。
選拔考試的時候做過摸底調查,這次選出來的一百人裏有六成的人都是睜眼瞎,再加上之前挑出來的一百個,好嘛,整個就是一文盲班子。
剩下四十個認點字的也沒有好到哪去,會寫自己的姓名都算得上是有學問了。
所以陸執安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先不安排各種拓展課程,而是先讓人帶他們認字。
認字是學習的基礎。
無論是這個時代的顯學,還是濟民書院中的主要科目,沒有一雙會認字的眼睛都是學不來的,所以這是這批學生們必須要走的一步。
等到他們把常用字學得差不多了,才能夠開始進行正兒八經的科學學習。
所以陸執安還得臨時再搞出來一套語文課本。
他可不希望書院裏的其他先生按照常規模式去教學生,別再把他好不容易挑出來的這些腦子活泛的孩子給教成了時代背景下的小古板。
所以這套語文課本只要能幫他們認識基礎字、樹立正确的觀念就足夠了,沒必要夾帶什麽思想私貨。
陸執安實在是不放心,才決定自己來寫教材。
如果不是想起來的太晚了些,時間也來不及,陸執安還想要把拼音之類的輔助工具也給弄出來,好加快一下這批學生的學習進度。
不過,這樣一來也算的上是同時給兩百個孩子做啓蒙了。
陸執安回想了一下他前世的啓蒙讀物,準确地說是小學時候學習過的各種詩詞經典,然後又頭疼了起來。
因為他突然想起來,雖然大恒在很多地方上都與他前世的古代種花十分相似,但是那些文化名人,東缺一個西少一個的。
他倒是知道一些享有盛名的古代兒童啓蒙讀物,甚至于到他讀書的時候也依舊會在課文中看到這些讀物的節選,但問題是其中的典故可與大恒大不相同啊!!!
舉個例子,《三字經》中有這麽一段:“融四歲,能讓梨”。
這個典故在種花可以說的上是耳熟能詳了,随便找個讀了兩年小學的孩子都能問出孔融讓梨的故事梗概。
但是放在大恒——孔融?孔融是誰?
不認識,沒聽過。
陸執安是正兒八經接受了這個時代的啓蒙教育的,可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麽孔融或者類似于孔融讓梨的翻版故事。
而另一篇啓蒙常用書籍《弟子規》,雖然在各種典故上用的比較少,但是在陸執安的前世曾經有人認為它容易禁锢孩童的思想。
陸執安倒是沒有覺得有什麽,孩子的思維模式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定下來的,想象力也不是僅靠着一千多個字就能夠扼殺了的,雖然其中也有一些在後世看來是思想糟粕的成分,但放在大恒這個時代,反而更為合适。
而三字經,雖然把它搬運過來的難度要更大一些,至少要找到合适的典故來替換,但陸執安覺得,這種能夠流傳千年,最後孩被放入前世的小學教材的文章,肯定還是有它的獨到之處。
“侍墨!”
“殿下?”
陸執安整理着憑借印象默寫出來的兩份啓蒙書,對着侍墨吩咐下去。
“準備一下,去禦書房!”
其實剛才陸執安還在想要不要把另一個名頭沒有那麽響亮但是知名度也不低的《千字文》也給默寫出來,但是他回憶了一下前幾句,不到一百個字裏面就已經塞了七八個典故。
還是算了吧,他怕自己等下會被陸遠平給打出禦書房。
明日就是五月初五了,端午節,按照慣例,節前的政務都會輕省一些,尤其是羊毛工坊的事情有宿康成和其他人在撐着,蘭州濮州的河道加固工作也都進展順利,陸遠平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如此輕松了。
從龍椅上起來,陸遠平伸了個懶腰。
“何書!備駕!咱們去禦花園轉轉。”
眼看着外面的天還亮着,陸遠平生出幾分欣賞美景的心思來。
用陸執安的話來說,多去花園轉轉,看點綠色的東西,有助于放松眼睛。
何書應了是,就要下去準備,然而他還沒有走兩步呢,就遠遠地看到了往這邊來的太子儀仗。
遲疑一下,他還是讓手底下的小太監先去準備東西了,自己又轉頭回去和陸遠平禀報。
陸遠平正在活動筋骨呢,陸執安的消息一說出來,他差點把自己腰給扭了。
這預兆……不是很吉利啊……
上次他批完奏章想要放松一下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來着?
有點想不起來了。
但是陸遠平記得,反正那後面他忙了好一陣,哪裏又時間去休息。
不會又是臭小子搞出來了個什麽東西吧?
陸遠平扶着腰,緩緩坐下。
“陛下,您沒事兒吧?”何書小心翼翼地問。
“沒事,你出去吧,等太子到了讓他直接進來。”陸遠平掩在袖袍底下的手不着痕跡地動了動,好在剛才那一下并不嚴重,只是有點抻着肉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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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說的那東西?”陸遠平捏着薄薄的幾張紙晃了晃。
大恒也是有啓蒙書的,陸遠平和陸執安用的還是同一套。
不過他們用的啓蒙書那是正兒八經的書,光是厚度都有差不多半寸了,學起來也需要不短的時間。
但是陸執安說這是兩?就這麽幾張紙?
陸執安也明白他在詫異什麽。
無論是《弟子規》還是《三字經》,篇幅都不算長,前者一千五百字左右,後者也就稍微多了三四百,比起他小時候學的那本《蒙書》,簡略不知道多少倍。
這麽說吧,《弟子規》和《三字經》他默寫完也就用了一個時辰,《蒙書》的話,想要從頭到尾抄一遍怎麽也要七八天。
二者之間的體量差距可想而知。
陸遠平見他點頭,倒是沒有覺得陸執安是在說假話。
反而是對這另一個世界裏的啓蒙書産生了好奇。
是什麽樣的書才能在這麽短的篇幅裏起到啓蒙效果?又能把孩子教到什麽地步?
陸遠平撚起最上面的那張紙,看了起來。
陸執安見他開始看,也就不再傻站着,十分熟練地自己找了位置坐,然後指了指桌案,看了何書一眼。
何書:……
何書看了眼他親愛的陛下。
何書沒有得到回應。
何書乖巧地下去給他尊貴的小主子沏茶配茶點去了。
陸執安把兩的默寫版給陸遠平的時候,是特意把《弟子規》給放在了上面的。
《弟子規》的主要內容是教導孩童待人接物的各種行為規範,某種程度上來說更像是一本通用禮儀教學書,裏面并沒有使用多少典故,而是直白地告訴蒙童,什麽樣的情境下應該做什麽,簡明易懂。
陸遠平讀起來一點障礙都沒有,反而是看的十分順利,飛速地就翻到了下一頁。
到這裏的時候,他已經對陸執安拿來的這個啓蒙讀物有了一定的認同感。
于是,他毫無防備地翻開了《三字經》,然後被一堆自己看不懂的典故糊了一臉。
眼看着親爹的表情越來越像是燒糊了的鍋底,陸執安悄悄地咽下了口中的點心,又用茶水順了順喉。
果然,在他放下茶盞的下一刻,陸遠平的問題就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冒了出來。
“孟母是誰?擇鄰處是什麽典故?”
“都燕山又幹了什麽?”
“香九齡和融四歲又都是說誰?”
……
陸執安:看吧,我就知道。
陸執安挑挑揀揀的把自己有印象的典故給陸遠平解釋了一下,更多的就無能為力了。
畢竟這個東西他們當初也不是重點學習的內容,課文上雖然有,但都是節選,也就是他當初上學的時候學校裏搞過背誦大賽,他為了那一百塊的獎金特意背了全文,如今才能默寫出來。
不然的話他也就是能背背“人之初,性本善”和“弟子規,聖人訓”的程度。
保不齊還會被一些皮孩子給帶歪,冒出來一句“狗不叫,貓不來,叫之道,喵喵喵”,咳。
聽陸執安這不詳的調調,陸遠平就知道他是個什麽水準了。
正打算說他兩句,結果先被陸執安給瞪了回來。
陸執安可理直氣壯了,這又不是必學篇目!
“要不我再給您默寫一篇千字文?一百個字裏塞七八個典故而且我個個都不懂的那種,怎麽樣?”
陸遠平:……
行叭。
可憐他這個當爹的,這一年的時間下來早已經學會了妥協。
《三字經》雖然有典故,但是數量不算多,改改還能用。
《弟子規》就更省事了,只要結合大恒如今的情況,看看有沒有不合時宜的地方,稍作修改就可以拿出來用。
真要是把那個什麽《千字文》給整出來了,他還看不懂,那才難受。
不過……
“這兩,都是極佳的啓蒙書,如果只是用在你那個濟民書院,未免太過可惜。”
無論是《三字經》還是《弟子規》,都是三字一斷句的形式,內容也相當淺顯,便于孩童理解,确實當得上啓蒙讀物之名。
濟民書院中滿打滿算也就那麽兩百個學生,要是只給他們用,真的是有些浪費了這兩本好書。
陸執安才不傻,雖然這兩不是他編出來的,但也是他辛辛苦苦默寫出來的,自然不舍得讓它們就這麽埋沒了。
他帶着這兩來,一方面是希望陸遠平能幫着改一改,尤其是《三字經》,裏面要替換掉的典故有點多,他拿不準,而且這種東西一旦推廣出去,裏面的典故和主人公也會被許多人記住,不說幾千年吧,幾百年總是有的。
萬一他爹有什麽可以利用的地方呢?是吧?
另一方面,就是他想要把這兩印在《大恒新聞報》上。
這兩字都不多,印在報紙上最多也就是占據半個版面的樣子,但是其中的道理卻不少,對于開民智是有不小助力的。
如今《大恒新聞報》的影響力已然不小,借着它的推廣能力,這兩很快就能傳遍天下。
而因為是簡單易懂的啓蒙讀物,若是能再打個什麽朝廷的幌子,家中沒有太多錢財但是想要讀書的人也可以買報紙回去給孩子啓蒙,比買《蒙書》可要劃算太多了。
這樣一來,《大恒新聞報》的影響力又能進一步擴大,可以說是雙贏。
陸遠平能不知道陸執安在想什麽?
“你可真會給你爹找事兒!”陸遠平瞪了陸執安一眼。
他怎麽說來着,就知道這小子趕在他準備出去散心的時候來準沒什麽好事兒!
不過确實就如他所想,《三字經》中那些典故的替換位置,确實可以作為他施恩的一種手段,要怎麽改,還真得仔細想想。
“既然這兩都要上報紙,那總得有個作者的名字吧?寫你怎麽樣?”
這種能夠收攏學子之心,還能在文壇立下聲明的事情,陸遠平自然希望陸執安來。
他自己是不缺這些東西的,如今當了皇帝也不需要,但是陸執安這個太子需要。
陸執安:?
“不成不成不成!”陸執安連連搖頭。
“怎麽?出名的機會你還不想要了?”陸遠平有些好笑地看着兒子這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樣。
“這種虛假的名聲要來幹什麽?”陸執安無語,“我是什麽水平爹你也知道,真要是傳出去了什麽大才的名聲,以後指不定哪天我就得露餡,那才糟糕。”
“而且,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我才不是能寫出這種作品的人。”
“至于名字……”陸執安抿了抿唇,“要不就叫種花居士吧。”
陸執安眼睛一閉。
反正書院那邊已經有個星火先生了,再來個種花居士這樣的名字也不算稀奇。
陸執安也不知道自己以後還會不會再遇到什麽類似的情況,但既然它們都出自前世的種花家,就統一冠以種花居士的名頭,倒也算是合乎情理了。
陸遠平定定地看了陸執安一會兒,然後點頭。
“行,那就按你說的來。”冠誰的名,陸遠平是不太在意的,既然陸執安這麽抗拒,而且他自己寫文章的水平也确實是……
就按他說的來也沒什麽不好的。
今日沒有其他的政務要處理了,手頭剩下的就只有《三字經》的修改任務,陸遠平幹脆把陸執安給留了下來,揪着他一個個來回憶其中的典故。
就算是想不出來具體是什麽,起碼也要找到方向才行,比如融四歲的兄弟友愛謙讓、香九齡的孝敬親長,這樣他也好找合适的素材。
“得虧你這來的時候五月的報紙已經刊印了,不然咱們爺倆還得加緊趕工,那才難受呢!”終于把該記的東西都記下來了,陸遠平調侃了一句。
可不就是。
報紙是每月初三發行,今天是五月初四。
這要是早上四五天,他們就得熬夜改好,加塞進五月刊裏了。
現在倒是好一些,好歹還有小一個月的時間。
添了陸執安這一件事,父子倆忙活完的時候又快到了晚膳的點兒。
爺倆也不磨蹭了,陸遠平讓何書把東西收好,然後就帶着陸執安往鳳儀宮去。
看着還有點時間,他們兩個也沒有坐轎攆,就這麽步行從禦書房出發,散着步一樣地往鳳儀宮走。
只是走着有點太過無聊了,陸遠平就開始跟兒子唠最近遇到的事情。
何書只聽了一個開頭,就默默地放慢了腳步,連帶着後面跟着的隊伍一起和他們父子拉開了距離。
有些話不是他們這些人能聽的。
“鴻胪寺卿何文東你還記得不?”
鴻胪寺卿?
陸執安還有點印象。
鴻胪寺負責的主要是對外社交,放在前世名字就是外|交|部,負責國與國之間的溝通交流、往來接待工作。
何文東這個人陸執安印象不深,但是換成另一個身份,陸執安就很熟了。
他是陸執安的四個伴讀之一、何風的父親。
“他怎麽了?”
陸執安不知道陸遠平怎麽會突然提起這個人。
雖然何風是他的伴讀,但實際上他和何文東還真沒有什麽聯系,他的四個伴讀,包括何家人在內的四戶人家都算得上是陸遠平的親信或者親信後備人選,腦子都是清醒的。
從去年選好伴讀至今,已經過了大半年的時間,這四家人與東宮也沒有什麽往來,就連節禮也都是以伴讀自己的身份送上的,幾個伴讀也幾乎從不提起他們在家中的事情。
陸執安知道他們是謹慎,所以也不去過問這些私事。
最近朝中也沒有什麽和鴻胪寺相關的事情,所以陸執安不明白陸遠平怎麽會突然提起何文東。
說起這件事,陸遠平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他走在陸執安的側前方,正巧能被陸執安看到。
正奇怪呢,然後陸執安就聽到陸遠平嘆了口氣。
“你外祖母和你大舅媽最近正在給你大表姐相看這件事你知道吧?”
這件事陸執安當然知道,去年孟凝遠回京本就是為了這件事,相看怎麽了嗎?有合适人選了嗎?那他爹表情怎麽這麽怪?
“凝遠那丫頭,前兩日說他看上了何文東的大兒子。”
何文東的大兒子?
陸執安的表情也古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