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李海生這個人的生平其實很簡單。
也稱不上是寒門苦讀,李海生家庭條件在那個時代來說算是可以的,一路順風順水的往上走着,在大學時期遇到了闵章瑩。畢業以後一帆風順,和闵大小姐正式談了戀愛不說,還進了萬晨,距離成為闵家的乘龍快婿也只差了一步。
但是偏偏就是這一步之遙的差距,使得李海生的人生軌跡完全改變了。
偷換原材料的事情被發現以後,李海生從萬晨離職,國內幾家大型的公司都呆不下去,于是轉而選擇了出國留學。之前他和闵霈拉近關系時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李海生過了一段苦日子,好不容易混到了畢業,仗着自己的外貌還有那一套琢磨人心的方式漸漸混出了一點頭。
但是有一點,就如同劉浩說過的那樣,李海生再也找不到他心意的對象了。
縱使那個時候李海生也算是條件較好了的,但是這一位在衆多候選者中挑來挑去,就是不滿意。畢竟原先的那位是闵章瑩,遇到了新人,就覺得家世沒有闵章瑩好。而那些家世好的出了社會以後,選擇的面又多了去了。
李海生在好幾個人那裏碰了釘子,甚至成為了圈子裏笑話,不是說那些人看不起李海生,而是李海生再怎麽努力,也已經擠不進去那個圈子了。
他這高不成低不就的,就這麽渾渾噩噩拖了好些年,後來李海生仗着自己的外貌和職業便利,幹脆就和那些有夫之妻混到了一起。
闵霈拿到了資料的那個下午,謝過韓雪以後好好的把這些資料過了一遍。他從未想象過有這樣一個人,在這個人的人生中,完全沒有一個真心愛過的人,也沒有真正好好呵護過的對象,李海生交往過那麽多的女人,說過那麽多的甜言蜜語,但到了後面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甚至連子嗣都沒有留下。
李海生所有的關系都建立在利益關系之上,不留一點真心。
闵霈越看越覺得心驚,又越發覺得母親當年的做法是正确的,李海生這人越早從你的生活中離開,越對你的生活有利。而這人的孽緣之多,隐患随着時間積壓也越來越大,到了李海生四十五歲那年,就驟然爆發了。
這一年,正巧就是闵霈第一次和自己母親鬧不和的時候。
李海生被人捉奸在床,他誘拐的還是公司上層領導的妻子,這人狼狽無比地從上一家公司滾出來後,就被小情人從家裏趕了出去。正當李海生想着法子想再找到下一家的時候,一場大雨下來,把他淋了個透骨涼。
李海生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四十老幾還了然一身,連個房子都沒有。別說現在出了事能夠去哪裏,就是他以後病了、老了、死了的,估計也沒有人會幫他收屍的。
李海生風流浪蕩一生,直到了晚年時刻才明白自己要孤零零的一人過下去。他想找個年輕的小姑娘,好方便老了以後讓對方照顧自己,不料還沒讓對方照顧自己起來,他就被那個小姑娘拉上了去澳門的賭船。
一點老本輸得幹幹淨淨。
其實就李海生那個時候的情況,想要東山再起不是沒有可能,但只是太難了。李海生與闵章瑩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就李海生的能力,這一輩子,想都不要想能碰到這位女強人手中呵護的珍寶。但是,李海生在澳門遇到了一個同樣失落的年輕人。
那就是張落。
闵霈看到這裏,頓時啞然無語。
張落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先別說闵霈把這人當親弟弟看待,就是闵霈出席的很多場合,甚至有些不适合張落出席的場合,他都是帶着張落去的。凡是闵霈自己能弄到的好東西,他一概都要分一半給張落,要是張落說手頭緊,闵霈會先把自己的卡給張落刷。
他可是真的從未把張落當成外人看過,但是張落去了澳門賭博,這件事卻又真的是闵霈第一次知道。他坐在那裏,盯着上面的內容心裏泛起無數的波瀾,闵霈記得正是那段時間,張落說有了喜歡的小姑娘,當他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立馬就把卡拿了出來。
那時候的自己拍着胸脯說,“刷,使勁刷,人家小姑娘喜歡什麽,走哥哥我的賬,我在後方給你出資出力,包你把人給追回來!”
也就是那一段時間,張落出去了很多趟,經常找不到人,後來闵霈一直沒有看到那個傳說中的小姑娘出現,還當張落失戀了。別說錢的事情,就連這事闵霈怕張落傷心,以後問都沒問過。
闵霈這時候也才知道,自己當年那些給張落用來追女孩的資金,估計已經全部投到賭場裏去了。
他合上資料,不敢再看,生怕再有什麽其他東西出現,那些新的發現估計會把闵霈的心都切碎掉。闵章瑩曾經點評過闵霈,她說闵霈什麽都好,就怕栽在識人不清上,這點說得真的是好,一語中的,因為闵霈要是對一個人有了好感,那真是掏心窩子的喜歡,全心全意的相信。
天色已黑,闵霈在街上轉了幾個圈,最後還是回到了飛機場,他訂了最近一趟回龍城的航班,随便找了個快餐店弄了杯咖啡來提神。夜幕降臨,窗外黑壓壓的一片,只看的見機場內點點燈光,闵霈盯着玻璃鏡面上倒映出來的那個人影,問。
你害怕嗎?
當自己被下方到龍城來的時候,闵章瑩問,柳茗和張落選誰,闵霈想都沒想就選了後者。
其實那個時候,二選一這個選擇項的出現,就說明闵章瑩其實已經隐隐知道什麽了。
可是闵霈他自己選擇了張落。
此後的事情不容闵霈多想,他轉身離開那處落地窗,闵霈将資料好好收拾起來,腦海裏滿滿地都是張落遇到李海生以後發生的事情。
闵霈是真沒想過張落會抱着什麽樣的心态和李海生透露自己的事情的,他視張落為自己的親弟弟,凡事都讓張落過手,但是張落呢?
張落想必是一直對李海生這人吐槽,間接地透露出了許多關于自己的私人信息,甚至可能連李海生動手術這件事他都是知道的。畢竟時間有這麽久,知道闵霈的個人訊息的人又那麽少。
李海生還能那麽确定自己不主動去找母親驗證事實的真相,甚至連DNA這種關鍵證據都不害怕。
是把自己摸了個透透徹徹。
闵霈合上這本資料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被關上了。
他越想就越想回龍城,他自幼在錦城長大,卻偏偏覺得這錦城空蕩蕩的無一處可以落腳的地方。這一趟出行,闵霈除了林瑜誰也沒有告知,甚至還怕打擾到了闵章瑩。飛回龍城的路上,闵霈想了很多,很多……
他想起韓雪關于這件事的态度,這人有關自己母親的那句話說得那麽委婉,想必是知道闵章瑩為自己這麽多年做了多少了的。面對李海生這件事情,闵章瑩前前後後幾步棋下的又準又狠,那麽,他的母親又已經幫他攔下這種事情多少次了,才會有這樣的效果呢?
他又想起遇見林瑜的那個夜晚,當時張落掏出一包東西往紅酒裏倒的時候,他是真的不曾懷疑或者質疑這些東西是什麽。當林瑜後面說這些東西是奶片的時候,張落也是一口答應了這就是奶片的。
但要是不是呢?
那天晚上只要林瑜或者其他一個人打了一個電話,或者又或者林瑜真的賭氣喝下了那杯紅酒,闵霈現在的人生很有可能會轉一個很大的彎。也許就那麽一下,這個故事就有了其他的走向和結尾。
闵霈不敢去想這個故事有其他的結局。
他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接近清晨,但是闵霈驚奇地發現門口亮了一盞燈,暖黃色的燈光灑在門廊處。闵霈愣了一下,動作輕巧,慢慢走進房間。
林瑜正在睡覺。
冬日清晨的陽光來的格外的晚,整個房間都是黑蒙蒙的,但是林瑜睡在那裏,陷在他的被子裏熟睡。闵霈呆呆地看着,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就像是一塊溫暖的石頭滑進了他的心裏,一路落下去,嘩啦的一下,暖得闵霈一下子不知道要用什麽形容詞來形容這個人。
這些情感就像一團白色的,純潔無比的,像夢一樣美好的東西,而闵霈的手中擰着那個裝滿看沉甸甸的過去的箱子,就像拎着一團黑色的噩夢,他不忍用這些東西來破壞這種美好。闵霈彎下腰,偷偷親了林瑜的發梢一下。
晚安,我的林瑜。
時間停滞在那裏,闵霈突然就明白了很多之前他所說不清楚的東西,他一直以來渾渾噩噩,不知輕重,什麽事情都随着性子來。遇到林瑜了以後他以為自己懂了很多,以為自己已經承擔的起很多東西,其實他還不懂很多,很多東西,他的愛人以及長輩都沒有讓他承擔。
男人的成長往往就是在一瞬間的,就在你明白責任這種東西存在的那一瞬間。
闵霈後退一步,他悄悄地退出房間,擰着那個象征着噩夢的箱子。林瑜還在睡夢之中,闵霈微微帶上門。
晚安。
我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