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空又開始陸陸續續地下起了雪,林瑜朝着闵霈冰冷的手掌哈了一口氣。這人難得體溫這麽低,林瑜擡起頭問,“沒事吧?”
闵霈喉頭一哽,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又能說些什麽,他的手還在無意識地顫抖着,整個人冷到說不出話來。林瑜看到闵霈這一樣,把自己的圍巾摘了下來。
他給闵霈圍上。“是,”林瑜斟酌着用詞,“是,劉總怎麽了嗎?”
當這天晚上,闵霈說有急事馬上要走的時候,他看向自己的最後一個眼神讓林瑜心髒都微微顫抖了一下。林瑜留在家裏坐立難安,腦海裏滿滿的都是闵霈走之前的那個眼神。
這人離開時的那句話林瑜越想越覺得不簡單,他起身,穿好衣服,帶着身份證就上了下一趟高鐵,到了龍城的時候就已經接近快淩晨。晚上本來就難得喊車,林瑜給出租車司機塞了一個大紅包,争分奪秒,趕到了龍城第一醫院。
遠遠的,來到醫院的第一眼就看見了闵霈。
“是不是現在先要通知你母親那一邊一下?”林瑜捧着闵霈的手,“還是說先把我們家那邊的事情推一下吧?“
闵霈被林瑜這句話問得愣在了那裏,他晃神半晌,這才記起來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他整個人還幸福無比,全身上下的心思都還在兩家人會面的事情上,哪曾想過今天晚上會遇到這種事情。
闵霈搖頭,這個時候才定眼看清身前這人的模樣。
林瑜從醫院門口一路小跑而來,這人平日裏打理的整整齊齊的頭發因為一路奔跑已經亂了,寒霜融化,使得林瑜的眼鏡上有着一層白色的水霧。冬天裏總是體溫低的林瑜今天熱得發燙,他捂着自己冰冷的手掌。
就像是用自己的全部熱量來溫暖自己一樣。
在林瑜來到之前,闵霈還在為過去的那點小事情而感到滿肚子的酸水,而李海生把煙盒遞給他以後,什麽事都變成了小事。闵霈現在只剩下慶幸,只要健健康康的能留在林瑜身邊,他現在什麽都不在乎了。
“沒事,劉浩叔叔他沒事呢。”
說完闵霈的眼睛就一酸,林瑜手掌的溫度就像是把他剛剛凍結了的心髒一次性捂暖了,之前的那些猜測和不安被一掃而空,闵霈呆呆地看着林瑜,深吸一口氣後,剛想繼續開口,他臉色一白,甩開林瑜的手就撲到了花壇邊上。
是真吐了。
這倒真的是把林瑜吓着了,闵霈動不動就愛來一次腸胃毛病,問題是這毛病還和闵霈這人脆弱的神經相關聯。林瑜全身上下找了一遍,出門匆忙又沒有帶紙巾。闵霈吐了一點,也只是吐出來了點水,這人緩了一下,不想讓林瑜上前,怕自己會弄髒對方的衣物。
“別過來,我怕弄髒了。”
“你覺得我會嫌棄你什麽。”
林瑜嘆了口氣,走上前仔細看了看闵霈的臉色,又摸了摸對方的面頰。闵霈蹲在路邊上,盯着遠方,他抓住林瑜的手掌,半天才擠出來一句話。
“他知道我喜歡抽什麽煙。”
闵霈手掌冷得可怕,看樣子是凍得狠了,林瑜把這人拉起來,“什麽意思?”
“他知道我喜歡抽什麽煙。”
闵霈來來回回,只剩下了這句話。林瑜一開始還細細琢磨了這句話許久,後來他的神情逐漸凝重,闵霈一副受了巨大打擊的樣子,林瑜伸手捧住闵霈冰冷的面頰,小聲問:“李海生。”
闵霈點點頭。
林瑜一下子就明白了,過往許多事情串成了一條線,林瑜的心裏也涼了一大截。但縱使這件事情再怎麽緊急,闵霈的身體狀況是第一位,林瑜抓住對方的手,又知道闵霈這人執拗得很,如果闵霈現在不想去醫院,他們就要回家。
“我們回家吧,闵霈,我們先回家吧。”
闵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身後一眼的醫院一眼,林瑜知道這人在糾結什麽,上前一步抱住他,闵霈微微顫抖着。
“聽我說,聽我說,我們上次在金溪嶺檢查的時候沒問題,你就不用擔心,我們回去吧。闵霈,我們回家吧。”
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這一場大雪從去年橫跨至今年,過了今夜,也算是要停一下了。
辛虧秦叔還在停車場等闵霈回來,不然林瑜還不知道要怎麽帶着闵霈回去。秦叔剛剛小睡了一會兒,精神倒是好,林瑜坐在了後排,身旁這位大少爺上車了以後就靠在了自己的肩頭。林瑜緊緊握住他的手,兩人沉默不語,就這麽一起回了家。
闵霈的公寓有中央空調,熱水供應什麽的也比林瑜那邊的單身宿舍要好。林瑜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調打開,他走到浴室打開熱水。闵霈坐在門口,整個人怏怏的,林瑜蹲下來,看着他。
“闵霈,先去洗個澡行不行?等你出來了以後我們再繼續怎麽樣?”
闵霈本來還想說點什麽的,剛開口就猛地打了一個噴嚏。看到他這樣,林瑜也不說了,他按着闵霈的頭,就把人弄進了浴室裏。裏面水汽缭繞,溫度已經上來了,林瑜拍拍他的腦袋,然後把闵霈留在了裏面。
闵霈的外套扔在沙發上,林瑜走過去幫他挂起來,拿起來的時候這才發現這人的手機在口袋裏不斷地震動着。林瑜多看了一眼,是柳茗。
這個人林瑜肯定記得,闵霈曾經說過柳茗是闵章瑩專門為他挑選的助理,比張落的等級高多了。屏幕亮起又熄滅,林瑜看了一下,好幾個柳茗的未接電話,他想估計是什麽大事,于是按了接聽鍵。
還沒說話呢,那一頭就嚷嚷起來了。
“來了,來了,闵大少啊,你這可是大問題!且讓我這個過來人給你分析一下!這按照你的說法,第一,如果這個人把憐憫誤解成了愛,那麽也就是說他和他前男友的那五年是假的。同理可以推得,和現在這個男友的也是錯誤認知,也不是愛。”
林瑜愣在這一頭,柳茗一看,電話那頭沒人說話,還以為闵霈在等他說完呢,于是繼續道。
“第二,如果這個人自己弄錯了,那麽他其實就是懂得愛的。你說這人愛了他前男友五年,對現在這個男友也是愛。但是短短幾個月,怎麽和五年做鬥争呢?大少你是想表達這個意思吧?”
聽到這裏,林瑜不由嘆了一口氣。他揉了揉自己的眉頭,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想柳茗還能說出什麽新東西來。
柳茗平日裏這麽聰明的人,這還真沒聽出這嘆氣聲的差異來,還在那一頭繼續叨叨。
“你這他媽就是薛定谔的愛情啊,闵少我告訴你,你再怎麽選,那都是可是悲!”
“……”
電話那頭一直都沒聲音,饒是大大咧咧的柳茗等着等着,都等得心虛了一下,他朝着電話小聲道:“你,你別傷心啊,吱個聲啊……其,其實吧,我覺得這個理論吧,還有點欠缺……”
“柳茗,你能告訴我,你這個理論做出來了以後,能發幾區的文章,能拿幾個影響因子?”
林瑜這一開口,柳茗就差點給跪下了。這人倒吸一口冷氣,抓着手機哧溜一下就從床上跳了下來,柳茗沖到屋外,心懷內疚所以壓低了聲音,他可憐巴巴地道。
“不是,不是,嫂子,不對,林大哥。我這不是知道錯了嘛,你就別聽我胡,這事,這事……”他一拍大腿,“這事就是我瞎胡鬧呢!你別信!這他媽不是有人要我寫個劇本什麽的……”
“我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林瑜這話一說,柳茗連屁都不敢放了。“這事我會和闵霈好好說的,這事……”林瑜覺得今天晚上真的是一次性發生了太多事情了,他眉頭緊湊,想擠出來下一句話,卻又不知眼睛為何酸脹得不行。
林瑜将眼鏡摘下,單手捂住眼睛。電話那一頭的柳茗吓得慘兮兮地,等了許久,又沒聽見林瑜的下一句話到底是什麽。
許久,總之柳茗知道林瑜是沒走的,他一直聽見林瑜的嘆氣聲。那人的聲音許久以後緩緩地傳遞過來,帶着一種疲憊感。
“這件事我會和闵霈好好說說的。”
“沒,這他媽都真的是我瞎編的呢。”
“不是,不是。”窗外又開始下雪,林瑜低着頭,但手一直沒從眼睛上方移開過,“說到底,我也要好好謝謝你呢,很晚了,你早休息吧。”
林瑜放下電話,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了許久。他将闵霈手機翻過來放在桌面上,坐在那裏緩了一小會兒。洗澡帶動的水流聲在整個屋子裏回響,林瑜摸了摸,花了一點時間才找到了自己的眼鏡,他戴好,慢慢地起了身。
等闵霈洗好了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林瑜正在廚房工作着。空氣裏彌漫着一股甜香味,看樣子林瑜在櫃子裏找到了上一次別人送的貴州紅糖。那人找了一圈,估計又發現了闵霈的廚房裏其實還是有姜的。
闵霈出來的時候,林瑜低着頭,正在處理生姜。
“我知道發生了什麽了。”
闵霈從浴室裏出來,帶着一身的水汽,他剛剛想了很多,而洗澡這段時間讓他想清楚了一個問題。
“嗯。”林瑜頭也不擡,繼續切着姜絲。
“我以前一直和我媽吵,說,說我沒見過我的父親。”闵霈的聲音悶悶的,“她送我來龍城以後,我一直以為她是想讓我接手我們闵家的老業務,後來我想吧,她先是想看看我有沒有能力發現HD和萬晨合作的事情。”
“嗯,繼續。”林瑜又挑了一塊姜。
“我現在想,只有我發現了HD和萬晨之間的這個合作項目,才會主動去了解AY。劉浩他們不想讓我遇見李海生,第一,确實是怕我的私人感情影響了整個項目的進展。第二,估計是他們之前也得到過了消息,在那之前最好別讓我遇見李海生。”
“也就是說,至少在萬晨的工作上這一點,你合格了。”
“我想是的。”
闵霈這話裏似乎隐隐帶着一種語氣,但是砧板上的響聲将一切掩蓋過去了。林瑜的刀工又穩又快,闵霈吸了吸鼻子。
“我媽告訴我,她說上一次劉浩願意主動聯系我,并且告訴我金溪嶺發生了什麽事,說明我在劉浩那裏過關了。”
林瑜一邊聽一邊搖頭,他是小門小戶,闵章瑩他們家這種考驗方法,真的是大開大合,稍有不順就會傷筋動骨。貴州這批紅糖是那種成塊的,林瑜試了試能不能用手掰開,他剛剛在鍋裏下了一點碎的,現在姜絲切多了要加糖,他掰了幾下無果,于是開始用刀背敲紅糖。
“所以我想,”闵霈低着頭,猶豫許久:“我媽給我的考驗不是別的,就是李海生。”
林瑜一刀下去,紅糖哐當一聲脆響,成了兩半。林瑜放下刀來,扭過頭來看了門口的闵霈一眼,闵霈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林瑜反倒是突然問了一句別的。
“頭發吹幹了沒?”
“我,”闵霈摸了摸自己的發梢,“還好吧。”
林瑜洗了把手:“先把頭發吹幹了再繼續說,別感冒了。”
吹風機的風暖暖的,林瑜站在闵霈身後為這人吹頭發,闵霈眯着眼睛,風從耳邊掠過。林瑜修長的手指從頭皮上過來,讓闵霈莫名産生了一種安心感,一想到自己之前還在胡思亂想什麽,闵霈不由覺得有點內疚。他擡起頭,剛好對上林瑜的眼睛。
林瑜的眼睛是紅的。
闵霈的心髒瞬間就停跳了。
“別擡頭。”
“林瑜。”
“不要看。”
那人的手掌蓋在了闵霈眼睛上,林瑜的手指冰涼,闵霈整個人的心髒都顫抖了,他心裏亂成一團,胃也糾纏了起來。林瑜的聲音在自己耳邊響起,吹風機的聲音轟隆,林瑜的指尖按過頭皮。
“我之前和米曉楠在一起的時候,他總說我給不了他安全感。”
“林瑜我……”
“安靜一點,你頭發還有一點濕。”
林瑜這麽一說,闵霈的呼吸都要停止了,電吹風的聲音漸漸變小,成了小風。
“然後在那一段時間裏,我一直在想米曉楠曾經說過的給不了安全感是什麽意思。在他最後一次分手的時候,在最後和他見面的時候,在他說要離開,準确地說當他第一次說要和我分開的時候,我其實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不用了,”闵霈慌了,他試圖睜開眼,但是林瑜沒有把手拿開。這人的手掌沒有用力,但是這個動作卻無聲地給了闵霈一種震懾感,他小聲道,“我錯了,林瑜,我錯了,我們可以不用讨論這個問題了……”
“我爸說,兩個人過日子,就是要把話說清楚。”
這句話一出口,闵霈徹底就安靜了下來,他能感覺到放在自己眼睛上的林瑜的手指在微微地顫抖。那人的聲音如同記憶裏一樣平穩,就連體溫都還是冷的,但是手指出賣了一切。
林瑜安靜了很久,久到闵霈都能逐漸從對方地手掌感覺到這人的心跳。
“和米曉楠在一起的時候,我是領導者,闵霈,我是一切的掌控者。他太簡單了,簡單到我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麽。确實是米曉楠主動提出想和我在一起的,但是在那五年裏,無論什麽事情都是我做的決定,面對他我就像是在做一張試卷,我知道什麽是完美答案,什麽是最高得分點。”
“米曉楠第一次想分手的時候,我還在訝異為什麽會這樣,後來一次又一次,你就會感覺到一些東西變了。就像試卷中故意設立的錯誤答案和技巧陷阱一樣,我知道什麽時候去找他,知道他接下來會說什麽話,知道……按照常人的想法,我應該做什麽。”
闵霈瞪大了眼睛,說這些話的時候,林瑜似乎又變成了那座冰山,他在對方的語氣中聽不到任何一點感情的波動。說到過去的那五年,林瑜似乎就像是在做述職報告一樣。
簡單,明了,快捷,不帶感**彩。
但是他能感覺的到,林瑜的指尖一直在顫抖。
“可是抱歉,闵霈,我接到柳茗的電話了,闵霈,我很抱歉。”
嗚嗚的風聲停了下來,林瑜将吹風機收起,他彎下腰,輕吻闵霈的頭發,這人剛洗完澡,頭發帶着一種溫暖的芬香。闵霈看不到,只感覺林瑜的嘴唇落到了自己的額頭,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你說的沒錯,我确實沒有給米曉楠足夠的安全感,而你,我看樣子同樣也沒有做到。”
那一瞬間,闵霈感覺到整個世界的寒意都壓了過來,鋪天蓋地,凍得他連知覺都要失去了。闵霈如溺水之人一樣不斷地掙紮,他害怕了,後悔了,這一團小小的炭火如同落入了冰海之中。
仿佛就要熄滅了。
“我錯了,不是的,不是的,不要離開我……”闵霈猛地抓住林瑜的手,不讓那人離開,“對不起,我只是,我只是,太愛了。”
太愛了。
愛到用盡了一切的熱度,愛到這我塊炭火都忘記了燃燒的終點,愛到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卑微,愛到明白在這個世界上能量守恒在愛情中就是一個笑話。我太愛了,我害怕因為自己是先動心的那個。
所以在這一場冰與火的較量之中就會先出局。
“不要,我不要分手。林瑜,我不要分手,我不是想分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闵霈沒想到,米曉楠曾經說過的話會在自己的口中說出來,眼淚就像是心底翻湧起來的那些悔意,闵霈還記得米曉楠說過分手以後發生了什麽,淚水沿着林瑜的手掌一滴一滴的往下掉,他的眼淚燙的吓人。
如同蜿蜒而下的岩漿。
林瑜一直沒有說話,這座冰山一直沒有說話,許久以後林瑜慢慢松開手,闵霈重新看到了光明。他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林瑜那雙通紅的眼睛。
林瑜一直在哭。
這人慢慢低下頭,林瑜拂去闵霈眼角的淚水。
小聲地問。
“為什麽你們相信這都會是悲呢?”
闵霈看着那人的眼睛,終于明白了,他們一直以來都把林瑜稱作冰山,就連他自己都一直是在心底這麽默默稱呼的。但是林瑜是一個人,是一個有血有肉,受了傷也會疼的人,當米曉楠第一次說出他‘太好以至于不能接受’的這句話的時候,林瑜就已經受傷了。
這個人用自己的方式去愛一個人,去心疼一個人,去珍惜一個人,但卻又被一次一次的否認了以後,要花多大的力氣才能去接受下一個。
在那個葡萄園中,林瑜就已經很清楚的拒絕了自己。林瑜那個時候就說的沒錯,這個人害怕自己就像是第二個米曉楠。
那不是因為林瑜會傷害到自己,而是因為自己會傷害到他。
但偏偏自己又還是傷害了。
“聽我說,林瑜,”闵霈站起來,他捧着這人的面頰,試圖和林瑜對視,“對不起,我本來打算今天晚上就和你說的,很抱歉,給我一個機會,真的……你剛說過的,兩個人在一起,是要把話說開的。”
林瑜沒有說話,闵霈幾乎是從靈魂裏擠出了這段話:“我們是要過一輩子的,我們說好了的,我是真的愛你愛到慘了,愛到我忘記我是個什麽東西了,愛到我連信心都沒有了。我是……”
“我是真的好怕失去你才會去胡思亂想的,我不敢開口,我怕我會像米曉楠那樣,我怕我胡攪蠻纏抓着過去的事情不放你會嫌棄我,我怕,我怕,因為這一切太美好了,我怕有些事情時間太短,怕我的愛意不夠強烈。”
怕時間太短,怕人心異變,怕外界幹擾,怕我的愛沒有融化你。
但你早就不需要被融化。
闵霈說到後面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林瑜的眼角還是紅的,闵霈心疼得就像被挖掉了一塊,“對不起,我說過要寵着你的,對不起,這件事是我的不對。”
“不是你的錯,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闵霈心疼了,他寧願林瑜是一個不知道愛到底為何物的人,寧願林瑜如他第一眼所見時那樣不曾動心,也不願這人因為愛這種事情而傷心至此,更不願林瑜因為自己而紅了眼眶。
闵霈抵着林瑜的額頭,“我愛你,林瑜,我愛你。我比誰都要愛你,我愛你愛到發瘋,我愛你。所以我敢問,我現在敢問了,我問你,你剛剛想說完的是什麽,在米曉楠的那段之後,我知道的,你有話沒有說完。”
林瑜第一次躲閃闵霈的目光,闵霈不讓他離開,林瑜的眼淚沾在眼睫毛上,一點一點,如鑽石般閃閃發亮。
“米曉楠說了他想走了以後我松了一口氣,而聽到那個電話以後,我害怕我會失去你。”
闵霈驟然就明白了,林瑜的眼淚嘀嗒一下落下。
“我後來想米曉楠的不安點在哪裏,無論是金溪嶺的誕生所排隊,還是那對戒指,還是其他很多東西,都是我做的決定。我看似對他很好,但是米曉楠是沒有選擇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闵霈抵着林瑜的額頭,淚流滿面。
他的心髒剛剛被人活生生地挖出來了,呼吸都已經被掐斷。闵霈的一切不安點來自與林瑜所有的事情都看似無聲地順從了自己,無論是約會,是孩子,是同居,還是任何的事情。
然而這就是林瑜這個看似完美的男人,笨拙而又熱烈的表達愛意的方式。
“我知道,我知道正是這樣才是你愛我的方式。”
闵霈記起來那個清晨的陽光還有雷峰塔下的歌聲,他以為他是在這個世間遭了林瑜這道劫,卻不知道倒黴的是遇到了自己的林瑜。
“我愛你,林瑜。在我死前,我是絕對不會對你放手的。”
闵霈抱住身前這人,林瑜過了許久才慢慢地回擁過來。懷中的這人将頭埋在了自己的頸部,闵霈只感覺到一滴又一滴滾燙地液體落到了自己皮膚上,他摟緊了懷裏的人。
然後他聽見微不可聞的一句。
“我也愛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