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
54第 54 章 ◇
◎時辰已到◎
無雙道:“會盟已經結束, 明日本宮便要回洛邑了。”
蕭讓道:“公主不想去雲夢 、右北、平川三郡嗎?”
“去三郡?”
蕭讓颔首:“若公主回了洛邑,只怕丞相又要安插凰氏之人到三郡做郡守,天子到時答應也不是, 不答應也不是, 凰氏的德行,公主也是心知肚明的,好不容易得到了三郡, 公主甘心就這樣放手嗎?”
蕭讓說的事, 無雙還未想過,她聞言一愣, 回過神來, 才知道是這個理, 凰氏貪腐無能, 人盡皆知, 若讓凰氏為郡守, 那三郡一定會被搞的一團亂。
三郡一亂,百姓定會離心,那到時費了大力氣得到的這三個地方,只怕會拱手讓給其他諸侯國。
無雙冷汗涔涔,她一直沉浸在得償所願的興奮中,倒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她不由道:“蕭君侯為何要提醒本宮?三郡亂了, 雍國剛好可以趁勢取之, 難道不好嗎?”
蕭讓道:“因為臣想公主去三郡。”
“這是為何?”
“三郡和慶渝接壤。”蕭讓一雙眼眸, 漆黑幽深, 他定定望着無雙:“故而臣希望公主能去。”
他向來冷淡的眼神, 此刻竟帶着一絲期盼, 無雙愣了愣,她心髒狂跳,蕭讓這話,是何意思?
莫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吧?
她慌忙避開他的眼神,道:“本宮會去三郡。”
蕭讓聞言,竟似是松了一口氣:“臣還以為公主不願去呢。”
“你為何以為本宮不會去?”
“公主厭惡臣。”蕭讓道:“臣心知肚明。”
他這樣直白說出來,無雙又是愣了愣,半晌,才心虛道:“你為本宮争取到了三郡,而且還提點本宮,本宮如今,也沒有那麽厭惡你。”
她的一句“沒有那麽厭惡你”,落在蕭讓耳中,就如動聽仙樂一般,讓他眼睛瞬間一亮,心中也生出些許不敢生出的希冀。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或許,一切都會回到三年前。
隆興寺中,從不信鬼神的修羅侯蕭讓定定望着側過臉去的無雙,他心中第一次開始祈求神佛,諸天神佛,就讓她一直忘記吧,不要想起來,如果她永遠不想起來,那或許,他能夠再次擁有她………只要能再擁有她,他蕭讓,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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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啓程的無雙,在蕭讓的提點之下,并沒有前往洛邑,而是飛鴿傳書給了鳳煦,說她要立刻前往三郡。
去往三郡的前一日,姜焱也來辭行,他要回邺國了。
姜焱目光灼灼,他道:“公主,姜焱走了,公主的救命之恩,姜焱不會忘記,終有一日,姜焱會将整個天下雙手奉送給公主,以謝公主的大恩。”
無雙抿嘴一笑,顯然将他的話當作海口,姜焱看出來了,他不太服氣,于是道:“姜焱會說到做到的,公主就等着吧。”
說罷,他就一甩馬鞭,大笑着離去,陽光之下,他火紅色铠甲反射着耀眼光芒,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樣燦爛熱烈,無雙瞧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此人倒也不失為一個性情中人。”
無雙一扭頭,又看到了等在一旁的蕭讓,蕭讓穿着黑色铠甲,宸寧之貌,軒然霞舉,卻神色冷淡,如古井無波。
無雙暗暗吐了吐舌頭,心想姜焱是個心思好猜的性情中人,蕭讓就是個讓人猜也猜不透的城府極深之人,兩人性格,就跟兩個極端一般。
仆婦将無雙扶上馬車,蕭讓騎馬,随行在側,路途遙遠,他借口有鷹鳶軍護送,會安全不少,不如同路而行,無雙自覺沒有反對的理由,便答應下來了。
從雍都前往慶渝,途中風景也漸漸從巍峨城池變成大漠黃沙,無雙總覺得,這個景色,自己似乎在哪裏見過。
似乎她以前,也從雍都去往慶渝過。
她靠在馬車中,不由睡着了。
醒來時,卻見到一個少女抱着膝,靠着車壁,将頭埋在膝上,蜷縮在馬車裏,無雙不由道:“你是誰?為什麽在我的馬車裏?”
那少女慢慢擡起頭,她相貌柔美,滿臉淚痕,只是那張臉,竟然和無雙一模一樣。
無雙不由驚叫了聲,清醒了過來。
她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原來是夢。
可是這夢,也太真實了吧。
而且夢中的少女,為什麽和自己長得那麽像呢?
馬車車窗處的簾子忽然被掀開,蕭讓望了進來:“公主,怎麽了?”
無雙道:“做了個噩夢。”
“哦?”
“夢見一個少女,很是傷心的樣子。”無雙不知為何,就想說給蕭讓聽,她比劃着:“那少女憔悴的很,而且,居然和本宮長得很像。”
蕭讓面色,忽然暗了下來,他抿了抿唇,然後忽放下車簾。
還沒等無雙反應過來,他忽又掀開車簾:“公主既然被夢魇到了,不如出來,和臣騎騎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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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是會騎馬的,前去三郡,她倒寧願騎馬,而不是整日呆在晃晃悠悠的馬車之中,颠到想吐,不過她是大胤公主,這樣抛頭露面出來和男人騎馬,總歸是不太穩妥的。
蕭讓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他道:“這裏都是鷹鳶軍的人,我不讓他們說,他們不敢說。”
“可是……”
蕭讓又道:“莫非公主怕自己帶的胤軍說出去嗎?”
他涼涼瞥了眼離無雙最近的守衛:“你要說嗎?”
那守衛被蕭讓眼神吓得差點沒滾落馬匹,他忙戰戰兢兢道:“不敢,不敢。”
無雙噗嗤一笑,蕭讓見她對自己笑了,他瞬間有些失神,待回過神來,也勾勒嘴角,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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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無際的沙漠裏,蔚藍色的湖水和天空湖光一色,無雙縱着馬,奔馳在這天地之間,只覺得說不出的暢快,這時候,她仿佛抛下了她的家國重任,她不再是整日冥思苦想如何挽救大胤的無雙公主,而只是鳳無雙而已。
她縱馬騎着,蕭讓擔心她安危,跟在她身後,他揚鞭縱馬,他騎術是遠超無雙的,但此時此刻,他卻始終騎在她身後,沒有越過她,也沒有和她并肩,而只是在她身後,默默看着她。
大漠黃沙,長河落日,兩人兩騎,盡情奔馳着,蔚藍色湖水波光粼粼,水光潋滟,無雙不知道打馬狂奔了多久,直到駿馬累到不願再走,她才下了馬,坐在湖邊,望着明淨湖水。
蕭讓也翻身下馬,只是他一直在她身後站着,沒有上前。
無雙卻回頭看他:“蕭君侯,過來一起賞景吧。”
蕭讓這才上前,伴她坐下,他本是個極為驕傲之人,就算在洛邑重遇她,也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但自從無雙說出“沒那麽厭惡他”之後,他卻忽變得患得患失起來,仿佛一件心愛之物失去了很久,忽然發現也許能夠重新擁有,那種既欣喜,又害怕重新失去,小心翼翼的心情。
他不由在心中苦笑,他這一輩子,何時和小心翼翼四個字扯上關系過?他側過頭,去看無雙白皙如玉的側臉,向來如古井無波的眼神,此時竟帶了些他自己都沒發覺的炙熱。
無雙無意撇過頭時,發現蕭讓正在直勾勾看着自己,她慌忙轉過頭,然後咳了聲,道:“其實此去三郡,我倒是有些緊張的。”
“此話怎講?”
“三郡一直是離國管轄,突然劃歸大胤,我怕自己做不好。”無雙這次和蕭讓一起縱馬,其實也是有心想問問蕭讓意見,畢竟他能夠掌管幾十萬鷹鳶軍,從一個私生子做到人人畏懼的靖北侯,想必還是有些真本事的:“蕭君侯以為如何?”
蕭讓忽然笑了笑:“臣相信公主。”
“相信我?”
“臣相信公主能做的很好。”蕭讓似是對無雙說話,又似是在對那個在靈昌時,握着刀,聲竭力嘶說着“不會認這個命”的少女說話。
恍惚間,他又想起那個少女在馬廄裏說着“這世上,難道天子就應該永遠是天子,奴婢就應該永遠是奴婢嗎”的樣子,還有她在爹娘墓前,說着“君侯問奴婢在這亂世想要什麽,其實,奴婢不知道,奴婢想活下去,還想像吳鈎大哥那樣,又或者,想讓四兒、想讓更多的奴婢,像吳鈎大哥那樣”,那個倔強少女的身影,和眼前無雙的身影,漸漸重合,蕭讓聲音很輕:“公主不需要問臣的意見,公主自己拿主意即可,因為臣相信公主,自己就能做的很好。”
他的誇獎,倒讓無雙不好意思了下,無雙道:“蕭君侯倒是第一個這樣誇獎我的人。”
她這三年,除了哥哥鳳煦支持,其他人,比如太後凰湘,比如丞相,比如群臣,每個人都覺得她一個公主,何必摻和政事,她寫的策論,被當做廢紙,她提的谏言,沒人當回事,凰湘總罵她,說難道丞相還不如她聰明嗎?她挨罵後,總是不服氣,總覺得,明明丞相就是不如她,如果她在丞相那個位置,她會比他好百倍。
但是這些話,她沒和任何人提起過,蕭讓也不像鳳煦那般會給她出主意,他讓她拿主意,似乎是在全權信任她,無雙備受鼓勵,道:“我也相信,我能做的很好。”
兩人坐在湖邊,微風吹拂,蕭讓側頭,看着無雙上揚的嘴角,心中卻在想,若時光能夠永遠停留此刻,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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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輝煌,雕刻着鳳凰圖騰的宮殿中,鳳煦收到無雙的信件,他展開看了,無雙只說,為了不讓凰氏奪權,她要在三郡呆些時日。
鳳煦一字一句看了,然後便寫了一個“可”字,交給飛鴿傳書帶走。
然後,他就枯坐良久,等回過神來,他又開始練字。
鳳煦寫字極為好看,筆走龍蛇,如行雲流水,他寫了一張又一張,一陣風起,将寫了字的紙張吹到了地上。
不知何時進來的蘅因蹲下,撿起那些紙,只見所有紙上都只寫了四個字:
“時辰已到。”
作者有話說:
嗯,時辰已到……感謝在2022-11-20 16:09:47~2022-11-21 01:56: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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