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
36第 36 章 ◇
◎送藥◎
無雙被他無禮行徑驚到, 她一把拂開蕭讓的手,然後拉下衣袖,不悅道:“蕭君侯僭越了。”
但是蕭讓卻并未解釋, 也并未道歉, 而是繼續追問:“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他明明記得,她以前雖然在崔家屢遭鞭打, 但崔家主母是一個女人, 力氣不大,所以鞭痕不深, 加上他一直讓雍國最好的大夫給她配淡疤藥, 所以那些傷并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什麽痕跡, 但她現在身上的傷, 明顯是一個練過武藝的男子下的手, 而且道道深可見骨, 足以可想象當時她被鞭打之時,是如何慘烈。
他咬牙,追問道:“是誰傷了你?”
無雙本不欲說,但他追問不休,于是還是告訴了他:“那是大概六年前,水榭的侍衛怨恨皇兄, 所以挾持本宮, 向皇兄要黃金一千兩來贖, 那侍衛自恃懷才不遇, 覺得如今境遇都是胤室責任, 便将本宮鞭打到奄奄一息, 還好皇兄及時将本宮救了出來。”
但是蕭讓聽了, 卻只是冷聲道:“是這樣嗎?”
無雙奇道:“當然是這樣,還能是怎樣?”
“既是如此,你能想起那侍衛的模樣嗎?”
無雙聽他話,只覺莫名其妙,但是她仔細一想,的确連那侍衛模樣都想不起了,她只好道:“本宮本就有頭風頑疾,久遠的事,很多都想不起來了,這又有何稀奇?”
蕭讓只是不語,半晌,忽咬牙道:“也罷!”
無雙惦記着正事,于是又問:“蕭君侯,你還未告訴本宮,是何人以天下人為棋子呢?”
蕭讓頓了頓,最終還是告訴她:“鹬蚌相争,漁翁得利,誰得利,誰就是送信之人。”
無雙想了想,探子說三國都要前來,但是唯獨邺國姍姍來遲,她試探問:“莫非,是邺國?”
但是此話一出,她又覺得有些不對,邺人蠻勇,就算邺國最會打仗的将領姜焱,也并不是工于心計之人,這算計之策,不太像是出自邺人手筆。
那,又是誰呢?
她還沒想出來,蕭讓又道:“反正雍國不會當鹬蚌相争的棋子,這場戲,恐是唱不起來了。”
“但是離王對九鼎勢在必得……”
“那便給他便是。”
無雙愣了愣,還沒想明白蕭讓話中意思,蕭讓就道:“離王眼中的至寶,在我眼中,不過是一個銅鑄的鼎罷了。”
他停頓了下,又道:“區區一個鼎,離王要的話,便給他罷了,難道有了這個鼎,就能多勝幾場仗,多贏幾個城池嗎?”
無雙咀嚼着他的話,若有所思,蕭讓卻拱手道:“公主,告辭了。”
說罷,他轉身就走,無雙這回并沒有叫住他,而是細細想着他的一字一句,如醍醐灌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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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太極殿的時候,無雙将蕭讓的話告訴了鳳煦,鳳煦坐在金黃寶座上,想了一會,道:“說的也是。”
無雙點頭:“離王既然中了計,那我們便将計就計,将鼎送他吧。”
“送容易,但送了之後呢?”
無雙思忖:“臣妹倒有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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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無雙就和鳳煦密談到了深夜,到了四更之時,兩人都覺饑腸辘辘,鳳煦于是就命人做了碗糖蒸酥酪,春夜夜寒,無雙吃着熱騰騰的糖蒸酥酪,覺得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了,鳳煦見她吃到嘴角都是,于是便用帕子去擦她嘴角,他拿帕子擦她嘴角的時候,眸中似有萬裏星河,寫滿了點點溫柔,無雙不知為何,覺得不太好意思,她放下碗碟:“皇兄,無雙該回去了。”
“何必這麽早回去?”鳳煦道:“雙雙不想多陪一下皇兄嗎?”
無雙婉拒:“四更天了,無雙該走了。”她喚着守在殿外的蘅因:“蘅因,蘅因。”
蘅因提着一盞宮燈,輕步走了進來,她向鳳煦和無雙福了福身子,只是起身時,卻不由自主,偷偷看了眼鳳煦。
但是鳳煦卻滿心滿眼,都是無雙,并沒有注意到她。
蘅因低頭,藏起眸中的失落,無雙道:“蘅因,我們走吧。”
見無雙堅持要回寝宮,鳳煦也不好再留,只是看着她娉娉婷婷的背影時,他面上,卻滿是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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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由蘅因陪着,往寝宮方向走去,蘅因提着宮燈,心中似是滿腹心事。
連無雙喊了她好幾聲,她都沒聽到。
無雙笑道:“蘅因,你在想什麽呢?”
蘅因慌忙道:“沒……沒什麽。”
無雙故意打趣她:“我還以為蘅因有了愛慕的人,在犯相思病呢。”
蘅因又是一慌,手上宮燈都差點掉到地上,她忙道:“奴婢哪裏有愛慕的人呢,奴婢要陪公主一輩子的。”
“哪有什麽一輩子啊?”無雙道:“皇兄遲早要娶皇後,而你,也遲早會嫁人,離開皇宮,哪能都陪我一輩子呢?”
蘅因卻低聲道:“奴婢不會離開皇宮的,奴婢會一輩子都陪着公主的。”
無雙本還想再說什麽,卻瞥見她提燈的手背上,畫着的鳳凰花,蘅因的身上,也是一身的傷,甚至比她的還要恐怖,那些如蜈蚣一樣猙獰的傷疤,倒像是被刑求而來的,至于這傷疤是怎麽來的,據皇兄所說,是蘅因之前伺候的妃嫔脾氣暴躁,總喜歡拿下人出氣,所以蘅因就屢屢受刑,差點沒了小命,後來那妃嫔被太後整治死了,蘅因也被鳳煦要了過去,分配給了無雙。
鳳煦怕她一身傷痕吓到了無雙,于是就另辟蹊徑,用永不褪色的青墨,在她身上畫滿了鳳凰花,蘅因手背上的鳳凰花,就是鳳煦親自所畫,從此蘅因對鳳煦是感激涕零,對無雙更加是盡心服侍,忠心耿耿。
無雙見到她手背的鳳凰花,想起她的遭遇,不由恻然,她道:“你想一輩子陪着我,那便陪吧,咱倆一輩子呆在一起。”
蘅因沖着她笑了笑,然後拼命點頭:“奴婢一輩子陪着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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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笑間,已經走到了無雙居住的永寧殿,永寧殿外,栽滿了鳳凰木,鳳凰木紅花綠葉,豔麗奪目,春夜夜深寒重,涼風吹過,帶下一地的橙紅鳳凰花。
鳳凰木下,一個身披黑衣大氅的男子,靜靜站在那裏,無雙腳步不由停住,蘅因手上提着的宮燈,也掉到了地上。
那是蕭讓。
蘅因見他如見地府修羅,她戰戰兢兢地蹲下,拾起宮燈,宮燈點點燭火,将她手背上遮掩傷疤所畫的鳳凰花映襯的愈發火紅。
無雙停步道:“蕭君侯,你怎麽會在這?”
而且這麽晚,這麽冷,他來做什麽?
蕭讓黑色大氅上,已滿是落下的橙色鳳凰花,足以見得他在這樹下等了不少時候,他遞給無雙一個白玉瓷瓶,道:“送予公主。”
無雙接過:“這是什麽?”
蕭讓道:“雍國靈藥。”他頓了頓:“可舒痕祛疤。”
無雙不由道:“蕭君侯在這等候良久,不會就是為了送祛疤藥給本宮吧?”
蕭讓卻緩緩點了點頭。
無雙瞠目結舌,心想這可不像蕭讓的作風,但人家好心過來送藥,她也沒必要冷言冷語,而且今日蕭讓還提點了她九鼎的事,于情于理,她也要感謝人家,她道:“如此,就多謝蕭君侯了。”
她一道謝,蕭讓反而不習慣了,他默了一陣,才道:“臣告辭了。”
來去匆匆,都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永寧宮的宮人又來說,蕭讓其實在寒風中等了一整夜,一直等到四更。
就為了送一瓶藥。
送藥不過一瞬,等了卻超過五個時辰。
無雙不由回頭,去看蕭讓的背影。
他身披大氅,背影颀長挺拔,大氅上落滿的鳳凰花随着他緩步行走,一朵一朵,輕輕飄落在地上,湮滅在黑暗之中。
無雙喃喃道:“蘅因,你說,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但是蘅因未答,只是恐懼地提緊手上宮燈,半晌,才垂首道:“奴婢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但是奴婢卻知道,他心中有着什麽樣的人。”
一句話,頃刻點醒無雙。
是啊,何必要去探究蕭讓在想什麽,又何必去探究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反正他心裏只有雲曦公主,不會有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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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晚上的時候,無雙卻做起了夢,她夢到蕭讓拿着藥瓶,抛給一個少女,還說:“自己的脖子也在流血,怎麽,醫人不知醫己?”
只是那個少女的臉,卻漸漸和她重合到了一起。
無雙大駭,從夢中一下坐了起來,她抹了下額頭,滿頭的冷汗。
她這下睡不着了,索性擁被而坐,心想,她怎麽會夢到蕭讓呢?
又怎麽會夢到蕭讓給她藥呢?
她視線移到桌案上的白玉瓷瓶,心想,定是蕭讓今夜給她送藥,才讓她做了這種荒誕的夢。
對,一定是如此。
她起身,去拿桌案上的白玉瓷瓶,然後打開,瓷瓶裏膠狀靈藥香味濃郁,輕輕倒下,塗在手臂上,冰冰涼涼的,的确是不可多見的靈藥。
只是,她又想起了蘅因的話:“奴婢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但是奴婢卻知道,他心中有着什麽樣的人。”
無雙垂眸,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那阿妧的慘痛教訓才過去三年,她可不願步阿妧後塵。
無雙開了窗,盯着那個藥瓶半晌,然後,将它扔的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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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了藥瓶之後,無雙睡下,輾轉反側,到天亮時,才迷迷糊糊睡着。
但是剛睡着,宮人就急急來報:“公主,太後傳您過去呢。”
作者有話說:
作者:女主扔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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