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
37第 37 章 ◇
◎所有濃烈的愛與恨,都消失了◎
鳳儀宮中, 太後凰湘,正端坐于此。
她身穿繁複華麗的縷金挑線鳳尾裙,頭上戴着金冠, 指甲上是殷紅的鳳仙花汁, 眉如遠山含黛,膚如白玉凝脂,乍一看, 竟和無雙有幾分相似。
只是相比無雙, 從凰湘微挑的鳳眼之下,還是能看出幾分歲月的痕跡, 但相應的, 也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韻味, 即使不再年輕, 她也能稱得上是一個天姿國色的美人。
只可惜, 這般美貌, 入宮之後,卻始終得不到先帝寵愛。
說起來,凰湘幾個姐妹,命運都十分相似,凰湘是長女,家中還有兩個妹妹, 大妹妹嫁給了雍王做繼後, 但是雍王卻念念不忘自己的發妻, 也就是蕭讓的姨母, 繼後就這樣每日活在雍王對發妻的懷念之中, 終于未留下半個兒女, 就郁郁而終。
至于最小的妹妹, 因為是庶出,只能嫁到小國姜國為後,不過姜國雖國小民窮,姜王後宮的美人卻一點也不少,姜王沉溺享樂,對王後也不太在意,王後在生下姜雲曦後,沒過多久就含恨而終了,所以凰湘才因害怕姜雲曦在姜國皇宮受到欺淩,将她帶回胤宮親自教養。
世人都說,凰氏三女,雖傾國傾城,卻一個都得不到丈夫寵愛,可憐可嘆。
只是無雙卻覺得,其他二女不得而知,可凰湘,明顯也不在乎丈夫寵愛,她更想得到權勢地位,否則,不會做了太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還不肯放棄權力,而且每次先帝祭日,無雙瞧着凰湘那是一點難過的意思都沒有的,反而嘴角有隐隐快意,想來先帝對她不好,總想着廢後,她自然也不會為先帝流一滴眼淚。
若凰湘不是眼光太過短淺,手段太過毒辣,或許無雙還能多欽佩她一點。
如今無雙就垂着頭,規規矩矩站在凰湘跟前,聽着她的斥責:“昨夜你呆在天子寝宮,四更才走,你是一個公主,又不是寵妃,這像什麽樣?”
無雙唯唯諾諾聽着,也不頂嘴,她知道自回宮以來,因為進谏的事,太後一直不太喜歡她,所以她也盡量不去惹惱太後,太後斥責,她聽着便是,反正左耳進,右耳出罷。
凰湘卻越說越氣:“天子到現在都不立後,後宮嫔妃,也不臨幸,以致十九歲的人了,連半個子嗣都沒有,真是豈有此理。”她瞪着無雙:“你總是讒口嚣嚣,卻不勸天子立後,是何居心?”
無雙真覺得冤枉:“天子不願立後,無雙又如何能左右天子的想法呢?”
凰湘冷笑:“你不是總勸他釋奴為兵嗎?怎麽如今又不能左右他的想法了?哼,本宮告訴你,大胤祖訓,天子的皇後,只會出自凰氏,其他人,一概休想。”
無雙無語,在她看來,大胤的這條祖訓,造就了大胤的第一外戚凰氏,更成為了大胤衰敗的禍首,所謂尊貴無比的鳳凰血脈,如今早已成了大胤的催命符。
凰湘見無雙不吱聲,于是繼續數落:“你一個公主,總摻和政事做什麽?朝中那麽多大臣,需要你來出頭嗎?難道大胤三百年江山,天子不聽你的,就亡了?”
但是大胤江山,的确快亡了……
無雙終于有些忍不住了:“太後可知,離王這次來朝見,向天子索要九鼎。”
凰湘道:“離王要,你們不給便是了,難不成他還真敢進犯洛邑嗎?”
無雙想起那日離王在太極殿咄咄逼人的樣子,于是小聲嘟囔道:“這可未必。”
凰湘氣笑了:“你覺得你比丞相他們都聰明?”
無雙只好搖頭:“不敢。”
但看她那敷衍的樣子,哪裏是不敢?
凰湘氣的半死,她縱橫半生,鬥垮了無數妃嫔,在宮鬥這一領域,堪稱是勇冠三軍,天下無敵,哪成想,如今被一個剛進宮三年的公主氣成這樣。
若按她以往把對手做成人彘的狠辣性子,早秘密處決了無雙,只是想到三年前鳳煦和她的秘密會談,她還是不情不願咽了這口氣,揮手咬牙道:“給本宮滾。”
無雙如得大赦,行了一禮,道:“無雙告退。”
只是急急走到門前時,卻被心有不甘的凰湘叫住,意味深長警告道:“你只是一個公主,是天子的妹妹,你要認清自己的身份,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都要拿捏清楚,否則,小心不明不白,丢了卿卿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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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是怏怏回了永寧殿,凰湘對她的警告,代表她真的動了殺心,她也知道,凰湘雖然是她嫡母,但是對她卻是毫無感情的,事實上,凰湘對于鳳煦這個親兒子,也未必有多少感情,她更在乎自己的權力地位,為了維護她的權力,她需要凰氏這個靠山,而凰氏也需要凰湘這個太後壓制鳳煦,所以凰湘對凰氏的所作所為睜只眼閉只眼,可嘆凰湘在後宮耳聰目明,所向披靡,在前朝,卻因一己之私,禍國殃民。
她帶着蘅因,一路沉默無言地走着,蘅因見她心情不好,也不敢說話,快到永寧殿時,卻又遇到了蕭讓。
蘅因一見到蕭讓,就吓到渾身戰栗,倒是無雙不懼他,而是道:“蕭君侯怎麽在這裏?”
蕭讓握緊袖中藏着的白玉瓷瓶,這是今日永寧殿宮人給他的,那宮人打掃永寧殿的時候,在地上拾得這白玉瓷瓶,見這白玉瓷燒制的玉質晶瑩,細膩瑩潤,知道這東西定然價值不菲,又見瓷瓶瓶底,印着一個“雍”字,猜想應是雍國官窯燒制,便聯想到了蕭讓身上,他以為這是蕭讓失物,就興沖沖去還給蕭讓,想讨一點賞錢。
蕭讓還記得那宮人讨好道:“也是湊巧,這東西落在鳳凰木的落葉上面,若是落在別的地方,恐怕就要摔碎了。”
蕭讓不可置信,這明明是他昨夜送給無雙的,怎麽會在落葉上面:“你确定,是在落葉上拾得?”
宮人點頭:“自然确定。”
蕭讓本來還想問,是不是無雙無意掉的,但轉念一想,若是她無意掉的,定然吩咐永寧殿宮人去尋了,這宮人又怎麽會巴巴給他送來?
所以,應是無雙扔的……
他心中,頓時萬般滋味……
在屋內來回踱了幾萬步後,他終于決定,向無雙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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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剛被太後罵了一頓,心中正是郁卒,早已把昨夜扔藥的事情忘的一幹二淨了,她問道:“蕭君侯是有事找本宮嗎?”
她面色怏怏,蕭讓握住袖中的白玉瓷瓶,本想問她為何接了藥,又要扔了,但瞧着她眼眸,話到口中,終還是道:“無事。”
無雙點頭:“既無事,本宮就先回寝宮了。”
那神情,已是沒有半點留戀。
她翩然離去,蕭讓瞧着她遠去的背影,心中已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他向來殺伐果斷,何時會這樣面對一個女子,卻連質問都不敢?
三年前的事,他雖言絕不後悔,但在見到她手臂鞭痕時,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于是便在瑟瑟寒風中,等了五個時辰,只為了給她送藥。
但是,她卻将藥扔了。
扔便罷了,當他想去問她時,見到她,卻又想起她手臂傷疤,于是連問,都問不出口了。
想來也是可笑。
回想在洛邑重遇她時,見她忘記一切,心中本還莫名松了一口氣,自欺欺人想着,那些事,對她太過痛苦,她忘了也好,或許忘了,便不會那般恨他,但是一次次再見她,卻發現,當她真的忘了一切時,對他無愛,也無恨,而是完完全全将他當成一個陌生人,和其他男子并無兩樣,那個記憶中初時滿眼愛慕,最後說着“若有來生,我再也不願遇到你”的倔強少女,是徹底消失了。
所有濃烈的愛與恨,都消失了。
原來遺忘,對于不記得的人,是解脫和救贖,對于記得的人,才是如骨附蛆的磋磨。
蕭讓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久到手心的白玉瓷瓶已被握到溫熱,他才抿了抿唇,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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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回了寝宮之後,也沒有将遇到蕭讓的事放在心上,直到聽蘅因說,蕭讓要離開洛邑,回雍國了。
無雙奇道:“他怎麽突然走了?”
蘅因搖頭道:“不知道。”
無雙想了下:“算了,此人心思頗深,誰也無法猜到他心中所想,既猜不到,就不猜了。”
她自然是不知道蕭讓已經知曉她扔了藥,更加不知道蕭讓想問她又沒問她的事情,反正蕭讓現在對她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罷了,既是陌生人,又何必花費心神去關注他情緒呢?
蘅因惴惴問:“公主要去送行嗎?”
無雙覺得莫名其妙:“我為何要去送?”
蘅因聽後,忽笑道:“是不必去送。”
無雙點點頭,蘅因道:“離王也走了,還帶走了九鼎。”
這倒在無雙意料之中,将九鼎送給離玥,這是她和鳳煦籌謀所商定的,蘅因道:“不過,離王走之前,因為得意忘形,酒醉之時,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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