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29章
薛大夫盯着南宮若虛用過早食,看他也喝下了藥,才随他出門。
馬車緩緩而行,雖然車夫已經是非常謹慎小心,但颠簸卻是怎麽也免不了的。太湖水寨在姑蘇郊外的太湖邊上,路途甚遠。只是車還未出城,南宮若虛便已面色發青,陣陣昏眩直襲上來。
“大少爺!”薛大夫看他模樣,再探他脈搏,急道,“你這模樣如何能撐到水寨?”
“不妨事,我還撐得住。”
南宮若虛勉強道,他胸內郁郁,濁氣翻滾,幾番欲嘔而出,都被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薛大夫無法,只好伸手替他按摩穴道經脈,助他将濁氣吐出,此舉雖然只能是隔靴搔癢,但在此刻也沒有他法可行。
“多謝……”
“你靜靜閉目調息,不要說話。”
消瘦的手指緊緊扣在車窗沿上,薄唇緊抿,南宮若虛強制忍受着一波又一波排山倒海般的暈眩,不讓自己昏厥過去。薛大夫果然醫術精湛,一雙手春風化雨一般,拂穴輕柔如風,可是為什麽,他卻只希望這是另一雙手,那雙柔軟的手。
半個時辰以後,車終于停了下來。
還未掀開車簾,便能聽見外間的嘈雜喧嘩,南宮若虛微不可見地皺皺了眉頭,薛大夫扶着他慢慢地下了車。
早有小厮拿着名貼,跑到前面遞上。
“南宮世家大公子南宮若虛,敬賀虞老幫主福壽綿長!”水寨門口的司禮高聲讀出名貼上的字。
一時間裏間議論聲四起,紛紛都在讨論這個從未聽說的南宮世家的大公子,便是虞老幫主也微微吃了一驚,他雖然知道南宮禮平還有一位大哥,但卻頗為神秘,從不在外間露面,怎得會突然前來賀壽。
“思危!去看看!”他吩咐身邊的劉思危。
“是!”
劉思危明白他的意思,快步走向門口,正好迎上南宮若虛。
“原來是他!”劉思危立刻想起他們曾在林家船上見過,不由心中犯疑,“可他不是南宮家的遠方親戚嗎?”再看南宮若虛的模樣,竟比那日還要憔悴上幾分,似乎是病得愈發重了。
劉思危目光所及,卻又看到旁邊随侍的鄒總管。他是南宮世家大總管,劉思危自然識得,如今看他小心翼翼地候在南宮若虛身邊,便可知南宮若虛就算不是南宮世家的大少爺,身份也決計不低。
“自船上一別,已有月餘,劉堂主別來無恙?”南宮若虛笑容淺淡。
“南宮公子!快裏面請!”
劉思危一面往裏讓去,一面笑道:“那日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南宮公子怎得只說自己是南宮家的遠方親戚呢?”
“我不管事,在家裏也是個廢人,說不說也沒太大差別。”
此時他們已走到裏面,不少人都好奇地看着這位從未露面過的南宮世家大公子。看他病容憔悴,走路一跛一跛甚為艱難,頓時指指點點起來。
太湖水寨是江湖幫派,來參加壽宴之人自然很多都是水路上的弟兄,平日裏粗魯慣了,說話也沒什麽忌諱。
“南宮世家的大公子,不是南宮禮平嗎?他是誰?”
“南宮世家都來賀壽,虞老爺子面子不小啊!”
“南宮若虛是誰?怎得以前沒聽說過這個人。”
“聽說他是南宮禮平的大哥,怎得生的這副模樣?”
……
“娘,他是個瘸子!”有個男孩爬到凳子上,指着他道。
童音頗為清脆響亮,衆人聞言,都哄地笑起來,這笑聲雖然并無什麽大的惡意,但衆人心中皆道:南宮世家大公子原來生得這副模樣,難怪他從不出門。
鄒總管有點惱怒地掃了周遭一番,再望向大少爺,生怕他難堪。南宮若虛只是淡淡一笑,波瀾不驚地繼續往前走,雖然面白如紙,卻絲毫沒有氣惱的表情。
虞老幫主遠遠看着這青年緩步走來,雖然行動不便,那神情氣度卻是不凡。他是老江湖了,識人無數,知道不可小觑于他,便親自起身迎上前去。
“老夫區區薄面,居然勞動南宮公子親來相賀,實不敢當!”
“老幫主高壽,晚生來遲,還請海涵。”
虞老幫主看南宮若虛沁出一頭的汗,心中奇怪,卻不知自外間行來,這對常人來說普通得緊的三十來步,在他,卻是甚為艱難,每步便如踏在巨浪上一般,不知要花多少力氣才能穩住身形。
薛大夫在一旁瞥見他袖底緊握的手,幾乎要拽住汗來,便知他必是強忍着痛苦,心中暗嘆口氣,卻是無法。
“南宮公子請上座!”虞老幫主将南宮若虛引至主桌,南宮世家在姑蘇商界舉足輕重,他自然以上賓待之。
南宮若虛卻不坐,此間人多氣濁,更有酒氣嗆鼻,他自己只覺得一陣陣的頭昏眼花,深知支持不了多久,實在沒法陪席。
“老幫主,晚生冒昧,有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說話。”他有禮道。
虞老幫主微怔,誤以為他與本幫有生意上的過節,遂讓劉思危代為招待客人,自己與南宮若虛行至旁邊的臨水亭中。
兩人坐定,下人上過茶水點心。南宮若虛方命鄒總管将壽禮呈上……
“這套是定窯出的仙女捧桃祝壽十六頭件!”鄒總管打開第一個錦盒,笑道。定窯向來只制宮廷用瓷,流落民間極少,而這套瓷器精致小巧,上面刻花栩栩如生,又加鑲銀口,愈加珍貴。
“萬壽龍芽六十餅!”第二個盒子打開,茶香撲鼻而來,裏面裝的是貢茶名品,正所謂“金可得而茶不可得”,貴重之極。
“舍利銀塔!”
三件禮物中就屬這件最為珍貴,十二層六邊形的銀塔,通體由薄銀片制成,門內還有釋伽佛像,坐于蓮花座上,後面有背光,兩旁還有童子服侍。別的都不說,單是這份工藝便是巧奪天工,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待鄒總管将禮物都呈上,看虞老幫主神色大悅,南宮若虛才開口道:“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還請老幫主笑納。”
“公子實在是太客氣了!”
看到他送來的這些禮物件件貴重,虞老幫主高興之餘不免心生疑惑,太湖水寨與南宮世家往來不多,怎得他一出手便是如此闊綽?
“實不相瞞,晚生冒昧登門,實則有事相求。”
“公子客氣!有什麽事盡管說便是,若幫得上忙的地方,老夫定然盡力。”虞老幫主忙笑道,他如此爽快,倒不是因為壽禮的緣故,而是若能由此與南宮世家攀上關系,對于日後水寨的生意定然受益頗大。
聽他這麽說,南宮若虛遂道:“我有位朋友,前日登門,卻一直未歸。若是她有得罪之處,晚生先代她向老幫主陪個不是,還請老幫主……”
“且慢……”虞老幫主聽得一頭霧水,“公子的意思是你的朋友還在老夫這裏。”
南宮若虛點點頭:“是的,與她同行的人說自從來了這裏,就再沒見過她。而且,據我所知,令千金之前似乎和她有些誤會。”
“虞清!”虞老幫主心裏有點數了,凡是和他這女兒扯上關系的,八成不會有什麽好事,轉頭吩咐旁邊下人道:“去把香琴那丫頭給我叫來,悄悄的。”香琴是自小伺候虞清的丫頭,若是虞清當真扣住了人,這丫頭應該會知道。
一會功夫,一個看上去伶伶俐俐的小丫頭被帶了來,恭敬道:“老爺!”
“我問你,這兩日小姐都在做什麽?”
“小姐說外頭鬧哄哄的,她不喜歡,這兩日都在房中……繡花。”
“繡花?”虞老幫主長吐口氣,“她什麽時候會繡花了?”
“回老爺,小姐是這兩日剛學的。”小丫頭陪笑道。
南宮若虛在旁分明看見這小丫頭目光閃爍,顯是沒說實話,心中大急,只怕寧望舒果真落在虞清手中吃苦頭。
“大少爺!”随侍在旁的薛大夫看他面色青白,呼吸漸促,顧不上虞老幫主在旁,急忙替他舒活經脈。
南宮若虛格開他的手,朝虞老幫主虛弱笑道:“……我這破病身子,讓您見笑了。”
見狀,虞老幫主心中便知他要找的那人必定對他十分重要,否則他這樣的身體實在不應該出門才是。
“小姐到底在做什麽?你要不說實話,可仔細你的皮!”虞老幫主厲聲道,吓的小丫頭一陣哆嗦。
“回、回老爺……小姐她說奴婢要是敢洩露一個字,她就要扒了奴婢的皮。”
“你要是不說實話,我就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小姐在房裏藏了一個人!”
“什麽人?”虞老幫主以為虞清藏了個男人在房中,大怒道。
“……是個年輕姑娘,生得極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