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0章
“年輕姑娘?”虞老幫主奇道,轉頭望向南宮若虛,卻發現他神情焦切,顯然那姑娘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
“她……她還好嗎?”南宮若虛似乎連呼吸都艱難無比。
那小丫頭拿眼偷溜他,看這人急得面色青白,頓時吓得支支吾吾不敢說。
“混帳東西!快說,虞清把她藏在房中做什麽?”虞老爺子實在頭疼,膝下就這麽一個女兒,偏偏還被自己慣壞了,做事簡直沒有一點規矩可言。
“小姐、小姐……她、她把那姑娘的腿給打折了!”
“……”
南宮若虛聞言,扶着茶碗的手陡然一抖,茶碗摔落在地,水花四濺。
“什麽!”虞老幫主怒道,“好端端的,怎麽會把人家的腿給打折了呢?”
“奴婢也不知道!小姐緊張地不得了,請了大夫給她看,可是那個姑娘一直昏迷不醒。小姐怕擾了老爺做壽,也不敢聲張,所以……只好将她暫時安置在屋內”
“胡鬧胡鬧!”虞老幫主道,“這個傻丫頭,傷了人藏起來頂什麽用!”
“老幫主,我能去看看那位姑娘麽?不知她可否就是在下的朋友?”南宮若虛忍住心痛,朝虞老幫主仍舊有禮道。
“這個……當然當然。”他低頭輕踢了香琴一下,“混帳東西,還不快帶路。”
“是、是。”小丫頭慌裏慌張地爬起來,怯怯地望向南宮若虛,“公子請随我來。”
薛大夫忙上前攙起南宮若虛,後者剛站起來,腿軟無力,身子一晃,幾乎就往前栽倒下去。
“大少爺!”薛大夫一扶之下,已探出他脈搏大亂,再看他羸弱至此,急忙安慰道,“您不用太擔心,有老夫在此,寧姑娘一定不會有事。”
南宮若虛深閉了下眼,方點了點頭——她千萬不能有事!
随着小丫頭曲曲折折繞到後面虞清所住的小樓,畢竟是女兒家的閨房,外人不好擅闖,虞老幫主命香琴先進去通報。
香琴進去不一會兒,虞清便風一般地從樓上卷了下來,看見爹爹和南宮若虛都在樓下,面色不善,頓時結結巴巴道:“爹爹,你們、你們……怎麽來了?”
“清兒!我問你,你把那位姑娘怎麽了?”
“什麽姑娘……爹爹你說什麽,哪有什麽姑娘……”虞清拿眼瞥香琴,小丫頭只埋着頭不敢看她。
“還敢瞞我!你既傷了人,不好生送人看病,倒把人藏起來……”
虞清委屈道:“我請了大夫給她看傷的。”
“還不快帶我們去瞧瞧……”虞老幫主擡腳就要往裏頭走。
“他……”虞清已認出南宮若虛,伸手攔住他,不滿道:“他不能上去?”
“你傷的那位姑娘極可能是這位公子的朋友,他自然要上去認認!”
虞老幫主不理女兒在旁跺腳,引着南宮若虛上樓去。
這座小樓,雕梁畫棟,建得甚是精致,不僅樓梯踏板上描繪大朵大朵栩栩如生的荷花,又用清漆亮過色,連欄杆上都金漆細細描繪出一朵朵的小荷花圖樣,陽光下閃閃發亮,光芒耀眼,顯見虞老幫主對這掌上明珠實在是寵愛有加。
南宮若虛卻無心欣賞周遭,只是一步一步艱難地往上走。
薛大夫在旁看着他面色灰敗,顯是氣血不足,這番折騰下來已是強弩之末,待會若見得受傷的果真是寧姑娘,還不知會如何……他心中後悔不已,早知就說什麽都不該讓他來,只是現在說什麽都遲了。
好容易走完這十幾階的樓梯,到了樓上,入眼處便看見靠窗的長榻上躺着一人,秀發如雲,從錦被中披散下來,那人卻是一動不動。
虞老幫主上前,命香琴撥開那人頭發……一張秀美絕倫的臉露了出來,雙目緊閉,眉頭微皺。
根本不用問她到底是不是他的朋友,虞老幫主看見南宮若虛注視那姑娘的眼神就已經知道了,心中暗嘆,只怕他們之間并不僅僅是朋友。
南宮若虛已行至榻旁,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口中輕輕喚着她的名字,手撫上她的臉,燙得灼手……
“薛大夫……她……”
薛大夫已在探寧望舒的脈,道:“她失血過多,加上傷口可能有炎症。”他轉頭示意虞老幫主回避一下,這才揭開被子,想看一下她腿上的傷勢究竟如何。
被子才一掀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中衣下面,能看見受傷的右腿用白布包紮着,斑斑血跡滲出。
薛大夫用手摸了下腿骨傷處,醫者天性,即怒道:“什麽人給她接的骨頭,接歪了都不知道嗎!”
虞清在旁心虛道:“骨頭接歪了嗎?不能吧!我可是特地請了大夫來給她瞧的。”其實她因怕驚動父親,不敢叫寨裏頭的大夫,只命丫頭到外頭尋位大夫來。小丫頭見她催得急,沒時間再跑到城裏,便在附近尋了位鄉野郎中,草草了事。
薛大夫不欲與她争辯,手又在寧望舒腿上按了幾下。昏迷之中的寧望舒吃痛,禁不住呻吟出聲,南宮若虛輕輕拭去她額頭沁出的汗滴,心痛地無以複加。
“大少爺,你莫擔心,我得把她骨頭重新接過,可能她會有點疼,但若現下再不複位,只怕就遲了。”薛大夫沉聲道,眼看着南宮若虛輕輕颔首,他才将雙手按在腿骨之上……
“喀嚓……咔噠……”骨頭處傳來兩聲輕響。
寧望舒痛呼出聲,一下子痛醒過來,雙目睜開,正看見南宮若虛。
“你怎麽了?臉色怎得這麽難看?”她伸出手撫着他的臉,擔憂道。此時初初醒來,她渾然不知身在何處,眼中看到的只有南宮若虛一人而已:“莫不是又累着了……啊喲!”
腿上傳來的劇痛将她的神志拉回,她側頭望去,卻被南宮若虛擋住視線。
他柔聲道:“薛大夫正在替你包紮腿上的傷,你莫急,一會就好了。”
她柔順地點點頭,再看看四周,依稀想起這兩日來的一切:自己為了找金縷玉衣偷潛入水寨,不妨被虞清傷了腿……
“你怎麽會來這裏?”她望着他奇道。
南宮若虛微微一笑:“我來接你回家,不好麽?”
看見他的笑容,她忍着痛,嫣然一笑:“自然是好,只是怕累着你。”
“總算妥當了!”包紮完畢的薛大夫長舒口氣,輕輕拍拍南宮若虛肩膀,示意他莫要緊張,“不妨事,有老夫在呢。回去細細調理,不出十日,老夫保管她跟沒事人一樣。”
聽了他這番話,南宮若虛方放心些,又低頭望去,心痛卻不曾減少一分一毫,柔聲輕道:“你再睡一會,等你醒了,就到家了。”
“好。”
她本就燒得昏昏沉沉,神志并不是很清楚,方才不過是被痛醒,現下便乖乖閉上雙目,不過片刻便複入昏睡之中,只是手卻拉着他的手,不肯松開。
“她現下這模樣能乘馬車麽?”南宮若虛輕聲問薛大夫。
“可以,不妨事的。她的腿我已經固定好了。”
聽薛大夫這麽說,南宮若虛即轉向虞老幫主,有禮道:“老幫主大量,請允晚生将她帶回去養傷,日後定然登門道謝。”
他這番話說得甚是得體,雖然寧望舒傷得甚重,他卻只字不提虞清打傷寧望舒之事,話裏話外都沒有與太湖水寨結仇的意思。虞老幫主原就有意結交南宮世家,此時更是樂得做順水人情,故半句也不問寧望舒如何會傷在此地的緣由,拱手道:“公子客氣!便是公子不說,我們也會問明住處,将這位姑娘送回的。”
“多謝!”
南宮若虛正想扶起寧望舒,鄒總管見狀忙快步上前,蹲下身子道:“讓小人來背寧姑娘吧。”
是的,自己便是有心也确是抱不動她,南宮若虛心中苦澀,面上卻未表露出來,只點了點頭。薛大夫忙幫忙将寧望舒扶到鄒總管背上,用錦衾覆好,幫忙扶着下樓去。
南宮若虛朝虞老幫主微一拱手,以示告辭,也跟着往樓梯走去。薛大夫欲回身扶他,他擺擺手,示意護好寧望舒。
日已近午時,他慢慢地扶着樓梯木欄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心頭的一塊大石已然卸下:雖然她受了傷,但他總算找到了她,這就足夠了。
陽光耀眼地刺目,欄杆上眩目的金光,踏板上過多繁瑣的圖案,讓原本就昏眩的他只覺得眼花缭亂,踏出去的每一步似乎踩在輕飄飄的花尖一般。他只好試着望向遠方,欲穩定心神,不妨腳下落空……
在衆人的驚呼聲中,他重重地,從樓梯上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