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8章
此時的韓彰正在客棧裏頭急得團團轉,茶都喝了足有四、五壺,卻仍是什麽主意也沒想出來。
他也不知道寧望舒究竟身在何處!
昨日他上太湖水寨賀壽,讓寧望舒扮了小厮,捧着壽禮,一同混了進去。之後他被拖着吃酒,她則悄悄潛入水寨院落,兩人便失了聯絡。
直至夜深,韓彰告辭,回到客棧卻發現寧望舒未曾回來,擔心她出事,只好偷偷又轉回水寨打探。他地底下功夫了得,輕功卻是尋常得緊,又不慣夜行之術,所以只敢在外面幾處院落轉了轉,沒敢進去,也未看出任何端倪。
他只好回到客棧,又等了一日,卻依舊沒有寧望舒的消息,而鄒總管卻來了。知道南宮若虛是寧望舒的心肝寶貝,又有病在身,他自然不敢說實話,只好随口編了個瞎話瞞過去。
豈知鄒總管回去還不到半個時辰,南宮若虛已站到了他的房門口。
“韓大俠!”
他的聲音不高,低低沉沉的,目光卻極專注地盯着韓彰,“她在哪裏?”
“南宮公子,你先進來坐。”韓彰被他看得發毛,又見他面色煞白,慌忙往裏讓去,口中胡亂道,“大俠二字實在是不敢當,我們陷空島五義在江湖上雖然小有名頭,不過……”
南宮若虛打斷他的話:“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怎麽了?”
韓彰勉強笑道:“我不是告訴鄒管家了嗎,寧姑娘很好,沒事!她正好碰上同門師兄邀她一塊去常州,少則三、五日,多則十天半月就回來了。”
“她和哪位師兄?”
“……和她的大師兄。”韓彰飛快道。
南宮若虛搖搖頭:“不對,她昨日才和我提過,她大師兄去了昆侖山,怎麽會突然來姑蘇?”
“哦,對對對,她大師兄是去昆侖了沒錯,那個是她二師兄,我一時嘴快,方才說錯了,嘿嘿嘿嘿……”韓彰匆忙改口。
“我方才也說錯了,去昆侖的應該是她二師兄才對。”他淡淡道。
韓彰一怔,随即明白自己是被耍了。
“她到底在哪裏?”南宮若虛緊緊盯住韓彰,“出什麽事了?”
“哎呀!我要是知道就好了!”韓彰拿他沒辦法,知道瞞不過去了,煩惱地撓撓腦袋道,“我從昨日起就沒有見過她,也在打探她的消息。”
“可是昨日,她是同你一道出去的。”
“我去給虞老爺子賀壽,她扮成我的小厮,也混了進去。她原說只是想探探,我想應該不會有事才對,誰知道她就一直沒有露過面……”
果然和太湖水寨有關,與他所想的一樣。
南宮若虛深吸口氣,壓抑下心頭的慌亂,卻無法控制住心脈的激烈搏動,額頭上已冒出細細密密的冷汗。
“大少爺!”鄒總管在旁看的心急如焚,生怕他會突然有什麽異常。
韓彰忙道:“我昨日在那裏吃酒,也四下略轉了轉,并未不見裏頭有什麽異常。若是她與人交上手,不會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江湖上的事情,我不大懂。”南宮若虛輕聲問道,“象她這般,若是被水寨的人發現,會怎麽處置她?”
“若是尋常的小毛賊,也就是教訓一頓。我只擔心,虞清和她有過節在先,那丫頭心狠手辣,寧姑娘若是撞上她……”韓彰頓了頓,因為旁邊的鄒總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莫要再說下去。
“那位劉思危劉堂主呢?”南宮若虛靜靜問道,他知道寧望舒就是沖着他去的。
“他一整日都在替虞老爺子接待賓客,我是親眼看見的,應該無暇兼顧其他事情。”韓彰有些緊張地盯着他,生怕自己說錯話。
此時的南宮若虛已經連嘴唇也開始泛白,鄒總管幾乎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生怕他驟然發病。
“韓二爺,”他吃力地撐起身體,知道在韓彰這裏已問不出什麽,“若她回來,勞煩您托人帶個信給我!可行?”
“自然,自然!”韓彰忙道。
“多謝!告辭。”
韓彰看着這個人艱難地步出自己的屋子,不靈便的左腿讓他下樓梯時分外困難,既是這樣,鄒總管卻始終不敢上前攙扶,所以他走得特別的慢。可他還是慢慢地走完了這段短短的路,消失在客棧門口。
“那丫頭還真是沒挑錯人。”韓彰在心裏又嘀咕了一遍。
回到墨離園內,南宮若虛再三吩咐了鄒總管,夜裏若有人來一定要告訴他,不用顧忌他是否睡着。
究竟會不會有人來,他不知道。
若她安然歸來,那麽也許她會自己來。
或者她受了傷,來不了。
又或者比受了傷更糟糕……
想到這層,南宮若虛只覺得心砰砰砰直跳,劇烈地幾乎讓他無法自持,只能靜靜地躺着,讓自己不去想這種情形。
這晚,他僵卧在床,聽了一夜的風吹竹葉,沙沙沙,象極了腳步聲,卻又都不是。
“大少爺!”天才剛亮,薛大夫便趕了過來,想是鄒總管見一夜無人,生怕他焦慮過度,慌忙請了薛大夫。
南宮若虛半靠在床上,淡淡笑道:“我不妨事。”
“大少爺,從我進府裏第一天,你就一直在說這話。”薛大夫看着他蒼白憔悴的面容,眼睛熬得深陷,不由嘆道,“你自己的身子,難道你自己還不清楚嗎。”手一伸,便要探他的脈。
南宮若虛輕輕縮回手,他自己知道此時心脈不穩,故不願讓薛大夫探脈。
對他這番心思,薛大夫豈能不知,急道:“你不愛惜自己,若是寧姑娘回來看見,她豈不心疼麽!你不為自己,也要為她想想。你只知道擔心她,難道不知道她一般地擔心你。”
“薛大夫……”南宮若虛這才緩緩伸出手,“今天我有事要做,無論怎樣,你都莫要攔我。”
“……”薛大夫凝神探脈,眉頭越皺越緊,“大少爺!你現在覺得怎樣?心口痛不痛?”
“我不要緊。”
薛大夫長嘆口氣,知道自己是決計扭不過他,只好道:“方才你所說的今日之事,是……”
“我要出門一趟!”
“不可!萬萬不可!”他急道,“……你此時心脈極亂,稍有差池,就會發病,只怕有性命之憂。”
南宮若虛只是看着他,淡然笑道:“我知道,只是此次非去不可。”
“有什麽事情不能等二少爺回來在辦呢,再等得一日,二少爺就回來了。”
“多一日,她便多一分危險。”南宮若虛欲起身,卻是一陣頭昏目眩,只能靠回床上,“如今她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如何能安心。”
“你究竟要去何處?”
“今日是虞老爺子最後一天的壽宴,我去湊個熱鬧。”
薛大夫吃了一驚:“你要去那種地方!”
莫說大少爺受不住那種嘈雜的氛圍,便是受得住,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什麽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南宮若虛因病了許久,容貌行動都與常人有異,去了那種地方,若遇上無禮之人,讓人指指點點卻是免不了的。
“你何苦如此委屈自己……”他嘆道。
“這怎麽能算委屈,”南宮若虛微微一笑,“不過是走一遭罷了。太湖水寨也算是姑蘇有臉面的幫派,禮平不在,若讓別人去,虞老幫主怕是也不會當回事,更別提說得上話了。……現在什麽時辰了?”
“辰時二刻。”
他點點頭,掙紮着從床上起來,薛大夫忙從旁扶住,又替他披上衣衫。
“我知道我攔不住你,”薛大夫深知寧望舒在他心中的分量,只好道,“只是有兩件事,你必得依我。”
南宮若虛靜靜地看着他,等着他說條件。
“頭一件,你得先喝完藥才能出門;第二件,不管你去哪裏,都得讓我老頭子跟着。”
聞言,他無奈笑笑,算是答應了。
“老鄒!”他将門口的總管喚進來,看這老總管也是一臉疲倦,只怕也是一夜未睡,提心吊膽到天明,心中不忍,“有薛大夫跟着我,不會有事,老鄒你就別苦着臉了。”
“小人不敢!”
“那吩咐人去備車吧,再準備一份厚禮,做賀壽之用。老鄒你看着打點,我與虞老幫主有事要談,壽禮不可輕。”
“小人知道,這就去準備。”鄒總管嘆口氣,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