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7章
夜深人定,萬籁寂靜,伏在房脊上的寧望舒聽着梆子敲過兩聲,便順着牆角悄悄溜下,弓着身子,蹑手蹑腳地行至窗下……
日間聽聞南宮禮平所說,她心中有所懷疑,便決定來王瑞家裏打聽仔細。自陪南宮若虛用過飯後,她便溜到王瑞家附近,只待裏面各人回房,才好潛入。她是夜行慣了的人,這王瑞家雖然以前未曾來過,好在屋子也不多,她伏在房脊上等了半日,看那華服之人往何屋而去,待會才好跟去探查。
此刻的窗子裏面正是王瑞之子王德君與他的小妾。
燈燭昏暗,隐約能看見裏面的女子正在梳妝臺前卸頭釵,解發鬓。
“再這麽一日日地拖下去也不是個法子,咱們還是想想別的路子吧。”女人輕輕嘆道,“依我說就幹脆把綢緞莊盤了吧,換點錢做些小生意。你只管舍不得,可這一家人如此拖得起。”
男人不耐煩道:“羅嗦什麽,你一個婦道人家什麽都不懂。”
“我怎麽不懂,”女人依舊溫柔道,“我知道你孝順,這綢緞莊是老爺子的心血,他老人家剛去,你自然舍不得。只是……這樣拖下去,又拖得了多久呢。”
“爹爹去的突然,連句話都沒留下,他生前欠了那麽多銀子,連西林外那塊地都肯賣,也舍不得賣綢緞莊,我怎麽能……”說到此處,男人語氣有些哽咽,似乎說不下去。
看男人如此,女人似乎也心軟了,只道:“好好好,不賣便是,只是你也得想個法子才是。今日,劉堂主可又使了手下人來要銀子……”
寧望舒伏在窗下,聞言一驚,心中暗道:果真與劉思危有關!
“爹爹屍骨未寒,他也實在欺人太甚!”男人咬牙切齒道,“難道還要逼死我們才罷休麽!”
“我看今日來人倒不似前幾番那般兇神惡煞,大概是看我們剛辦完喪事吧,言語間也緩和了許多,口氣倒像有些松動。”女人道。
“那劉思危是何等樣人,怎能放過到手的銀兩!”男人恨道,“那日爹爹原已說要還他銀兩,誰曾想會出事!說是他逼死的,倒也不以為過。”
女人怔了怔,奇道:“老爺子哪裏來的銀兩還他?”
“這我就不知了,爹爹也沒來得及說……”男人嘆口氣,心中傷痛,遂道,“此時提又這些做什麽,早些歇着吧。”
“撲”地輕輕一聲,想是那女人吹了燈,拖鞋上了床。
又聽那女人輕輕道:“你好幾日都沒來我這,怎得一點也不想我?”她的聲音又甜又膩,軟得能掐出水來,與方才大不相同。
寧望舒聽得一陣臉紅心跳,不欲再聽下去,翻身躍上房頂,趁着月色,幾下起伏,複到大街上,一路回了客棧。
剛進房門點了燈燭,便聽有人敲門,拉開來一看,卻是韓彰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打着呵欠道:“你總算回來了,小七托我告訴你,她和貓兒有急事得趕回開封去,來不及和你說,她已經走了。”
“已經走了?”她一怔,“是什麽事?”
韓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那貓兒什麽都不肯說,拉着人就走了。不過,小七特地留話讓你不用擔心,說李栩一定沒事。”
寧望舒微笑,這師妹雖然有時莽撞,倒也貼心。
“你去了什麽地方?為這兩句話,等了我這大半日!”韓彰笑得詭異,“若是陪着那位大少爺到現在,你就不必告訴我了,免得我聽了臉紅,嘿嘿。”
“進來說!”
見門口說話不方便,她瞪她一眼,扯了他進來,輕聲道:“我是去了王瑞家。”
“死了的那個?”
她點點頭,越發壓低聲音:“原來王瑞身前欠了太湖水寨的銀子,就今日,還被人上門讨債。”
“怎麽又和太湖水寨扯上關系了?”韓彰皺眉道。
“聽說那個劉思危還放利錢,就是上回船上和虞清在一起的那個人。”
“那人我也認得,虞老爺子很喜歡他,大有把女兒嫁給他的意思,不過虞清那丫頭脾氣爆,到現在也沒點頭。”
“原來是當女婿人選,難怪這麽器重他。”
韓彰大為煩惱:“此事與太湖水寨扯上關系,我就不方便插手了。這說起來,太湖水寨和老四還沾了些親,我若管此事,只怕老四面上不好看。”
寧望舒擺擺手道:“不要你幫手,你的名頭太大,認得你的人又多,你若幫忙只怕是越幫越忙。”
“劉思危刀法不弱,不在王仁湘之下,何況你和虞清還有過節,此事你千萬小心才是。”
“我不過就是想探探,也許那東西真的在他那裏,那就想個法子偷偷拿回來,橫豎不和他們交手就是了。”
“你這話說得容易,做起來只怕難。”韓彰想了想,“我教你個乖,過幾日虞老爺子要作大壽,連辦三天地流水席,你扮成個小厮趁這個空混進去,豈不是好行事。”
寧望舒聞言一喜,拍拍他肩膀,笑道:“果然是前輩高人,可比我在行多了。”
“別拿我開心!”韓彰起身,打了呵欠道,“距離壽宴還有幾日,我看看能不能替你弄張地圖回來……”
隔天,韓彰果然給了她一張地圖,上面略略标明了各處院落方位,雖不很詳盡,但也算湊合了。
這幾日,寧望舒只有時去看望一下王仁湘,看他傷勢恢複地如何,其他時候幾乎都陪在南宮若虛身邊。
“這是禮單?”她研墨時看見旁邊的小冊子。
“嗯,東西都采購得差不多了,明日就可以命車隊出發。”南宮若虛擱下筆,揉揉有些酸疼的手腕,擡眼偷看滴漏……自那日後,寧望舒又去細細問過薛大夫,便天天盯着他寫半個時辰的字。
“還有一刻!”她在旁接了他的手輕揉,“酸得厲害麽?要不歇一歇再寫便是。”
他微笑道:“你比學裏的老頭子還厲害,我怎麽敢偷懶。”
她噗嗤一笑,拿起禮單翻看,半晌後,吃驚道:“你們也太大手筆了,置辦那麽多!這麽些東西,路途遙遙,倘若碰上劫道的,豈不可惜。”
“已經請了镖局的朋友幫忙送到,應該不至于有事。”
“依我看,減一半也使得的,這實在也太多了,只怕我家連擺的地方都不夠。”她邊看邊搖頭。
他笑笑,似乎無意道:“禮平直抱怨,這些天正好碰上太湖水寨的虞老幫主将過壽,買壽禮的人又多,有些東西缺得厲害。”
“哦……”
她漫應道,不接話。
“望舒。”他喚道,這幾日他從未聽她提起那事,提起太湖水寨她也不接茬,他不由得要擔心,不知她心中是做何打算,
“嗯?”
“那件事情……你是不是心裏已有了什麽打算?”他拉過她,看着她的眼睛問道。
“你莫擔心!”她輕輕笑道,“我沒什麽打算……”
“當真?”
她點點頭,笑道:“自然是真的,這些日子王教頭的傷勢也恢複得差不多了,這事他自己也有自己的主意,我何必多事呢。”
聽她這般說,他心中卻是将信将疑,再看她一副輕輕松松,笑意盈盈的模樣,只好不再問了。
次日,他開始深悔自己居然沒有問清楚,她竟一整日未曾露面。
“大少爺!客棧的人說寧姑娘和韓爺一道出去了,并未說去何去。”鄒總管去了趟客棧,急急趕來回話。
和韓彰在一起,那應該不會有事吧。他勉強安慰自己道。
再一日,直至日近黃昏,她依然不見人影。
鄒總管支支吾吾地站在門口:“韓爺倒是回來了,可是,他說寧姑娘正好碰上同門師兄,邀她去了常州,少則三、五天,多則十天半個月……就會回來。”
眼看着南宮若虛臉色越來越難看,鄒總管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只怕寧姑娘的不辭而別會讓大少爺傷心……他卻不知,南宮若虛所以面色蒼白,卻是因為知道寧望舒決不至于離開這麽久,卻不來告知自己。
她,必定是出事了!
可他不知道她究竟如何?
“老鄒,”他極力讓自己平靜,“快備車!我要見韓二爺。”
鄒總管急道:“大少爺……不如、不如讓韓二爺請來。”
“不,你去備車!”
他沉聲道。
靠近心髒的地方開始細細密密地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