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6章
“正是這個為難呢,我師父的名字不好聽,他最不喜歡人家稱呼。”她皺眉想了想,“他自號點蒼居士,你就這麽稱呼吧,想必他不會介意。”
“點蒼居士?難道你們住的那座山是點蒼山了?”他奇怪道,她是蜀中人氏,可點蒼山明明在大理,
寧望舒搖了搖頭,笑道:“才不是!我們住的那座山叫牛頭山,只是若呼‘牛頭居士’未免不雅。師父常聽人說點蒼山好,自己便跑去逛了逛,回來後就給自己取了這號。”
南宮若虛聽了不禁宛然:“你師父倒當真有趣。”
兩人正說着,忽聽一人自門口笑道:“大哥今日好雅興!竟舞文弄墨起來。”
擡頭望去,正是南宮禮平,他跨進來笑道:“大哥!你先前許了我的字什麽時候才寫?我那屋子匾上可還空着呢。”
“不急!我還沒想好寫什麽呢。”南宮若虛邊寫邊笑道,“你那匾額可是大事,我怎麽敢貿然下筆。”
寧望舒看他右手寫字也微微有些吃力,寫下的小楷卻字字周正,圓潤靜谧。不過片刻,他額頭上已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是不是很累?”她心疼道,“不如還是我來寫吧。”
“不妨事的,雖然吃力些,但這事說什麽也得我來。”他對她笑道,“薛大夫也說練字對我有好處,只是我日裏太懶,總也想不起提筆。”
南宮禮平聽了好奇,轉過桌子,想瞧瞧哥哥在寫什麽。
“點蒼居士?”他奇道,“我怎麽沒聽說過?”
“是我師父。”寧望舒淡淡笑道。
“哦……”南宮禮平再看下去,便明白了。
自那夜之後,他自己也思量過:大哥對這姑娘已是傾心相許,抛開別的不說,自己敬他愛他,自然不應拂他之意。何況大哥也許時日無多,自己只求他能舒心歡暢,別的又何須計較呢。
如此這般想開,他自然不會再為難寧望舒,想了想,只笑道:“既是寧姑娘的師父,光一封信未免寒碜,不如我再列張禮單,讓人采購齊了一并送去。要不然,人家以為堂堂南宮大少爺連這點誠意都沒有。”
寧望舒聞言,急道:“二少爺,我師父并非重利之人,一方素箋足已,不必麻煩。”
“寧姑娘不必客氣!這可是我大哥的終身大事,自當鄭重才是。”南宮禮平笑道。
看他笑得心無芥蒂,她微微一怔。原以為這位二少爺對此事會有異議,卻沒料到幾日不見,南宮禮平态度已然改變。
“禮平說的對,”南宮若虛想了想,笑道:“确是應當如此。也許區區薄禮,你師父未必看得上,只求他能明白這份誠意便好了。”不等寧望舒開口,便吩咐禮平道,“該用些什麽東西,我也不大懂,你替我看着準備吧。”
南宮禮平嘿嘿一笑:“我辦事,你放心便是!你若着急,我現下就去辦。”
“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裏。”南宮若虛聽出弟弟話中的弦外之音,不由微窘,岔開話題道:“對了,你再替我打聽一事。大半月前,王瑞是為了何故缺錢要抵押地産?
“王瑞家?”南宮禮平皺皺眉頭,不在意道:“我早些時候便聽人說起過,王瑞死了之後,他家現下連綢緞莊都關了。據說是和太湖水寨有關系,多半是欠了銀子,太湖水寨那幫子可都不是什麽善碴,也難怪他急着抵押地産。”
“太湖水寨?”這倒是寧望舒所料未及的,“怎麽太湖水寨也會和他家來來往?”
“這不稀奇,太湖水寨也算是太湖水路的一霸,許多商家運貨都要同他家打過招呼。他家銀子雖多,倒有大半是不義之財,大概虞老爺子年歲漸高,覺得不是長久之計,所以這些年來,他家又在陸上置了不少産業,這些商家都還讓他幾分薄面。”
“你是說王瑞與這太湖水寨有生意上的往來?”
南宮若虛沉聲問道,同時擱下筆,輕輕握住寧望舒的手,示意她莫要着急。
“說有往來也未必,替太湖水寨打理這些生意的是堂主劉思危,此人……”他頓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評價此人,“此人手段頗有些不上道,又仗着虞老爺子在背後撐腰。前些時候還聽說他在放利錢,似乎惹了些麻煩。”
“劉思危?”寧望舒望向南宮若虛,道,“是不是那天我們在船上見過的?和虞清在一起的那個人。”
“應該是他,我記得當時林家少爺引見時,說他是太湖水寨的堂主。”
南宮禮平聽他們對話,只弄得一頭霧水,奇道:“是中秋那天的船上嗎?我怎得沒看見他?”
“不是那天。”
南宮若虛淡淡笑道,卻不願多做解釋,與寧望舒目光交錯,盡是滿滿的暖意。
看他倆模樣,南宮禮平也隐約明白了幾分,雖然不知是何時的事,但哥哥不說,他自然也不好問。
“大哥怎得突然對王瑞家有興趣?”他奇道。
“王瑞死得突然,我覺得奇怪。”
南宮禮平撓撓腦袋:“說來也是有幾分蹊跷,好端端的怎麽會被劫道的殺了。後來我又聽人說,雖然銀票都被搜刮了去,可偏偏他身上的玉佩卻未解了去,那玉佩可是上等羊脂白玉,這不是奇了嗎?依我看,多半和劉思危脫不了幹系。”
“禮平!”南宮若虛沉聲道,“你這話,到了外間可莫要混說。”
南宮禮平忙道:“大哥你放心便是,這個我自然有分寸。”
寧望舒在旁一徑出神,那夜在船上,她對劉思危的印象并不是很深,現下怎麽也想不起他究竟是什麽個模樣;又想,此事怎麽和太湖水寨扯上關系,那虞清一見她就喊打喊殺的,倒真是令人頭疼。
南宮若虛見她目光複雜,腦中不知在思量何事。之前虞清對她甚有敵意,他也是知道的,現在此事扯上太湖水寨,他不由要替她擔心起來。
“大哥,我先去拟張禮單,回頭送來給你瞧瞧,你要覺得可以,我再讓人采買去。”看他們倆眼中只有彼此,南宮禮平只覺自己好生多餘,忙笑道。
“好。”
南宮若虛颔首,看弟弟轉出屋去,方對寧望舒道:“太湖水寨在姑蘇多年,我瞧你……還是莫要去招惹他們才好。”
“我幾時說要去招惹他們了?”她微微一笑,安慰他道,“你莫擔心,你弟弟也不過是聽了些傳聞,未必就和他們有關。”
“若當真與他們有關系呢?”
“那……那我也會審時度勢。”
他輕輕嘆口氣,不再多言,只複提起筆,接着方才的往下寫……她俯頭看了半晌,咯咯笑道:“你也把我誇得太離譜了,什麽‘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你這麽寫,我師父大概根本認不得你說那人的是我!”
南宮若虛停下筆,愣了片刻,慢吞吞道:“可是除了這個,別的我也想不起來。”
“那你就接着寫吧,末了記得接上一句‘即貴派門下的三丫頭’就行了。”她笑道,“你這麽寫,我看着倒是挺開心。”
看他認認真真地又開始寫,她卷了袖子接着研墨,邊研邊道:“原來寫字對你有好處,你怎得以前沒告訴我。日後……不對,從明日起,你每日都要練字才行。”
“那你呢?”
“我?我給你研墨。”她頑皮笑道,“每日早起就給你研一缸墨,不寫完就不許吃飯。”
他忍不住要笑,引得咳嗽起來,又生怕弄髒信箋,忙用手掩了口。
見他咳嗽,她忙又是倒水又是敲背,過了好一會兒,才見他緩了過來,心中隐隐一疼,摟住他只是不作聲……
“望舒,”他撫上她的手,輕輕道,“你當真要嫁我這麽個人麽?日後……你若是後悔了,我卻是誤了你啊!”
她擡起頭來,注視他半晌,眼中原有怒意,終還是慢慢褪去,只柔聲道:“若是離了你,只怕我要後悔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