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5章
窗外的陽光透過竹葉落到屋內,一個個小小的圓形光斑在室內閃動,微微有些眩目。
自短短的午後小憩醒來,南宮若虛只覺得頭昏昏的,艱難地撐起身子,卻有一雙柔軟的手從旁邊将他扶起……
“你來了!”他轉頭,掩不住眼底的溫暖笑意。
寧望舒笑吟吟地看着他,又替他披上一件外袍,才道:“渴不渴?”
他點點頭。
她跑到外間,很快端了杯茶水進來,遞給他。
茶還是溫熱的。
“來了很久麽?怎麽不叫醒我?”
她不答,手輕輕地撫上他的眉宇:“你連睡覺的時候都皺着眉,哪裏不舒服麽?”
“沒有。”南宮若虛微笑,取下她的手合在掌中,“我在白日裏歷來睡不穩,不是什麽大事。對了……王教頭怎麽樣了?”
“他看上去好多了。”
然後,她湊到他耳邊,小小聲說了句什麽。南宮若虛微微一驚,急忙上上下下地打量她,道:“你去過那墓裏了?沒出什麽事吧?”
“我不是好好的嘛。”她笑道。
看她樣子确實是好端端的,他方放下心。
“你絕對想不到,那個墓室居然挖到太湖底下,在裏頭,還能聽見水音。”她笑嘻嘻地講給他聽,“韓二爺說,那裏以前多半是個閉關修煉的地方,頂上還能看到以前人練刀的痕跡……可惜怎麽當了墓室。”
聽她說得稀奇,他笑道:“裏面好玩嗎?”
想起那些烏黑的碎骨,棺木上隐隐的藍光,她微嘆口氣:“無趣得很,還是這裏好。”然後,她往他懷中一賴,不動了。
南宮若虛看她的模樣,倒象是累了,不由輕輕撫過她的頭發,柔聲道:“是不是有什麽不順利?”
她搖搖頭,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他不禁失笑,難得看到她沒氣力的模樣,想來應該是事情不順。
“我只是擔心你,你不願說也不妨事。”他輕道,“江湖上的事情我也不懂,又不會功夫,想幫你也幫不上。”
聽他話音間不免有些妄自菲薄的意思,她忙擡頭,急道:“我是不想讓你擔心……難道你不懂麽?”看到他目光中的笑意,才恍若大悟道,“你是故意的!”
“你不告訴我,我才會更擔心呢。”他望着她,微微笑道。
她只好細細地說給他聽,末了道:“我早間去過王瑞家的綢緞莊,聽說已歇了好些日子,大概是不開了。……這事情實在比我想象中要複雜許多。”
“王瑞……”南宮若虛聽到這名字,略一沉吟,道,“此人在半月多前,曾想把西林外那塊地抵押給我家錢莊,想是缺錢缺得緊。”
“抵押給錢莊?你抵押給他了?”
“沒有,雖然我也想要那塊地,可是那塊地并不值三萬兩。”他淡淡道,“我原想抻抻他,讓他把綢緞莊也抵押出來,可沒想到他竟突然死了。”
她聞言,噗哧一笑,歪頭瞧着他道:“以前倒不覺得,今日聽你這麽一說,才覺得你真真是個商人,一點虧本生意都不做。怎得我那時候拿了你的銀子,你卻不急呢?”
他慢吞吞道:“我确是沒虧本呀。”
她愣了一會,才明白他的意思,嫣然一笑,道:“那你說我們什麽時候成親才好呢?”
“你說什麽時候便什麽時候。”
“那……你說,我們是先禀明師父呢?還是先成親再回去禀明他老人家?”
他柔聲道:“我聽你的,你說怎樣便怎樣。”
“那……”她細細想了想,“我師父若不在可不成,只是你自然沒法去蜀中那麽遠,那我們先寫信給我師父,讓他老人家過來,你說可好?”
“好是好,就是未免太失禮。”
“不妨事,我師父最不耐這些禮數。他常說若沒那麽多羅羅嗦嗦的規矩,只怕他還多活幾年呢。”寧望舒笑道,“等我師父過來,怎麽也得一個月吧,到時候我這邊事情大概也可辦妥了。”
南宮若虛知道她指的是定然是金縷玉衣之事,看她模樣,這事雖然不順,卻是決心要查個水落石出。心中雖然隐隐擔心
“對了,那令尊令堂,你也寫信麽?”他忽想起從未聽她提過父母之事,口中一向只挂着師父與師兄妹。
“令尊?令堂?”她略一愣,才想起自己還未與他提及身世,“我是師父撿來的,我爹娘是誰,我也不認的。”
看他一臉微愕,目光中流露出哀傷之意,她忙笑道,“我師父揀到我時,我還小得很,話也不會說,路也不會走,根本什麽都不記得。聽說那年山東大旱,很多人實在養不起孩子,實在也怪不得他們。我的運氣便算好了的,碰到了師父,那時候不知道多少和我一樣的小孩,都活活餓死了。”
“你該替我高興才是!”她笑眯眯地望着他,“又有什麽好傷心的。”
他卻不語,良久才道:“當真要好好感謝你師父他老人家。”
“你若見了他,可千萬別叫他老人家,我師父可是最怕人家說他老。”她歪歪腦袋,“這信,是你寫還是我寫?”
他微微一笑:“自然該是我寫,否則人家說這南宮家大少爺四體不勤,連成親也懶得動動手指頭。”
她噗哧一笑,點頭道:“說得也是!那我來給你研磨。”她起身至書桌旁,看到桌上硯臺仍是那方松鶴雙隐,熟悉非常,不由喜道:“這方硯你取回來了!”
南宮若虛披好衣服,緩步走來:“鄒總管前幾日送來的。”他想起鄒總管送來時一臉的詫異,怎麽也不明白這方硯好端端地怎麽會跑到自家的當鋪去,那想問又不敢問的模樣倒是有趣。
點了些水入硯,寧望舒撩了袖子,邊研邊笑道:“我現在看見它還心疼呢,想起當初居然五百兩就當掉了。”
“這不稀奇,遇上不識貨的,便是只當五六十兩銀子也是有的。”
“我當初便只想當五六十兩,沒想到那當鋪掌櫃居然給了我五百兩。你說那不識貨的可就是我了。”她嘻嘻一笑,忽想起一事,“那王瑞将西林外那塊地押給你,你豈非也是不識貨?”
南宮若虛笑而不答。
“三萬兩銀子……”她此時方隐隐覺出蹊跷之處,“你說西林外那塊地不值三萬兩,那王瑞明知不值這個價,何苦要這麽高的價?”
“想是他缺錢缺得緊。”
他淡淡道,從筆架上挑了一支紅杆小狼毫,又從旁取了素箋,展平,用玉兔紙鎮壓好。
“可他怎麽會缺這麽大筆銀子呢?”她皺眉深思,手上研墨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只覺得疑雲就在将散未散之際,卻又不知從何破解,“你說……他是因為籌到銀子才死?還是因為未籌到銀子才死呢?若是籌到了銀子,為何綢緞莊卻經營不下去了?若是沒籌到銀子,好端端的又怎麽會死?”
“你光這麽想是想不出來的。”他瞧她眉頭越皺越緊,笑道,“明日我讓人打聽下,先弄明白他為什麽缺錢,只怕就有了頭緒了。”
“打聽的出來麽?”
“姑蘇地界不大,商戶也有限,何況是缺錢這種事情,若要瞞着人不知,還難得很。”
“如此甚好,”她喜道,“我怎麽老是忘了你家是經商的。”
他提筆蘸墨,笑道:“現在,你該告訴我,我該如何稱呼你師父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