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4章
即使是背着光,他們仍然看出他的嘴唇微微地有些顫抖。
“地上散落了些很細小的木屑,是撬出釘子時留下的。雖然釘子複了位,但還是可以看出松動過的痕跡。所以我……”他深吸口氣,“我怕屍骨有損,也沒多想,就啓了查看。誰曾想,裏面的骸骨淩亂散落,有的甚至已經碎裂,就像……就像有人故意打散了一樣。我心中憤恨,一時不妨,被碎骨刺破手指,傷口酥麻,我便知道中了毒。”
“在骨頭上下毒?”寧望舒搖頭嘆道,“這個人倒是別出心裁,也不嫌麻煩。”
韓彰沉吟片刻,道:“依我看,這毒究竟下在何處,還不能定論。王兄,可否啓棺一觀?”
“這個……”
“并非我有意冒犯,只是江湖中下毒手法林林總總,要查出這下毒之人,必得啓棺一看。”
“等等……”寧望舒攔住王仁湘,“這棺面上一層泛着藍光,可是原來就有?”
“藍光?”王仁湘不解定睛望去,疑惑不解,“何來藍光?姑娘說得是何處?”
“你沒看見?”寧望舒奇道,她沒想到王仁湘不慣夜行之術,于陰暗處視物自是比她要差了許多。況且那藍光在燈下并不顯現,只有在背光之處才隐約可見。
韓彰湊過來,用金甲手套上的利甲輕輕刮了刮,拿到燈下細看,方道:“是有層東西,而且是近日裏才塗上去的。”
“何以見得?”
“若是棺木本來固有,年代久遠,這層東西早已滲入木中,輕輕一刮,就算刮了下來,必定還會有些殘留于木漆之中,泛出微光。”
寧望舒颦眉道:“這東西可是逍遙散?”
“這我可看不出來,不過既然是近日才故意塗上去,又這麽隐蔽,八成不是什麽好東西。”
“韓二哥你再刮些下來,我好帶回去讓薛大夫瞧瞧。”她取了随身的荷包,将其中的零碎散香随意用布包了塞在懷中,讓韓彰将刮下來的粉屑倒入荷包內,仔細收好。
王仁湘心存忌憚,又撕下一方衣角,将原本就包紮妥當的手又裹了一層,方用力推開棺木蓋板……
棺內果然如他所說,骸骨淩亂地散落于一襲白色絲袍之下,倒象是有人将整具骸骨拎起來抖了抖再放下一般。只是那碎骨呈烏黑色,顯然這骸骨的主人是中毒而死。
寧望舒端詳碎骨,心中暗想:看來傳說不假,這息寧果真是服下鸠酒而死。
“你被這碎骨劃破手指,中的應該是砒霜才是……”她皺眉思量半晌,撫掌笑道道,“我知道了,必是這砒霜與棺木外所塗之毒相生相克。本來你若只中其中一種,都是必死無疑,偏偏你家祖宗保佑,讓這碎骨劃破你的手,反而減緩了毒性發作。”
王仁湘聞言怔住……
韓彰笑道:“這丫頭說得有道理,看來真是你家祖宗顯靈啊。”
“韓二哥,你看着骸骨的模樣,是不是有人從他身上取走了什麽的痕跡?”
“把骨頭弄成這樣,”韓彰探頭端詳,“肯定不是拿什麽東西這麽簡單,像是從頭到腳抖了一遍,也許是脫了他的衣服……”
“金縷玉衣!”寧望舒和王仁湘同時在心中叫道。
金縷玉衣極有可能就是穿着息寧身上下葬的,難怪王仁湘說自己從未見過有此物,若穿在息寧身上,他不敢開棺,自然見不到此物。只是……怎麽又會被其他人盜走?
“還有其他人知道此墓所在麽?”她問道,這墓中并不見任何破壞,機關也完好,可見盜墓之人進來是輕車熟路。
王仁湘遲疑道:“确是還有一人,是我同宗的叔叔,叫王瑞。可是他在半月前……被劫道的人殺了。”
“劫道的?”寧望舒眯起眼睛,“就在半月前!哪裏有這麽巧的事?”
王仁湘被她說的一怔,他那時候只留意到寧望舒在打墓穴的主意,并未想到王瑞之死會與此事有關聯。
“不會,不會是他!遺命在前,他怎麽也不敢啓棺的。我們兩家雖然不大往來,但他家比起我來,已是好太多了,他沒有理由要做下如此不孝之事!”他搖搖頭,“再者,他同我一樣,并不知道墓中會有那東西。”
“那倒未必,就算他不知道,不定是什麽人告訴了他。這天底下哪有嫌錢少的人,為了錢命都能舍的人多了,何況祖宗。”寧望舒瞧王仁湘在這些事情反倒老實得可愛,眉頭皺得越發緊了,只覺得越來越混亂。
“你們說的是什麽東西?”韓彰奇怪道。
“就是金縷玉衣!”她沒好氣道,對這東西已經開始心生厭煩。
“那倒真是件寶貝!”
韓彰嗤嗤稱奇,又在墓內兜了幾圈。他歷來慣于在暗中視物,墓的高處,燈火照不見的地方,石面上隐約可見道道凹痕,劍劈刀削一般。他想問王仁湘,卻見後者眉頭緊鎖,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
“如果是他?他為什麽要下毒害我呢?”王仁湘低低道,“我們兩家雖來往不多,可是向來并無深仇大恨,他何至于要下毒害我?”
寧望舒盯着棺內碎骨,聽他自語,轉頭淡淡道:“我想,他倒也不是一定要你的命。所以這毒只下在棺木之上,并不下在別處,可見如果你不起疑心來啓棺,他也不想要你的命。只是你若啓了棺,事情便敗露了,他怕你疑心到他身上,自然容不得你。”
王仁湘聞言不語,猶自發愣。
“丫頭,過來看這個!”韓彰喚過寧望舒,指着墓頂讓她看。
她仰頭半晌,不解道:“是刀痕?還是劍痕?”
“應該是刀……吧?”韓彰也不是很确定。
“是打鬥的痕跡?”
“不象!”韓彰手循着凹痕畫了個弧,“有的凹痕并不是一刀劃出來的,而是反反複複劃了好幾十刀,應該是有人曾在這裏練刀。”
“王教頭的刀法就很好,他的祖宗若會使刀,倒也不稀奇。只是……怎麽會選了這麽個地方來練刀?”她轉頭問王仁湘,“王教頭,你的刀法可是家傳的?”
王仁湘點點頭,也仰頭看頭頂的凹痕,心中暗道慚愧。他進這墓中不下十次,竟然從來沒有發現過墓頂有凹痕。此時細細望去,手腕不由随着頂上凹痕走向,比劃起來……刀法流暢,如行雲流水,俨然就是一套他自幼修習的刀法。只是看凹痕深淺,便知用刀之人的勁道要比他強了許多,想來應是位用刀高手。
不知在這裏修行刀法的是誰?
是躺在棺木中那具零碎的骸骨嗎?
也許正如韓彰所說,這裏并非墓室,而是一處閉關練武之地。
只是這一切種種,現在都不得而知了。王仁湘從父親口中并沒有得到更多的訊息,除了沉沉的責任。也許他的父親也是如此……
夜已過半,三人先後躍出井外,只見月明星稀,又有清風撲面而來,都不由得深吸了幾口氣,才舉步向前。
“王瑞……是叫王瑞吧?他是做什麽的?”寧望舒問道。
“他家開了個綢緞莊,現下他既已故去,應該是他兒子在打理。”王仁湘淡淡道,“家父還在世時,好像就賣不賣西林外這塊地的事情,兩人起了很大争執。後來雖然他答應不賣,但我們兩家也從此不再往來。”
“什麽綢緞莊?”
“瑞祥綢緞莊。”
“明日我去探探風聲,王教頭……”寧望舒正色道,“既然可能是他家下的毒,保不齊他們也正盯着你,這幾日你就莫出門,繼續在家裏裝病。最好放出口風去,就說你活不了幾日了才好。”
“這話有理。”韓彰點頭贊同,“免得他們再動什麽手腳,倒讓我們費事。”
“那……”王仁湘瞧自己現下的模樣也實在做不了什麽,只能道,“那姑娘一切小心!千萬莫着了他們的道。”
“我自會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