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3章
井,自然是一口枯井。
裏面隐隐彌漫着腐爛樹葉的味道,還有一股微微嗆鼻的氣味,井壁上附着一層濕濕滑滑的青苔。井中擠了三人,都只好貼着井壁而立。寧望舒素性愛潔,那些濕滑之物盡沾衣衫,頓時覺得身上癢癢起來。
韓彰剛想燃起火折,卻被王仁湘眼疾手快攔了下來。
“你們……”王仁湘好不容易勻好氣息,“你們怎麽下來了?”
“……”韓彰奇道,“我們自然跟着你。”
“你們還得上去。這入口在就在井底,你們全站在這裏,根本打不開入口。”
“入口在井底?”寧望舒使勁踩踩腳底的爛泥,也感覺不出什麽異常,與實地無異。若是平常有人不慎落井,也不過以為是口平常古井,怎麽也料不到腳下還有名堂。
兩人只好複躍出,在井邊探頭等待……
王仁湘在下面搗鼓了半日,上面的人只聽見他喘氣聲漸重,想是機關複雜,無奈井下黑漆漆一片,他又不用火折,根本看不清他到底在做什麽。
又過了半日,方聽到王仁湘沉聲道:“兩位下來吧,一個一個來,千萬小心,落到靠北的地方。”
韓彰率先跳下去,細細簌簌響了一陣,才聽見他道:“寧姑娘,你下來吧。”
她依言躍下,貼壁而立,才發現腳下多了一個一尺見方的洞口,四面是粗糙的石壁,她勉強還能鑽下去,但韓彰和王仁湘就非用縮骨功才下得去了。
“你們……”她說了一半,看見韓彰正在縮在裏面一點一點地往下面蹭,他這鎖骨功許久未用,只疼得龇牙咧嘴。她只好什麽都不說,跟着下去。
好在這洞并不深,不過兩丈來深就到頭了,然後朝南一拐,所幸的是,這個拐過去的通道要大得多,大概有兩尺見方,石壁也是打磨過的。
到了這裏,王仁湘方掏出火折,晃亮。
他們才看清這個通道頗長,火折亮光照不到的地方,幽黑陰森,看不到頭。
“到這裏才能點火折,上面井裏養了上千只赤蛾,平日只藏在暗處,見火就撲。那赤蛾體生尖刺,刺中有毒,挨一下尚無大礙,若挨上幾十下,便是大羅神仙也難救了。”王仁湘淡淡道。
聞言,其餘兩人同時倒吸口氣,心中皆暗道陰毒。就算是在白日,因井上有斷壁掩飾,井下也仍舊是漆黑一片。若是有人失足落下,如不慎晃亮火折,豈非落個百蟲撕咬的凄厲下場。
火光中,王仁湘見他二人臉色陰晴不定,已知他們心中所想,遂低道:“我也知道此法有些過了,但先祖遺命在前,我也不敢擅自更改。”
寧望舒搖搖頭:“活人倒按死人的規矩活着……若只是個孩子掉下來,難道也該死不成。”
王仁湘聽了只好不作聲,悶頭往前探去。
這通道曲曲折折,走勢頗為複雜,雖大致是向下而行,但有時又斜斜而上。更奇的是,四周竟隐隐有微弱的響聲……
“我們到哪了?”寧望舒頂頂韓彰的肩膀。他號稱徹地鼠,在地下自然也有極強的方向感。
韓彰在心中一算,即道:“我們大概朝西南方走了一裏多地……那就是在太湖下面了!我說怎麽好像有流水聲呢。”
“你也聽見了!”寧望舒不可思議道,“我還以為是我耳朵出毛病了。我們真是在太湖下面?”
走在前面的王仁湘回過頭來笑道:“沒聽錯,我們的上頭就是太湖了。”
“你家祖宗倒也真不嫌費事。”韓彰搖頭嘆道。
聽着細細小小的流水聲響,寧望舒心中暗想,到太湖底築陵墓,是何等龐大的工程,還得掩人耳目,當年的息家又怎麽可能在一朝一夕間建成,想來必是早有準備。
“到了!”
寧望舒回過神來,他們已到了甬道盡頭,面前是一道極厚重的石門,上面雕着朵朵清蓮,花紋精細,栩栩如生,與王仁湘所持刀上的銀蓮頗為相似。
“還請二位背過身去。”王仁湘歉然道。
知道他要扳動機關,不欲讓他們看見,寧望舒淡淡一笑,倒也不以為杵,與韓彰依言背了身。只聽身後輕輕地咯噔一聲,也不知他究竟扳動了何處,兩側石壁甕甕作響,像是有巨大的鉸鏈在緩緩滾動……
再回過身時,石門已開,一股陰寒之氣襲面而來,她不由地打了個寒激。
王仁湘持火折,點亮墓室兩側的油燈,光線雖黯淡,卻已足夠看清墓室內的情形。
墓室頂頭停着一具巨大的楠木棺材,沉沉的黑,壓得人透不過氣來。這地方……寧望舒微颦起眉,只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來。
這墓室着實不大,她目光所及,大約長五丈,寬三丈,只是頂卻極高。一般的墓室高不過二三丈,而這個墓頂卻足有五六丈之高。而且墓中果然如王仁湘之前所說,不僅布置簡樸,連周圍所擺設之物也不過是些絲帛粗瓷,那些奢靡的金玉之器,竟不見一件。
王仁湘還在一盞一盞燃燈之時,韓彰已在墓室內轉悠了兩圈,搖頭道:“這地方不象是修來做墓的,反倒象是閉關修煉的地方。”
韓彰一語點破,寧望舒頓時恍然大悟,難怪自己總覺得不對勁。
韓彰徹地鼠絕非浪得虛名,現在雖收斂了許多,但他早年進過的古墓不計其數,自然一眼就看出不對之處。
王仁湘點好兩邊各十六盞燈,轉身奇道:“韓二爺說這是閉關的地方?”
“漢墓一般東向,而這墓卻是坐北朝南,再說論起規格也太小,南北耳室、中室一概全無,只有一個後室。要是停個棺材就非說是墓室,也太牽強了。”韓彰雙手抱胸,笑道,“我想,當初修建這地方時,并不是為了做墓室只用。也許是後來出了什麽事情,事出匆忙,所以不得不将這裏充作墓室。”
“當年之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王仁湘望着棺木低低道,想到先祖息寧蒙冤被賜鸠酒,不知是如何的憤恨不平,又是如何的無可奈何……覆巢之下,家人離散,又是誰将他偷偷運到此地安葬,保全了他的屍身?
多少年過去,一代傳一代,那些歷史早已變成殘缺不全的故事。愛妻早亡,弦斷難再續,他至今膝下無子,這份責任也只能盡到他這輩了。
寧望舒細細地盯着棺木看了良久,只覺棺木面上泛着一層薄薄的藍光,若隐若現,古怪非常。心中好奇,但不願在王仁湘前失禮,她并不伸手碰觸。
“你那日是怎麽中的毒?”她問道。
王仁湘沉默了半晌,才道:“那日……我啓了這副棺木。”
聞言,寧望舒與韓彰都不吭聲,他二人都曾進過古墓,也啓過棺木,但那些墓自然與他們都不相幹。而王仁湘竟啓了自家先祖的棺木,不忠不孝,犯下大忌。
“那日,我從南宮府中出來,想起姑娘說的話……”他望向寧望舒,頓了頓,她心知他指的是金縷玉衣之事。
“心裏有了疑惑,想了半日,還是決定來墓中瞧瞧。”他繼續說,“進來後,一切如常,只除了這具棺木。”